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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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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鹃慌了,忙起身叫起雪雁,两人把黛玉安顿在床上,紫鹃自去叫贾母。
贾母第一时间安排人去请大夫,一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进来,看着榻上的黛玉,想想黛玉的母亲,不觉心酸,落下泪来。郎中看诊的时间,王夫人、薛姨妈、凤姐、李纨、宝玉、宝钗等众姐妹都站了一地,见贾母伤心,也都不免跟着哭起来。宝玉更是哭的跟个什么,被贾母强说着送回怡红院去了。宝钗更觉伤心,只是众人都在不敢失了体统,只得忍将着,没有太发作。还是凤姐劝住了,“大夫还没说什么呢,大家就先咒起她了,快别哭了。我们要念佛盼着林妹妹好起来才是。”众人才止住了。
这边郎中诊完出了内间外的暖阁里,同贾母行了礼,贾母焦急地问道:“怎么说?”郎中回道:‘本来气血亏损,加上思虑忧多,又大恸一场,需得少思静养。我开点补益气血养本固原的方子,切记,病人不得再有大起伏。’“要是治得好我大大有赏,治不好,我老太婆可不饶你。”贾母威言道,郎中颤颤巍巍地俯首连声答是。后被引着写方子去了。
贾母重回房间,与众人说道:“你林妹妹暂无大碍,需要静养,各自都散了吧,不打扰她了。”凤姐送贾母回去后又折回来,安排抓药等事宜,又叮嘱伺候的众人一番才罢。
转眼已入冬,黛玉的病症随着这冬天进入寒冬,一直卧床,清醒的时间很少。宝玉时时去看她,也许是久病的缘故,黛玉总觉与宝玉无甚话说,只是宝玉一味想逗她解乏,在黛玉看来却是烦恼,明白了之前梦中之事。竟对宝玉生出厌烦之心。
宝钗见宝玉去的频繁,自己便不经常过去。一来想着可以分开过去不至于一天人太多一天又没有人。二来她只想单独与黛玉说说话。她自己也很诧异,如今自己非常享受和黛玉的独处。那日触着的温暖会时不时突然蹦出脑海,让她难以自持。夜间也会有些奇怪的梦,都是自己与黛玉的种种。
宝钗估摸着黛玉应该醒了,带着亲做的荷包去了潇湘馆。果然,黛玉靠在床上歪着,一见宝钗进来,抿嘴笑笑,虚弱的脸色顿时满面秋波。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宝钗坐在窗前的小几上,从衣袖里拿出荷包递给黛玉。“这是明目安神的,我特意找家里中医铺子的老伙计讨的方子,你贴身带着,对你有益。”黛玉接过手,细看这荷包,两朵并蒂莲水灵灵地绽开在小小的布包上,凑近鼻尖一闻,淡淡的药香,和宝钗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很像。不免心波荡漾,探起身子要抱宝钗,宝钗明白黛玉此意。起身揽住了黛玉。纤弱的身子被病痛折磨的更纤瘦,宝钗心疼,便湿了眼眶。
“宝姐姐,你为什么哭?”关怀地看着宝钗,眼中满是柔情。宝钗忙说没事。黛玉掰过宝钗的头,让宝钗直视自己,四目相对后,便是两头热情的碰撞,一时竟无语,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
宝钗想到黛玉的身体,又想着自己的无能为力,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愁思,终是没能忍住,泪水决堤。黛玉想起自己不能长久,即便长久,那天的梦,自己也无从说出口,更别说在这深院归诸现实。不免心口一紧,只觉口中一口腥痰,又咳个不止。宝钗边替黛玉拍背,看到那腥红,只觉得像被刀割一样。急忙喊紫鹃要叫太医,黛玉止住紫鹃。说什么也不让去。只说自己无事,再有什么太医神医也是一样的,让紫鹃不如去熬药自己喝了实在。紫鹃答应着出来照做。
宝钗扶黛玉起来,又漱了口,才躺好。黛玉只是抓着宝钗不放手,泪水纵横。似是有话要说。宝钗怕她劳动,劝慰道,“不要多想了,等开春了定会好起来的,我也会常来看你的。”黛玉只是哭,看着宝钗,像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鼓了很大的勇气般突然说道:“宝姐姐,我…我想让你一直在。”
宝钗打了个激灵,心里所有的不解与疑惑似被这话击开,待要开口。紫鹃端药进来了。宝钗接了过来对紫鹃说:“我来吧。”紫鹃也没推迟,递给宝钗便出去了。
宝钗把药一勺一勺地喂给林黛玉,两人全程无话。临走时,回头看着黛玉,薛宝钗说了句“我知道!”
