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见》食熏er

3、第 3 章

　　大熊现在有点懵，刚才公子哥跟自己提出了要不回应的要求？大熊有点迷糊，这他不是向来不管这些事的嘛，这是怎么了？摔傻了？大熊没有说话，只是在想待会要不要让医生过来给看看，做个核磁共振啥的。

　　“算了，按原先的来。”在一室无言良久后，苏羡率先打破沉默。感谢于公子哥的大发慈悲，大熊赶快点点头，又回答道：“工作室已经准备好发声明了，剧组这边也商量好了你接下来的安排。”

　　“待会就发？晚点吧，我觉得十二点不错。”苏羡想了想，十二点，小姑娘也该睡了吧。虽然对于苏羡这个提议有些莫名其妙，但一对比下来，这个提议还是歪瑞奈斯的。所以大熊赶忙表示赞同，顺便吹了一波彩虹屁。眼见着公子哥的脸色转晴，大熊不禁赞叹起自己，果然讨老板欢心比什么都重要，升职加薪不是梦啊，闺女啊，等着爹给你挣奶粉钱吧。

　　苏羡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合欢树，花开了，一把把小扇子一样，错落有致地长在了书上。今天难得天公赏脸，傍晚的彩霞红的像是底下有人用火在烧一样。赤色的晚霞把原本浅紫花染成了好看的绯色，整棵树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待嫁的新娘。今天是很难得的好景色，似乎有点适合怀念过去。

　　苏羡第一次见到姜糖是03年夏至，不记得那天也有没有这样的好景色了，应该有的吧，小姑娘是值得的。那时候刚出道没多久，第一次办签售会。自己很紧张，因为不善言辞，所以在后台想了很久待会该怎么面对粉丝，怕不能好好回应粉丝的喜欢。只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担心成了多余。因为根本就没有人来找自己呀，旁边的欢声笑语深深地刺了自己一刀。那个时候失望有，落寞有，难堪更加。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心酸，更何况当时那个只有15岁的自己呢。

　　真的很尴尬，所以只能把头埋得很低。然后他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叫他，再然后衣服被人扯了下，抬头一看，是个小姑娘，很明媚地在笑着，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睫毛像把小扇子，还有嘴角很可爱的小虎牙。苏羡永远记得姜糖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我好喜欢你，你跟我一样有虎牙和这个”小姑娘指了指自己嘴角边的小梨涡。然后软绵绵地央着苏羡给她签了名，苏羡像着了魔一样，提笔就在底下写了“写给甜甜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她很甜。小姑娘看到还有点生气，认真跟他说自己不叫甜甜，还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可是糖不就是甜的嘛？叫你甜甜没错呀。”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灵机一动。小姑娘沉默了下，头稍微往右歪了下，“可是我是姜糖呀，姜糖是辣的。”听着小姑娘有理有据的反驳自己，苏羡有点无话可说了。更何况小姑娘现在一脸同情地看着自己，硬是觉得自己没吃过姜糖。好吧，自己的确没吃过。看着自己挫败的表情，小姑娘更加确定了，说着写什么一定要带他去吃最正宗的姜糖，还不是景区里头的那种，要带自己去吃爷爷做的。

　　苏羡那个时候好像吃了蜜糖一样开心。

　　所以苏羡无视了周围的喧闹，就在台上底下半大的少年耐心地跟眼前的小姑娘在万众瞩目下聊起了天，有保安甚至过来打算把姜糖带下台，苏羡也只是摇了摇手示意不用，保安看了看少年的处境，没说什么退回去了。说是聊天，其实自己只负责听，都是小姑娘在说，小姑娘有着说不完的话，跟自己说着没及格的考试，讨厌的数学老师，还有学校对面好吃的馄饨摊，自家楼底下的早餐店卤粉很好吃，甚至还有班里的谁谁谁暗恋谁谁。越听越不对劲，苏羡问了句“甜甜，你多大了呀？小姑娘家家的就会喜欢男孩子了呀”本来以为小姑娘最多五年级，结果一问初一了。苏羡很是惊讶，“甜甜，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小呀？”话音一落，眼前原本笑意盈盈的小姑娘顿时变了脸色，丢下手中把玩的签名照就跑了。

　　好像是生气了？自己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吗说她太小了？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啊？少年无言，坐在椅子上不解的想，却没发现自己刚才的坏心情都没了。在座位上坐了会，找回思绪的苏羡决定去找下小姑娘。场地那么大，也不知道是跟人来的，还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万一丢了，这里鱼龙混杂的，说不定就被人贩子拐走了，小姑娘一副很好骗的样子，越想越恐怖，苏羡赶忙跟经纪人随便找了个理由，下台了。经纪人也没说啥，就摆摆手让他别挡着自己。看见经纪人的目光黏在自己的队友身上，苏羡努力地扯了扯嘴角，营造出个违心的笑容，就转身去找人了。

