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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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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的泽长府应锦路是安城东区一道绮丽的风景线,这里古香古色与东城区的高屋建瓴繁华的现代气息有些格格不入,但又莫名的和谐。
就好像一座天外桃花源落在了繁世,是上天的恩赐,让忙于城市森林身心疲惫的世人有一个片刻的心灵栖息地
而应锦路368号尤为闻名,甚至可以说是应锦路的招牌也不为过。
但应锦路368号这么闻名并不是因为它什么名胜古迹,更是不是也不是什么特色食物,而是在于这里有一个上千年中医世家——季家。
在安城,无人不知晓这季家医药堂,甚至还有许多赶来的外省人慕名而来,只为求得季家坐堂大夫生瞧一眼。
其实季家能有今天的盛名不仅仅是因为季家大夫有着高超的医术,更是因为季家家主有着悬壶济世的仁厚之心。
上一个季老爷子就是如此,即便是年近九十岁高龄,还是坚持每天坐堂六个小时,不管来的人是富还是贫只要是按着规矩排队他都会给诊脉。
季老爷子给病人开的药都是不贵但药效很好的药,有时遇上了付不上诊金费的贫苦人家,季老爷子也不会收取诊金费还会免一些医药费。
但季老爷子终归也只是凡人之躯,在九十六岁的生辰不久之后就寿终就寝了,季家医药堂由季二老爷接手。
要说这季二老爷的医术自然是比不上季老爷子,若不是季老爷子的大儿子季大老爷在十几年前与季大夫人不幸暴毙而亡,只留下了个自幼双目失明,因而不能从医的幼子季伯庸。以季家的规矩和季大老爷高超的医术,是怎么也轮不上季二老爷接手这季家医药堂。
可偏偏老天就爱开玩笑,季家医药堂终是落到了眼睛长在头顶的季二老爷手里。
从此季家医药堂的名声便是一落千丈,这其中的缘由不仅仅是季二老爷眼高于顶,更是因为季二老爷的医术连季老爷子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更别提医者的仁慈之心了。
这不,前几日有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醉倒在季家医药堂,按理说这醉酒之人闹事别理会就是了,或是直接报警交给警察来处理,但这醉汉偏偏遇上了季二老爷的宝贝儿子季毓轩。
这季毓轩只有就是被季二夫人宠在心尖儿上长大的,自幼就没受过什么委屈,就连混不吝的季二老爷也拿这个混账小子没辙。
季毓轩遇上个醉鬼闹事哪里忍得下来,当即就与那醉汉起了争执,两人推攘之间季毓轩失手将那醉汉推到了季家医药堂的台阶上。
那醉汉后脑勺朝下,倒地不起,后脑勺流了一地的血,不一会儿就不省人事了。
围观的人一见要出了人命,顿时散了去,有善心的人帮忙打电话叫救护车将醉汉送去急救,而季毓轩也是强装什么都没发生,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二天那醉汉的家人便找上门来,向季二老爷要赔偿,说是不给就让季毓轩血债血偿。
那家人将花圈与香烛这些都摆到了季家医药堂跟前,肆无忌惮地在门口哭丧。
季二老爷一向是要面子的人,原本这季家医药堂到了他手中名声就不如从前了,如今又出了这么个事,他季闻毅怕是已经沦为圈子里的笑柄。
看着在自家门前哭丧的那些个穷鬼,季二老爷心里恨不能将将这些比蛆虫还要恶心的人给踩死。
但毕竟是他儿子错手杀了人,他也占不住理,明面上对这家人也只有万般忍让,同意了他们的狮子大开口。
那家人得了钱后欢欢喜喜的走了,也不知是为什么那家人在这之后竟然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
据他们邻居说再也没见过那家人,可家里的东西细软这些都还在。
顿时坊间流言四起,有人说那家人是被季二老爷找人杀了,也有人说那家人拿自己的血亲去换取昧良心的钱财,怕别人说闲话连夜逃走了。
季二老爷听到这些坊间流言也只是冷冷一笑,嗤之以鼻并未理会。
可就在这件事过了没多久,安城就开始发生许许多多的怪事。
就在那家人以前住的地方发生了一起命案,一个流浪汉惨死在了垃圾堆的地方,死状极为恐怖,死者的眼珠都被人剜了去空空的眼眶里还被人塞了冰块。
更让人惊骇的是死者的身上都结了一层化不去的冰霜,整个人都像是从冰窖里拉出来的一样。
为了稳定人心,警察局的人特意封锁了消息,下令让附近的知情人士都管好嘴。
可就在这件事过了没多久,在同一个地点又出现了一个同样死状的死者,不过这次死者的身份是一个大学生,性别是男。
这一下即便是警察有心想要封锁消息,也无法堵住害怕到极点的周围的居民的嘴。
一时就有了那家人的鬼魂回来索命的流言。
还说那一家人就是被季二老爷派人杀死困在了这里无法投胎,他们只有向季家索命才会平息怨气,然后心甘情愿地去投胎。
流言四起众说纷纭,无疑都与鬼怪作祟有关,吓得那一片的居民都纷纷想要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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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的仲夏是闷热的,即便是白天才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夜晚的安城依旧闷热得让人难以呼吸。
