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沙场求生的日子》蜀麦苗

2、我踩到了 不该碰的东

　　伤兵营已经人满为患了，入眼处，没有几人是手脚健全的瘫在那里。
　　我被浓重的血腥味笼罩着，还有一股腐烂的味道夹杂其中，令人作呕。
　　“高老三，你怵在那里干什么？”一个面容憔悴的大夫装扮的中年人朝我这方向看过来，“等死吗？”
　　我有些懵，不过和我没关系，躲在墙角继续忧伤，怀疑人生。
　　那个中年人看起来要发飙，在惨淡的气氛里，坐在地上的陕北老乡戳我胳膊，一口土话，“怂娃，叫你哩。”
　　“叫我？”
　　军医过来逮我，狠狠的揪住我的耳朵，把我从地上扯起来。
　　“你没看见这么多死人吗？找不到活干，就出去打仗。早死早超生，活着受这窝囊罪。”
　　我没忍住问他，“我认识你吗？”
　　他一个巴掌拎向我的脑袋，“我是你舅，你个小兔崽子，要不是没时间，非得打死你不可。”
　　哦，原来又是一个舅舅。我真惨，哪个舅舅都恨不得拍死我。
　　中年舅舅带着我从泥泞的夹缝里穿过，哀嚎声，呻吟声，奄奄一息的求救声……，我的大脑混沌，肮脏的血色一层一层浸湿了我的双眼，恍若地狱在人世间的投影。
　　浑浑噩噩的跟在军医的身后，用不知道干不干净的水投喂没有血色的干裂的嘴，用不知道干不干净的烂布条捆住一根又一根流血的胳膊和腿。
　　直到有人抓住了我的小腿，我才从麻木的机械性工作中反应过来，低头看是谁。
　　黝黑的眼，稚嫩的脸。
　　我去他娘的，这是个十多岁的孩子！！！
　　豁着黄牙的小兵咧嘴一笑，“大夫，你踩到他的肠子了。”
　　我没听清？
　　他重复，“你真的踩到了。”
　　我僵硬的抬起脚，泥坑里混杂的东西让我胃中一阵翻涌，“呕”，捂住嘴，我走了几步才吐出来。
　　小兵盯着我，说：“我也想吃饭。”
　　？
　　我难以置信的看他，都这样了，怎么吃的下去。
　　他看着我的呕吐物，一脸羡慕。
　　我弯腰捂嘴，又想吐了，怎么办，我一秒钟都不想待在这里，谁能救我。
　　快死的士兵们冷眼看着我的表演。
　　惨烈的，红红白白的一切，他们视若无睹。对于自己的伤痛，有的人还在嚎叫，有的人还在乞求，有的人已经将其视为一摊烂肉，早非同类。
　　“积尸草木腥，血流川原丹”，我忽然想到了杜甫《垂老别》中的这句诗，真贴切啊。
　　不知道为谁而打，不知道为何而打，他们不明所以的厮杀，不明所以的死去。
　　他们的命甚至比不上畜牲。
　　我如今站在这里，成为了命比草贱的他们的一份子。
　　才终于知道，人活着，原来是这么草率的一件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