《燕脂江湖》蘑菇爱西瓜

2、第一章：无望谷

　　漫山遍野的桃林，淡淡的轻风，我奔跑在纷飞的花海之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素儿，别跑那么快，会摔着的。”身后少年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宠溺，刀削的俊颜布满阳光般的笑容，一袭白衣飘飘裾然盛雪，插于剑鞘之内的穿云宝剑更添他几分英挺之气。

　　然而这些我都并不在意，我只在意此时的花，此时的海，此时他陪在我的身边。

　　“呵呵，五师兄，你追不到我。”我戏谑的笑着。

　　“你跑的那么快我当然追不到你。”他脸上的笑容益发的浓重。

　　“那你为什么不也跑快一点呢？”我问。

　　然而他的脸上却突然闪现一抹不易察觉的忧伤。“因为素儿太优秀，五师兄终是追不上素儿的。”他道，并将俊脸埋藏在我看不见的阴影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五师兄追不上素儿，素儿可以等五师兄啊，五师兄一定会追上素儿的。”我说，语气温柔而坚定。

　　“真的？”他突然扬起脸，眼中竟迸射出我从未见过的精光之色。

　　“当然了，素儿不愿一个人在前面跑，素儿喜欢和五师兄一起，素儿......”

　　“那素儿将来嫁给五师兄可好？”他打断我的话，笑的如清风细雨。

　　“好。”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然而回答却异常的干脆。

　　嫁给五师兄，那是一个梦，午夜梦醒多少回我都带着甜蜜的笑容，青梅与竹马，两小无嫌猜，那是一段纯真的感情，也是早已经贮藏在我心里的爱情。

　　“那好，从今以后不管素儿跑的多块多远，师兄一定会追上素儿，素儿一定要等着师兄啊。”他说。

　　“恩。”我点头，全身心都浸淫在幸福的包围圈中，“师兄说话要算话，一定要娶素儿为妻。”

　　“好，师兄一定会。”他道。

　　得到他的肯定，我笑的越发的开心，仿佛全世界都笼罩在无比明媚的阳光之下，然而那时的我还尚未知道，也正是因为我的开心，而忽略了五师兄眼底的决绝。

　　“爹，为什么要派人追杀五师兄，他是五师兄啊。”名剑山庄的大厅里，我语含悲戚的问着一向疼爱我的爹爹。

　　“因为他是魔门蓝无涯的遗腹子，他身体里流着的是魔门的血。”爹爹言之凿凿，语气间竟毫无半分感情。

　　“你胡说，五师兄他不是魔门中人，他是爹的养子，是爹的养子。”我歇斯底里的叫喊，希望爹可以网开一面，然而爹爹却命人将我关进名剑山庄的暗格，不准我出名剑山庄一步。

　　虎毒不食子，五师兄是爹爹从小带在身边的养子，我们亲如一家，然而却因为一个传言，一个五师兄是鬼谷谷主蓝无涯的遗腹子的传言，爹爹竟然派出全庄所有的高手于江湖中追击五师兄，爹爹好凌厉的手段，好狠的心。若不是五师兄事先逃走，他可能早已经死在名剑山庄，以爹爹的手段，竟然让五师兄逃走，不知是爹的疏忽，还是五师兄的幸运。

　　“素儿，走，我带你走。”暗格里传来男子的声音。

　　寻声望去，我骇然一跳。“五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逃走了吗？”

　　“别说那么多，跟我走。”五师兄不理我的询问，转而伸手拉我。

　　下意识里，我将自己的柔荑与他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五师兄还是像平常一样沉稳淡定，然而我却知道他淡定的背后掩藏着的是什么。

　　仇恨，应该是仇恨的吧，恨所有意欲杀他的人，还有——爹。

　　“你果然回来了。”又一个声音传来，我心中一震，是爹的声音，是爹。紧接着，我看到紧闭着的暗格的门砰的一声被人踢开，然后是火把，无数的火把。

　　“爹你要干什么。”我惊恐万分，将五师兄护在我的身后，我悄悄的告诉五师兄让他假装挟持我，然后伺机逃走。

　　然而五师兄却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他只是深切的望了我一眼，回给我安心的笑容，便从我身后出去，然后——，我看到爹爹带血的剑。

　　“不要——！”就在爹爹出剑的当口，我飞奔过去想要阻止他伤害五师兄，但一切似乎都来的太快——

　　血，鲜红的血液自五师兄的伤口处缓缓流出，沾满了五师兄的衣衫，也沾满了我的手，就像师姐刺我的那一剑一样，我又看到了鲜红的血迹。

　　“五师兄——！”我想开口唤他，然而喉咙却仿佛刀割一般的疼痛，视线渐渐模糊，头脑也越来越沉重。

　　黑，好黑，眼前是一片黑暗，不见了暗格，不见了爹爹，亦不见了五师兄。

　　“五师兄——！”恐惧占据了我的全身，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也让我不能自持，我拼命的挣扎着，想要冲破这曾黑暗，然而就在此时，我却仿佛听到了耳边传来悠扬而飘渺的箫声。

