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霍都梦》在下到此一游

25、余生不长，愿与不离，骇世惊俗语

　　皎皎孤月，两人执手相依，什么民族气节、门规教义皆抛之脑后，似有说不完的话叙不完的情。
　　小龙女亦然。
　　霍都问一言，她便答一语，细细与他讲述自己下山以来的遇见的事情。
　　其中讲到她初至山下闹市——
　　“那糕点做得可爱，虎头虎脑的，我那时拿了一个想着给你瞧，你却不在我身边。”
　　“拿？”霍都愣了愣，小龙女不知人情世故自然不会随身携带银钱，“他们可曾欺负你么？”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那认真的模样着实可爱，像……一只纯白的小兔？
　　“不曾。只不过，他们问我要钱，那是什么？”
　　想来是人家老板瞧她一个孤零零、娇滴滴的小姑娘家，心里一软，索性就送与她了。霍都如此方松了口气，从腰间绣样静美的钱囊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银锭轻轻放在她手心，道：“这便是银两。”
　　“它就可用来换那小老虎糕点么？”
　　“嗯。”
　　小龙女从未见过，观之新奇又觉与山野间的那些乱石粗砾并无不同。不过精巧细致雕刻着漂亮的花纹，在月色中莹莹发光，照得其下肌肤愈白得惹人。
　　霍都心念一动，十指伸展，轻轻的，轻轻地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
　　当下又一惊。
　　不足盈盈一握，倒似掬了一捧水般。触之微凉，顷刻间又透出温热，细细腻腻，软软糯糯，比玉石多了分柔和，比白雪少了许多冰寒。
　　自见了她，霍都的嘴角无时不噙着笑，此刻更弯了眼，道：“你倒也不必学这。你身边有我，想要什么自然都尽力为你取来。”
　　“我还想要一只小兔子模样的糕点……”
　　“我们明日去找，好不好？”
　　小龙女点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似蕴藏着一条银河直勾连到他心底，连阴影也尽数逃离。
　　她快乐，霍都便也高兴。
　　“过儿说，他明天一早便同他伯父伯母辞行。”
　　“噢？他费心费力替中原群雄赢下赌局，怎的不多待两天？”
　　言语间似记挂着之前打落自己颜面的意思，小龙女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道：“他伯父伯母总逼着他娶他们女儿，过儿不喜欢。”
　　“那他喜欢什么？”
　　“你不若猜猜？”
　　霍都难得见她如此俏皮可爱的姿态，乐得配合道：“他可是瞧上了哪个漂亮的小姑娘？”
　　“是呀。”小龙女笑吟吟的，“过儿也长大了。”
　　“他辞行了是要去找那小姑娘？”
　　“过儿心底喜欢，我自然不会强求他回古墓去。”
　　霍都眼睫一颤。
　　“那……你要回去了么？”
　　“你不是答应了我，要与我去找小兔子的么？”
　　眼倏地亮起，双颊隐隐泛起潮红，他分明喜悦极了却依旧沉着声调问：“我明早来接你，可好？我，我是说……你愿意同我回蒙古吗？”
　　小龙女直起身，望向他。
　　波光粼粼的浅色眼眸或许显得薄情，但此时明明白白的真挚与炽热直教人心里一暖。
　　她道：“我也想看看你的故乡是什么模样。”
　　霍都顿时开眉展眼，欣喜地将她搂进了怀里。
　　于小龙女而言，眼前兀的漆黑一片，看不见什么也不觉害怕。他的怀里微烫，强烈的男子气息惹得她耳根忽然红了起来。
　　她埋在他胸口，闷闷道：“你现在不觉不好了？”
　　霍都咧开笑容。
　　“你往后成了我的妻子，又有什么逾越的呢？”
　　妻子……
　　小龙女愈觉得脸颊发热。
　　手轻轻推着他的胸膛从怀中坐起，侧过脸去，不敢看他炽热的双眼，糯糯道：“天很晚了，我要回去休息啦。”
　　“好，好。”
　　霍都低头，替她抚平蹭得略散乱的头发，又细细掸去裙间尘土，当真无微不至。
　　“你好好休息一夜，我明日一早就来。”