应锦路的街道都是由青砖铺成的,已经有些年代了,但为了保留应锦路这里的古韵,所以即便是这些青砖上的粗粝与条纹都被磨得光滑透亮,也没有将这些青砖换成水泥路或沥青路。
许是年久失修的缘故,青砖相连的缝隙有些过大,大雨过后的青砖上满是湿漉漉的水洼,大小不一。
灰蒙蒙的月亮倒影在水洼里,时不时有风吹过,那水洼里的月亮便碎了一地。
偶尔有一两只流浪的野猫跳过了青石板上,它们低着头痴痴地看着那水洼里的月影,像是在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还试探地用哪脏兮兮的爪子去抓,想要看看那东西抓不抓得着。
突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惊得那野猫喵呜得惊叫了一声,随即便逃得无影无踪。
一个脸上满是鲜血头发凌乱的男子跌跌撞撞地跑向了应锦路368号,他一面跑一面还回头望。
昏黄的灯光将他墙壁的身影拉得很长,即便是一个影子,也不难瞧出他此刻的惊恐与狼狈。
男子也不知道是没了力气还是绊倒了什么东西,一下子摔在了地上,恰好摔在了一块已经松动的青砖上,那藏在青砖底下的污水一下就迸溅到了男子狰狞的脸上。
本就满是血污的脸这下更是看不清面容,男子僵硬地扭过头就看见了身后那一团黑影渐渐地向自己逼近,那股浓厚的血腥味简直要将他淹没。
他甚至可以感受那东西阴冷的呼吸打在了自己的耳朵上,那样刻骨的阴冷,像是毒蛇紧紧攀附着他的皮肤,让他全身的血液也跟着凝固了起来。
他惊恐地挣扎着向着季家医药堂的方向,也不顾他身上那件名贵的衬衫已经被青砖磨掉了几颗纽扣还沾上许多的污水。
“爸……爸……救我……救我……”
嘶哑凄厉的呼救声从他的喉咙艰涩地挤出来,像是濒临死亡最后的挣扎。
也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怎么的,原本关着的大门忽地打开了,身着一件丝绸唐装的季闻毅走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已经不省人事的季毓轩。
季闻毅几乎是腿一软,回过神来慌忙向着季毓轩的方向跑去。
明明就只有十几米的路,季闻毅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跌跌撞撞跑到了季毓轩身边后,季闻毅一把抱起了如同冰块似的季毓轩,颤声喊道:“毓轩,毓轩醒醒!”
季闻毅狠狠地拍了拍季毓轩冰冷的脸颊,直至把季毓轩的脸蛋拍得发红有了一丝温度才罢手。
也不知是季毓轩是痛醒的还是从惊吓中缓过劲来了,他抖了抖长长的眼睫,缓缓撑开了眼皮。
一见是自己的父亲,季毓轩直接落了泪,抬手紧紧地攥着季闻毅的胳膊,神色惊恐地喊道:“爸,爸,是他们来找我寻仇了,是他们!前一段时间那两个人都是替死鬼,他们要杀的人是我……怎么办……爸……救我……”
季闻毅看着已经陷入癫狂的季毓轩,心里又痛又急,他抬手给了季毓轩一巴掌,沉着脸道:“你个混账胡说什么,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怪。就算有又如何,他们活着的时候就斗不过我季闻毅,死了也不过只能做个吓唬吓唬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
“季毓轩,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你就別认我这个爸爸,我季闻毅也没你这个胆小如鼠的儿子。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怂样子,连家里那个没用的瞎子也比不上,说不出也不嫌丢人!”
季毓轩又委屈又愤愤,想要反驳他怎么比不上季伯庸那个瞎子了,但是看着阴沉着脸的季闻毅他又默默地将话给吞了回去。
季闻毅看着自家那不争气的儿子真是恨不得将这个怂包回炉重造一道,比起后院那个瞎子,他这个儿子真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要不是当年他……
季闻毅一想到当年的事,一张脸更是阴沉得吓人,他一把推开了紧紧攥着自己的季毓轩,寒着脸冷哼了一声,起身就要走。
季毓轩一见季闻毅要走,慌忙抬手拉住了季闻毅的脚。
季闻毅微微垂下眼睛,神情冷淡地看着抱着自己脚让他动弹不得的季毓轩,极为厌恶地说道:“站起来!”
季毓轩得不到自己父亲的安慰,心里委屈至极,但是见季闻毅脸色难看得吓人他也不敢说不,只有努力地撑着地面挣扎着要站起来,可是到底是被吓得腿软了,试了几次也没能从地上站起来。
“爸……我腿软……”季毓轩红了眼眶,哭丧着脸委委屈屈地看着季闻毅哽咽道。
“废物!”
季闻毅恨铁不成钢的低骂了一声,但他到底是心疼自己的儿子,最终还是弯下腰一把将瘫软成一团泥的季毓轩给拉了起来。
季毓轩险些落下泪来,就着季闻毅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向了季家医药堂的方向。
虽说对季闻毅的责骂与嫌弃季毓轩感到委屈,但是靠着季闻毅他一颗心都安定了下来。
两人缓缓地回了季家医药堂的后院,肯本就没注意到小巷转角处一闪而过的一个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