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霍都梦》在下到此一游

22、公子卓然，龙女无双，藕断丝仍长

　　杨过咄咄逼人，绝不善罢甘休。
　　朱子柳正长叹自己技不如人输给了一个蒙古鞑子，忽的被这一质问，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鄙人之错。”
　　他见杨过是个小孩，揖了一礼便要脱身离开，杨过却拽住朱子柳的袖子嚷道：“不行，你得向我姑姑赔不是。”
　　“过儿，不得无礼！”
　　杨过不睬郭靖之语，不依不饶地要闹一场。
　　霍都立在一旁，忽然开口道：“小兄弟何必如此？是我挑落了他的毛笔，污了你姑姑的裙子。”
　　他这般替朱子柳解围，倒引得众人一惊。
　　杨过闻言，果真放开了书生的袖子，一个筋斗翻上擂台，道：“你既然知道是你的错，为何不向我姑姑道歉？”
　　霍都一怔。
　　“我……我原是想的，可怕她不愿。”
　　“你连说也未说，怎知她不肯接受？”
　　他把唇一抿，摇了摇头不愿多言。侧过身面向群雄，朗声道：“小王已胜了第一场，还请第二场的英雄上来罢。”
　　底下还没有反应，杨过已嚷道：“是我，第二场是我！霍都王子，你且与我一战。”
　　“不可！”
　　“不得以大欺小。”
　　此话一出，便引得群雄摇头。霍都武功了得他们已亲眼见得，台上那少年还是个孩子，怎能叫他以身犯险？
　　任底下如何喊他，杨过仍直挺挺地立在上面，纹丝不动。
　　“不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
　　“这三局两胜的规矩为的是替丐帮的洪七公与我师尊争盟主之位，你又不是任一一位的弟子，干什么搅和？”
　　“我不是为洪老帮主，我是为了我的师父。”
　　霍都一惊，“你要替……替你师父争这盟主之位？”
　　“自然，”杨过道，“今日的武林盟主都是徒弟替师父打不是？你觉得老和尚能当盟主，我还觉得只有我师父才配哩。”
　　“你待如何？”
　　“我们也来个三局两胜！我若赢了，你就心甘情愿奉我师父为武林盟主，还要亲口向她道歉求饶，怎么样？”
　　底下群雄不知这台上少年的根底，亦不知他师父是哪位。但见他言辞灼灼，先时又被郭靖喊了名字，想必大有来头。
　　按照计划，本是南帝的大弟子点苍渔隐上场。可四弟子里功力最深的朱子柳已败给了霍都，要他再胜霍都的师兄恐怕希望渺茫。但，其实最后无论是谁胜了，只要武林盟主没有落到蒙古狗上便是皆大欢喜。
　　他们当下齐声附和道：“对对对，除非你们再胜两场。”
　　若是旁人，霍都必然要出言讥讽汉人言而无信，可此时面前站着的是杨过，他只沉声道：“你真要比试？”
　　“是！”
　　“也罢。”
　　说着，便回身要走下擂台。
　　“你干什么！你不敢与我比试么？”杨过叫道。
　　“非也，”霍都侧身邀达尔巴上前，道，“我们早已定好了，第二场当是我师兄对阵。”
　　霍都不愿与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争斗，旁人不知，只道他心思诡谲不肯担这以大欺小的骂名，便要自己师兄上场。
　　达尔巴扛着金杵大踏步走出。
　　他体格粗壮，一身似有千斤力气，连擂台似乎都被踏得摇摇欲坠。他不通许多汉语，也不多废话，大喝一声抡起金杵便朝杨过腰间挥去。
　　霍都一惊，却见杨过灵巧避过，方才松下一口气。
　　金杵沉重又狠招无数，一击不至二招三招皆若乱炸般朝杨过身上打来。好在那小子把古墓轻功学得透彻，少出招多闪躲，竟也撑下来了许多回。
　　达尔巴见杨过轻功高强，便道：“小孩子的功夫很不错，是谁教你的啊？”
　　他说的是藏语，杨过听不懂，便只当大和尚是在骂自己，脑筋一转，叽里咕噜便照着达尔巴的口音回了过去。
　　这句复述极准极正，落在达尔巴的耳里就成了面前这少年在问他：“小孩子的功夫很不错，是谁教你的啊？”
　　达尔巴一愣，老老实实回道：“我师父是金轮法王。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该叫我大和尚。”
　　杨过半点亏也不肯吃，达尔巴如何说话，他便依葫芦画瓢同样回复。一来二去，竟惹得达尔巴大惊失色道：“你也是师父的弟子？你是大师兄投胎转世么？”
