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烟雨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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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血,从他的身体中缓慢流出;沿着剑刃缓缓地滴落......
他,伸出了那被血染红的手;想要抓住眼前的黑衣人,却终究还是不能再动 .
剑从他的身体中被拔出,按耐不住的血终于喷了出来;如华绫碎却,又如烟花点点;顿时弥漫了一层血雾,带着最后的诧异之情,他倒了下去......
起风了,强烈的风撩起了黑衣人的长发.树上的花瓣,落了, 随风而舞 ;他伸出了手,不经意,一片花瓣落入他的手掌之中;还带着清晨的星点露珠,晶莹剔透.
不禁,心里一颤;
“任你开放的再艳丽,最终都得回归尘土啊. 不过,你总还有一个归宿而我.......”
风中,隐约夹杂着一丝香味,很清, 很淡,细雨点点......
“咳咳…”
又开始咳嗽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跟了他很多年了.
“麻烦的毛病,咳咳…” 一下子浑身无力,连剑都支撑不住了,顿时瘫在了地上.
雨,有一点大了;空气中的香味,却越来越浓, 好熟悉的感觉.......
突然,香味消失了, 而寒光一闪,一把利剑瞬间架在他的脖子上;一只强壮有力的手将黑衣人从地上抓起并反手将他架住.
“你刚才不是很厉害吗？一人就斩杀我三十名家仆,很威风嘛！你再威风给我看看啊!”如此近的距离不禁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强烈的男性气味,令人作呕.
“太不自然了,这样一张文弱秀气的外表下却是个杀人如麻的恶魔,很不相符呢; 说!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黑衣人将手轻轻抬起,一片花瓣落入他的掌中;
“很美,对吧！花凋落的那一刻,便是它最美的时候;只要经过鲜血洗涤,它会更加的艳丽.我们做杀手的就是这样,以别人的生命来换取自己生存的机会;你,注定要为我延续生命” 他又闻到那香味,虽然抓住他的这个家伙身上很臭,可依旧不能掩盖住空气中的这一股幽香.
“哈!是吗？临死还这么嘴硬,那我到想看看我们当中是谁先死” 他猛的举起剑,可剑终究没能落下来,而他的头,却先一步落下;黑衣人转过身,看着他的尸体,鲜血,已染红了地面,晃若一只血鹤.
“你犯的最致命的错误便是让我说太多话了,你本可以一剑杀了我”
风终于停了,只剩下细雨如丝;风中摇曳的花瓣也最终落下,被血侵润后显得更加的艳丽,他看到了远处的人影......
纤指执伞,素衣细腰,长发瀑肩,还有那似曾相识的笑容 .......
“人说烟花三月下扬州,一点不假,没想到我还能看到这样的景致;不枉此行呀！更没想到的是,你我竟在这细雨蒙蒙,繁花落影之中相逢.”
他冷冷地拣起地上的剑 ;
“为什么救我？”
“我的红线,多年不用已经褪色了.所以,我得从新将它染红.”
黑衣人转过身,准备离开;她突然叫住了他：“十年不见,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谢你救我”.....
虽说冷面离开,可一路上,他的心却好乱,他甚至想起那一首很老很老的诗,一首他已忘了十年的诗
雨蒙蒙兮花叶颤微风涟漪青丝散
油纸伞兮声声慢破落桥边语声寒
三月霜兮六月岚烟花落影还幽兰
红妆素兮风月惨误落佳期长恨晚
——许若幽岚
.........
数日后;
黑衣人跪在皇城一间府邸的走廊上 等待着主君的召见
“寒山寂,主人有请 ”黑衣人跟随着主君的侍者走进了一间很大的屋子里;他在外屋坐下,与主人之间隔着一卷帘子;所以,他只看得见他的影子.
“寂,这次的任务你虽然完成的不够完美;但也算干净利落,我便不追究了”
“是,谢主人宽恕.”
“这次去扬州,一定有看过此地春景吧？”
“是的,很.....很美”
“唉,我已有好多年没看过春天的景色了,已然不觉早已到了初夏;罢了, 许若幽岚已经回来了想必你已在扬州见过她了,之前你也有十年没见过她了吧！即便当初你再恨她的决定,可我知道,你终究还是想着她的,回去看看她吧！三日后,关于将军府的事,我希望你亲自去处理一下.”
“是!主人,属下明白.”