　　几乎跑遍了整个会场，也没找着，苏羡更担心了，小姑娘这是被家人带走了，还是被人拐了？

　　现在的苏羡也在想，如果当时没有经过那个消防出口会怎么样？是不是会失去自己的第一个粉丝？是不是就没有现在的苏羡了？是不是苏羡和姜糖再无瓜葛？可是幸好，没有如果。

　　“我觉得叶斯好好看，他刚刚还跟我握手了，我决定接下来一个月不洗手了。”“我觉得还是师嘉慕好看，怎么才能长成那样啊？”叶斯和师嘉慕是同队的另外两个成员，只是偶然经过的脚步停了下来，苏羡有点想听到他们对自己的评价。他们组合只有三个人，说完了另外两个，是不是要轮到自己了？有点在意。

　　“主舞的那个，真的从整体上拖累了我们叶斯和师嘉慕，不过就因为是一个组合的，至于这么捆绑吗？”等了小会，终于听到了关于自己的，苏羡还没来得及高兴，一盆凉水倾盆而下，透心凉。刚刚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狼狈。

　　少年沉默良久，没有动静。

　　“长得也是，一言难尽。看我们崽崽都好看啊，白白净净的，长得也可爱。”

　　“对呀对呀，也不知道崽崽公司是怎么选人的，长成这样也能出道吗？”

　　“听说那个苏羡家里挺有钱的，会不会是家里人塞钱给公司的呀？”

　　“咦，好恶心。真不知道我们崽崽怎么呆下去的。”

　　里边还在不断地传出女人的声音，门外，苏羡宛如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脸色煞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一样。

　　苏羡不敢伸出手去推开那扇门，去直面她们所谓的指责，真的没办法。难堪，屈辱，自卑一时间全都涌上心头，甚至还夹杂着点嫉妒和自卑。

　　为什么呢？

　　原来有些事，光靠努力是做不到的。

　　以前只是隐约知道网上的那些不好的语言，当时还有队友们在安慰自己，自己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实在难过的时候，就把自己关到舞蹈房里，一遍又一遍的练习，再出来的时候也就当这事过去了。

　　可是这回当面听到，真的是有够刻骨铭心的。

　　苏羡四岁开始学舞，到现在也已经十一年了，这期间不是没受过批评，更难听的也听过一些。自己也不是什么玻璃心，没办法接受批评。可指名道姓地被人嫌弃长相，这倒是头一回。

　　有点无能为力。

　　能怎么办呢？再若无其事地回去，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再把自己关在舞蹈房里，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跳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舞步，再笑着出来，跟队友跟妈妈说，今天的舞有点难，想再练练，然后再忽略他们眼里的心疼。

　　真的很难过。为什么她们甚至都不了解自己，就轻易地开口，用那些激烈的语言去嘲讽一个孩子，用那些恶毒的想法来揣测他。就因为他不够好看吗？

　　因为他不够好看，所以他不配跟你们眼中的偶像同台；因为他不够好看，所以才忽略了他的才华，他的能力，他为之付出的努力；也因为他不够好看，所以明明是三个人的签售会，却沦为背景板吗？

　　原来不好看真的是罪啊。

　　门外，少年蹙着不动，往远了看，背影竟有些单薄。许是经年习舞的缘由，宽肩窄腰，身量修长，虽是少年郎，却显得分外可靠，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稳重。粗粗一看面貌的确算不上是一等一，只勉强占了个清秀而已。可细看，眉眼间竟藏着山河清明，眼神颇为清澈。若这副眉眼生在女孩子身上，绝对可称得上是眼波流转。

　　只是时间尚早，未得几分沉淀。

　　少年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呆呆地站在门口。只是里边人的话语还在继续，不断刺伤少年的心。苏羡本想转头就走，还有个小姑娘不知道跑哪去了呢。可真的腿似灌了铅，连向后迈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话是很难听啊，可不想走啊。还是在期盼着她们能提一句关于他的好。

　　他也没有那么差吧。

　　“你们这群坏女人，就知道在背后说人家坏话。苏羡会跳舞，你们会吗？苏羡唱歌也好听，你们可以吗？”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仿若春天的雨点一般，淅淅沥沥洒在少年刚被寒风侵袭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