　　流水淙淙，花香鸟语，好恬淡的音律，竟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

　　随着箫声缓慢的音节，我沉重的头脑也逐渐清醒，灵台越发澄明，恐惧却越盛。

　　“住手，师姐住手——！”我绝望的呐喊，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有如此无助的一天，昏迷前的感知一幕幕在我眼前重现，血腥味充斥着我的口鼻。

　　师姐在用剑刮我的脸颊，她在毁我的容，撕心裂肺的疼痛重新袭来，我只觉周身一阵片冰冷。

　　师姐，除了爹爹以外我最亲近的人，竟然如此狠毒，不只想要杀我，更残忍的刮花我的容颜。

　　“啊——！”我惊叫出声，一股强大的恨意席卷而来，我恨师姐的无情，更恨爹的无义。

　　五师兄的死，虽然事隔两年，然而我却忘不了，甚至日日夜夜重复着五师兄去世的噩梦。而刚才，那个梦却越发的清楚，仿佛事情就发生在昨日，是一个昨日重现。

　　“你醒了？”耳边有磁性而关切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我逐渐理顺的思绪。

　　是的，我醒了，但我却宁愿长睡不醒。我不想去深究我为什么没死，而事实上，我真的没死。

　　我缓慢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干净清爽的俊颜，他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嘴角擒着一抹浅笑，见我睁眼，他脸颊的笑意更甚，随后善意的拂了拂我的额头，确认我没有继续发烧后，继续道：“要喝水么？”

　　我没有回话，而是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一个山洞，很干净简洁的布置，石桌石凳，还有我身下的石床，仅此而已。

　　“是你救了我？”我看向他，淡淡的问道。

　　他并没有马上回答我的话，而是起身自石桌上取过一个水囊，打开封口处的盖子，扶起我的身体，边喂我喝水边回道：“是我娘在山谷中的大水潭里发现了你，也是她救了你。”

　　“哦。”我支吾着回答，努力的消化着流入喉咙中的异物，入口的水好甜，应该是纯正的山泉水，而不是随便取来的河水，或是溪水。

　　“你怎么会从圣女峰掉下来？我在这住了十九年，还是第一次看见除了娘以外的陌生人 。” 喂我喝完了水，他又找来布料擦干了我嘴边的水迹，然后看似无意的随口问我，他刻意掩藏心中的好奇之色，然而我却没有忽略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期待光芒。

　　原来我是从圣女峰上掉下来的，看来应该又是师姐的杰作。

　　“是被仇家追杀所至。”我略微一笑，随口答道。虽然眼前的男子看似并非奸险之辈，还救了我的性命，然而我仍旧不愿意透漏我跌落悬崖的原因，除了防人之心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家丑不可外扬，我不想让人知道我们名剑山庄内部的事情，包括师姐的背叛。

　　“仇家？深仇大恨？他好像不止要置你于死地，连你的容貌也......”他忽略了后面的话，然而我却能想象的到他的意思，他大概是指我毁容的事吧。

　　我不置可否，却不想多谈，只得又转移话题道：“这里是哪里。圣女峰下么？” 应该是吧，因为我是从圣女峰掉下来的。

　　他的俊脸上闪过一抹诧异的神色，眼睛直直的盯着我，仿佛是要在我身上找寻什么值得探究的东西，直到见我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才答非所问的道：“你不担心么？我娘说女子都在乎自己的容貌，而你......”

　　看来他是对我毁容的事耿耿于怀，顺着他的目光，我以右手抚摸过我绑满绷带的脸颊，那曾经是美颜如玉的脸庞，而如今——除了绷带，还是绷带。

　　怎么能不担心呢？我也是一个女子，美丽的容颜遭到了无情的摧残，说不担心才是骗人的。

　　“担心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这样。”我消极的说着，避开他怜悯的目光，将眼神探向别处。

　　他没在说什么，只是看向我的眼神更加复杂，坐在我的床边一动不动，仿佛是一个石膏像，过了好半响才低下头呐呐的道：“这里是无望谷，正是圣女峰下，你的伤还没好，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说罢，帮我盖好了被子，便步履从容的踱了出去。

　　他走后，山洞里便只剩下我一个人，周围静悄悄的，反而让我有时间可以一个人静一静，我的双腿和脸颊一样有着不可遏制的痛楚，看来是自悬崖上摔下来所至，胸口处和小腹的伤口已经结痂，我有些诧异，离我发生事故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伤口结痂，就算没有一月也有大半个月了吧，我竟然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然而更让我诧异的是，昏迷了这么久，我竟然还可以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