　　“嗯。”
　　小龙女轻轻应了一声。
　　向前走了一步，蓦然回首，见俊俏公子仍站在原地笑吟吟地望着自己，“你还不走么？”
　　“没事，我看着你，一会儿就走。”
　　她点点头，不再多言，顺着庭间青石路一步一步走入了阴影里。
　　霍都仍定定地站在原地，直到见那俏丽纤弱的背影完全隐入了黑暗……兀的，嘴角落下。
　　冷笑。
　　“黄帮主，请出来一见吧。”
　　语罢，窸窸窣窣——
　　一幌绿影便自树影间显露了出来。
　　正是日间见过的黄蓉。
　　也不知她从哪个时段出现，又偷偷听了多少。不紧不慢地走至跟前，自如道：“按汉人习惯，你当称我一声郭夫人。”
　　“好罢，东邪之女原来也如此循规守矩，不过……”他挑起笑容，“怎的不知还有听墙角的习惯？”
　　“王子过谦了，您悄无声息、穿窬越脊，这般身手除了自己勤学苦练，想必也多亏了法王悉心教导。”
　　真是个舌尖齿利的女人。
　　会让他想起绝不口头吃亏的杨过，有趣极了。
　　霍都低低笑了起来，“郭夫人，您蹲了这么长时间，总不是为的与小王一争口舌吧？”
　　寂静了一瞬，黄蓉叹息道：“王子身份尊贵，为何非要招惹那姑娘呢？”
　　霍都眼神一凛。
　　“你什么意思？”
　　“龙姑娘秉性单纯，不该掺和进汉蒙之争里。”
　　“郭夫人多虑，霍都敬她爱她，绝非狭隘小人眼中的觊觎古墓之藏。”
　　话音未落，他自己便想起早前借着求亲的名声，领人攻打全真教又试图闯入活死人墓掠取财宝的前科。他自己干下过的混事，又怎么怪人多想？
　　黄蓉的一双美目亦澄澄地睨视着，说不出的讽刺。
　　霍都险些动起怒来，冷笑道：“郭夫人不信也罢。只是你可曾听清了？人家徒弟不愿娶你女儿，又上赶着做什么？”
　　“不劳王子费心。”
　　“呵，那你是不是要听我一句‘多谢黄帮主关心’？但，本王的事情，想来还轮不到你们郭家来插手。”
　　“王子可是恼羞成怒了？”
　　“……郭小姐生得很美呐。”
　　答非所问。
　　大约是蛰伏得久了，才会令人觉得蒙古王子是个好相与的人。
　　微风过。
　　天上月忽然被一层黑云压住，霍都仍眯着眼假笑，嘴角弧度投射出的阴影印在脸庞，有种别样的恶意。
　　“夜里凉，夫人身在孕期还是莫要再胡乱走动了，摔上一跤，滑胎是常有的事，郭大侠怎么放心任你独自出来？”
　　黄蓉面色一白，右手悄悄地朝身后背去。
　　他又在笑。
　　“回去吧，郭夫人。龙儿说你待她不错，我也不会为难一个孕妇不是？”
　　霍都身形不动，亦不挥袖转身，运力提气脚下一蹬，整个人便陡然而起落入了茫茫黑夜。即便黄蓉立时呼喊，也抓他不得，况且……
　　她并无此意。
　　那蒙古王子面上亲善，待小龙女亦温柔体贴，转头却又另是一张刻薄的嘴脸。
　　绵里藏针，他每一句都在威胁她。
　　黄蓉收回负在背后的扣着断枝枯木的手，掌心冷汗，可也绝不会影响弹指神通的威力。若霍都先时有半步逼近，便会失掉一双招子。
　　那双不同于汉人的琉璃色的眼眸，似鹰般，有一道让人不敢逼视的锋芒。
　　但好在最终无事。
　　她轻抚微微凸起的肚腹，隐隐感觉里头似有动静，不由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待明日天亮了再说……
　　更深人静，黄蓉转身回屋，见郭靖仍撑着睡意坐在门口等自己回来，不由心头一暖。
　　她半句不谈庭院所遇之事，郭靖也半句不问，伺候着她睡下，一夜无梦。
　　转而鸡啼，天际浮白。
　　群雄都挂念着昨夜未尽事宜，早早地便聚在前厅等候，要谈武林盟主一事。
　　黄蓉心中惶惶，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当她看见杨过携着小龙女直朝门内走来时，这种不安更甚。
　　“郭伯父，郭伯母。”
　　他依礼相揖。
　　郭芙站在她父亲身侧，因着昨夜之事，一见杨过走来便偏过脸去，羞羞怯怯仍不敢拿正眼瞧他。
　　郭靖招了招手，笑道：“过儿，来我这边吧。”
　　“不了，郭伯父。”杨过道，“我与姑姑此次来，是向您和郭伯母辞行的。”
　　“辞行？为何？”