离开主君的府邸, 寒山寂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许是刚才她的那一翻话吧！是呀！又一个初夏,他已经等了十个初夏了.
残壁断垣,艾草丛生,这便是家了.
回到家里,却不想前院早已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屋子里凌乱的一切,也被整理的井井有条.他还真有一点不习惯.扬州一别后,她便早一步回来; 寒山寂想她回来后看到后院的景色没变,一定很高兴吧！这个宅子是十几年前主人赐给他俩的,当时他们还小,便把宅子一分为二;他住前院,她住后院.许是性格的不同吧！ 她的后院是假山池塘莲蒂芳,而他的前院却是风吹草低显荒凉;日子,除了杀人时的血腥外,过的到还算幸福.他知道,幸福从他们这种人口中说出简直是对它本身意义的一种侮辱;可,至少那一段日子,他们很快乐.后来,主君让她去相府当小妾做卧底,他本以为她会拒绝,然而她去了,没有做一丝的反抗,也没有给他留下一句话;所以他,恨她.
她走的那一年,她十八岁,他十七岁;
以后的日子, 寒山寂疯狂的杀人;为的只是想忘了她,可是却越来越想她;一有空闲,他便就会回来修理她的花草盆景,整理她的假山池塘 ;他总是对自己说她会回来的,她一定会回来.现在,她真的回来了;而他,不知不觉,已然已经想的太多了.洗了澡,换了衣服, 寒山寂独自坐在木制的地板上喝酒,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隔着帘子,听着窗外的雨声,数着瓦当上落下的水珠击打瓦罐的声音……
幽岚走了进来,用木盘托着几碟小菜在他身旁坐下.
“多年不曾做菜,也快忘得一干二净了,只是希望味道还不曾变,尝尝吧！”她为他又将杯中的酒斟满.
入口的酒,淡而无味,只是这小菜的味道令人怀恋.
"你变了幽岚”
“是吗？也许吧!”许若幽岚轻抬酒瓶,也为自己斟了一杯.
“这些年……你…过得…可好?...我…”他看似轻柔如丝的一句问语,却暗藏无比沉重的气息;又很快停住不语,只望着屋外之景,默默喝酒.
许若幽岚闻罢,淡淡一笑,轻举酒杯,亦对着屋外之景;
“我亦说不出是好是坏,刚到相府,我成天不说话,郁郁寡欢;他也并不在意于此,对我也一直很好. 他是个好人,到死……都没恨过我.自此之后,我便开始考虑一些不应该为自己想的事了.....虽然,这是不现实的吧.”虽说故作轻松,可还是叹了一口气,将自己斟的酒一口咽了下去;他错了,她依旧没变.
“我们做杀手的注定是为别人而活,只是一副工具,行尸走肉.”
“是呀！连感情都不配拥有;那,下辈子吧！下辈子试着做人看看吧.”随即两人陷入了沉默，良久。
酒已然将尽，幽岚又将两人的酒杯斟满;窗外,雨更大了,却不知后院的花，落了多少呢？寒山寂轻握酒杯,默然不语；而后,对着如朦丝雨,便念到:“雨落瓦当水映痕,白玉帘,净幽尘,杂院破屋萧条门.”
一缕微风拂过帘外的风铃叮叮作响若岚将酒杯放置嘴边;正要饮下却突然嘴角泛起一丝浅笑,便轻将酒杯移开嘴唇,慢语道:“绿池泛波听雨声,蟾呤叫,空划痕,一缕轻烟香沁人。”随即饮下淡酒。
啊，昔日熟悉的一幕，原来是这么令人怀恋……寒山寂想起许久之前与幽岚对词之景,便不禁心里又感慨起来,举杯轻抿,又语到:“瓦棂残破,烟雨沧苍,风卷帘外空铃响;十年岁岁两茫茫,素衣丽人理红妆。”
“独守空房,痴恨情伤,奈何桥边孟婆汤;回首想望暗凄凉,不知何处是他乡.” 念到这里,幽岚纤姿微躺,轻靠在寒山寂怀中.
淡香浸鼻,寒山寂轻抚幽岚如弦青丝;碧眼凝波，而他,亦无心思再去看了，只轻叹一声，便不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喝酒。
而她,也便不再说话,只心想, 窗外的细雨,帘外的风铃;便都陪他独享一刻的寂静与苍凉吧!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烟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