宝钗回去后辗转反侧,朦朦胧胧中似乎看到了黛玉,墨绿如竹的外衣,也只有她能衬得起。黛玉面色红润,全然不似病中,笑盈盈地冲着宝钗说道:“宝姐姐,我好看吗?”宝钗正想答美丽无比,黛玉接着说道:“既已心意相通,我很高兴。只是终究我们不能。我是来同你告别的,此情长存,来日方长,我等着你。”说罢,一阵烟似的化走了。宝钗想追却挪不动脚。
只听得西洋钟响了十二声。不多会儿,外头闹腾腾地,是在办理黛玉的丧事了。
宝钗,早已泣不成声。
寒冬,总是扮演着审判决断的角色,将那些弱小不合时宜的掩埋藏尽。一场大雪,掩盖了黛玉,也掩盖了人们心中的悲伤。
黛玉走后,宝钗经常对着园中的斑竹发呆。薛姨妈扶着宝钗往家走。“我才从老太太那回来,刘姥姥又带了好多新鲜玩意儿来,还讲了好多乡间趣事,你也该去听听凑个趣儿。”薛姨妈劝道。
宝钗自是孝顺,回道:“妈不用操心我,我只是最近懒怠动。”薛姨妈知宝钗记挂黛玉,只觉得说小孩儿家从小玩大的,情谊深厚,由的她伤心过后就好,哪里知道两人的情意。宝钗又这样,宝玉也是成日家怔怔的,不觉叹气。
“要说这孩子,我是当着肉疼的,只可惜命短,好好的人就…”不觉伤心起来。宝钗听罢,往日浮现,悲痛不已,又想起即便黛玉在世,两人也不能。更添一层无奈。
“妈,你说我们在这世上存在的意义几何呢?规矩那么多,要做的那么多,都值得吗?”宝钗问道。薛姨妈惊诧不已,她的宝钗从小就知书通礼,体贴又孝顺,一个薛藩让自己困扰不已,还好有宝钗时时宽慰孝顺,才不致寻死。如今怎的宝钗会问出这些话来。
“你这是说什么胡话,平日里将这些你是最明白的,今日怎么倒问起我来了?”
是了,自己还曾规劝宝玉和黛玉,作为男儿与姑娘家应当如何,自己也是严格按照这些标准来要求自己并且做到。她一直都把这些当做人生的教义,从未有过任何怀疑。可是现在,她发觉了和黛玉的情意,这情意无论如何也是见不得天日,而这情意的搭载者,她不在了,只剩孤零零自己一个。
坚信了十几年的信条瞬间崩塌,怀着思念与苦痛的宝钗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以后的生活,即便是她良好的教养和习惯也无法帮到她。她第一次这样无助与迷茫。
她累了,她好想她,她想抛开这一切拥抱她。
宝钗突然抱着薛姨妈,贴着母亲的臂膀,嚎哭起来…
宝钗缓抬眼皮,眼前是薛姨妈急切的眼光,旁边坐着贾母,地上站着宝玉、凤姐、李纨等人。只听贾母边哭便说道,“也就是她们姐儿们自小玩到大的,此种深情实在难得,难为你了孩子,叫我们看着心疼。”旁边一干人也都伤心起来。贾母又劝道:“你林妹妹终究命是如此,你也不要太过伤心,好好在家养着。身子要紧。”
宝玉在旁只是痴痴地笑,自林黛玉走后他就一直这样,众人皆知他是个痴情的,也不去在意。
宝玉却突然走到宝钗塌前,对宝钗说道:“你们的情意我知道,不要顾虑我,你们好了我便好了。”说罢笑起来。宝钗一时没理解宝玉的意思。宝玉又拉着宝钗的手,好像在离别。“你们好了,有空记得来看我,顽石虽愚,却还通情。走喽!走喽!”便自顾自地走出门外,惹得众人慌乱,贾母忙派人送回去。见宝钗无事众人也就散了。
薛姨妈见宝玉这个样子,不禁担心起宝钗,“我的儿,你可要好起来,妈还离不得你呢。”说完又哭起来。宝钗此时正不解宝玉的话。见母亲这样,不免又说几句宽慰的话。
这夜,宝钗正睡得迷糊,只见一个穿红戴绿的仙女儿般的女子飘衣带袖朝她走来。“我乃景幻仙子,托一位故人来传话与你。此情长存,来日方长。轮回百世,勿忘!”宝钗追问:“故人可是姑苏林黛玉?”那仙子道一声:“天机不可泄露。若你真有意,该懂得如何。”
闹钟的声音打断了这个梦。摸索着手机关掉闹钟。“又是梦!”那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