　　“有件要事，不得不先行离开了。”
　　“这……”郭靖侧脸望向妻子，见黄蓉朝自己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好吧。”
　　杨过一怔，二人如此痛快反倒引得他有些愧疚，主动解释道：“我有一个朋友与她师父不和，我们赶去调解。”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也好过什么也不说。
　　两人相携正要往外走，席坐间忽然跃出一手执长剑的道士来。
　　他怒目圆睁，横剑喝道：“杨过！你欺师灭祖，哄骗大家是去寻人，怕不是为的你们二人私奔快活吧。”
　　“赵志敬！你胡说八道什么？”
　　“哼，我胡说？”赵志敬大声道，“我与尹师弟那夜是亲眼看见你们赤身露体藏在花丛间，你倒说说是在做甚么？”
　　尹志平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左手高举。
　　众人见他小指与无名指削断了半截，虽不知其中含意，但见他浑身颤抖、脸色怪异，料想中间必然大有蹊跷。
　　杨过大怒。
　　“你立誓说过不与别人说的，怎么……”
　　赵志敬哈哈大笑。
　　“如今众位英雄在此，十人百人哪里算得第六人？”说到此，他脸色一变，语气古怪道，“赵某忽想起，还少说了一人呐。”
　　杨过一激灵，叱道：“你住嘴！”
　　“杨过，你是害怕我讲出霍都的名字么！”
　　群雄哗然。
　　霍都，这名字除了昨儿那位蒙古王子，还能有谁呢？
　　“我昨天就疑心，就凭你和小龙女怎么打得过霍都？怕不是你们那夜幕天席地约定了什么，用说不得的勾当换了这武林盟主？”
　　“你还是休要胡说的好。”
　　小龙女再也忍耐不住，抬掌朝赵志敬胸口按去。
　　“你摸我做什么，我又不……”
　　那一触稍纵即逝，一语毕却突然双目直瞪，砰的一声向后摔倒在地。
　　全真教众人立时拔剑起身，护在了赵志敬身前。
　　这臭道士血气上涌、满脸青紫，由郝大通一掌按在背后吐出血来，方才舒缓下去。他在群雄面前丢了脸，又有人相互便更加口不择言。
　　“小龙女，你难道否认么，你与霍都并无瓜葛？”
　　杨过心中一颤，正要拦他姑姑，却听那清脆轻灵若珠落玉盘的声音道：“我心悦他，他也喜欢我。”
　　一语，震惊四座！
　　黄蓉亦起身惊道：“龙姑娘，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小龙女虽然天真纯粹，但女儿家的羞涩却是与生俱来的，她声音低下去，缓缓说道：“他那夜不辞而别，我虽恼了他，心底却时时挂念想要再见他一面。”
　　数百人肃静无声，倾听她吐露心事。本来一个少女纵有满腔热爱，怎能如此当众宣讲？况且，那男子还是个蒙古贵族？
　　“昨儿他向我许诺，我才知他对我亦是真情。他说今日一早便接我离开，时候不早了，过儿，我们走吧。”
　　“龙姑娘！”
　　郭靖亦大声道：“你可知……霍都是蒙古人啊。”
　　小龙女点了点头，并不明白他的顾虑，只道：“我自然清楚，他告诉我，你以前也是蒙古的金刀驸马，是不是？”
　　陈年旧事，纵然时隔数年也立时让郭靖说不出话来。
　　赵志敬才不管郭靖以前和蒙古有什么瓜葛，只抓着小龙女口中霍都曾逃离终南山一事冷笑道：“你当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你以为那夜在树下蒙你双眼的人真是霍都么？”
　　尹志平浑身颤抖得更剧烈，起身喝道：“你……你不要再说了。”
　　赵志敬眼神蔑视，抹过下巴上的血，指着这懦弱道人，问：“你猜他为什么这般惊慌？”
　　尹志平“咚”的一声双膝跪下，喟然长叹道：“龙姑娘，我有罪，请你杀了我罢。”
　　“你……”
　　这一言一语，小龙女纵然是傻子也该明白了什么。气息激荡，待要运气却更错乱，胸口似被巨石一敲。
　　“噗——”
　　一口鲜血喷出，星星点点洒在白裙上，竟似雪地的梅花含苞待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