　　说罢竟要磕头下拜。
　　霍都虽偏心杨过，却也瞧不得他如此哄骗自己的师兄，当即道：“师兄，你莫要被这小孩子骗了，他分明是在学你说话！”
　　达尔巴一愣。
　　比起素不相识的少年，他自然更信霍都。可神童转世的那个念头一直存在心底，再和杨过打起来便显得畏缩许多了。
　　大约在他看来，哪有一个汉人孩子忽然便能会了藏语，还能和自己聊上这许多回的呢？必然是那不满二十便早夭的大师兄转世了才对！
　　一人全力以赴，一人心怀敬畏至始只守不攻。
　　局势渐颓，金轮法王终于不耐烦了，斥道：“立时反攻！”
　　这一声若雷霆乍惊，震耳欲聋，达尔巴不敢违抗，当即狂轰急攻起来。杨过手中的铁剑自然不敌金杵沉重，任是剑影纷飞，达尔巴一用全力，那剑刃撞在金杵上当即碎裂。
　　达尔巴垂杵退开，将金杵往地下一竖，双手合十躬身行礼道：“是我胜啦。”
　　“是我胜啦。”杨过亦道。
　　霍都不愿再看这闹剧，出言打断，“杨过，你已经输了，快些下去吧。”
　　这话倒似针一般刺了那少年一下，他跳起来，一套“天罗地网势”的掌法便直逼达尔巴而去。
　　达尔巴不敢怠慢，连忙拔起金杵再次迎敌。他把兵刃抡的浑圆，杨过身法莫测，手中的武功也愈发精妙起来。
　　霍都皱眉细看。
　　小孩儿不怕他叔叔婶婶疑心么？此番情急，竟使出了九阴真经上的功夫。
　　那真经上的武功绝妙，加之古墓轻功灵巧无双，于是纵然达尔巴神力无穷，数百回合下来，始终不沾杨过身子分毫。
　　久持不下，金轮法王愈显急躁，不由厉声喝道：“快使无上大力杵法。”
　　“是！”
　　达尔巴应声，攻势立刻凶猛了一倍不止。金杵乱挥，登时打得大厅四周墙壁碎裂、砖土纷飞，眼见着已将杨过逼至绝境即将一杵就朝天灵盖砸下——
　　黄蓉忽叫道：“过儿，移魂大法！”
　　话音未落，众人便见大和尚坚实的背影忽显得摇晃起来，而后杨过一招一式使出，他竟悉数效仿。
　　杨过作唐朝白乐天之妾小蛮的舞姿，达尔巴亦扭动其虎背熊腰，杨过做西子捧心状，达尔巴亦然。
　　他已全然被控制住了心神。
　　杨过将古墓派的美女拳法一一施展，或步步生莲，或依依如柳，即便是这等女儿气的动作叫他做来也极为雅致，倒观大和尚那一张满是横肉的脸强作柔弱，便将在场众人看得又是惊骇又是好笑。
　　金轮法王早瞧出不对劲，连声呼喊，可达尔巴竟脸色惘然，充耳不闻。
　　美女拳法中有一招叫做“曹令割鼻”，乃是古时曹文叔之妻在丈夫死后自割其鼻以示决不再嫁。杨过使出此招，手掌贴近面颊，左掌斜削，右掌又削，连绵不断，看似力重，实则轻轻拂过罢了。
　　可怜达尔巴意识不清又哪里知道，只管双拳拼命砸下，他千百斤的力气可是实打实的，不消十余回，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便整个人昏倒在了地上。
　　他竟然真的被自己生生砸晕了过去。
　　众人骇然，全然不知这少年用了什么方式叫大和尚如此动作。
　　莫非是幻术？
　　他们心里惊异，再看向台上的眼神已显得敬畏许多了。
　　杨过完好无损，自己的师兄却昏倒在地、成了笑话。霍都说不上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又看小龙女在台下注视着杨过双目含笑，霎时间脸色更加阴沉。
　　他抬手一挥，带着侍卫上台要抬了达尔巴下场。
　　“霍都王子，我可是赢了？”杨过笑问。
　　群雄俱附和他，齐声欢呼。
　　“我们赢了第二场啦！”
　　“武林盟主是大宋高手！”
　　“蒙古鞑子快些滚出中原！”
　　霍都立在台上冷笑。
　　“方才不是还说好另开一场的么，怎的又成胜了第二场？”
　　杨过朗声道：“霍都王子先时让了许多，我们自然说话算数。这第二场便是你与我打，你肯是不肯？”
　　“你们言而有信，我们自然不会耍赖。杨少侠，请罢。”
　　霍都内外兼修，一身武功高出杨过不少，可要真论起脚上功夫，走刚猛霸道之势的金刚密宗自然比不得古墓派轻盈灵动。
　　小龙女一门先时尽是女子，因而武功柔美优雅。盖若那美女拳法，由俊俏少年的杨过使来瞧着非但不觉滑稽，反而清俊潇洒极了。
　　霍都知晓自己扣他不得，又担心自己出手过猛不慎伤了他引得小龙女心疼，于是抱元守一立在擂台中央，任杨过四处游走他自不动。
　　有招迎招，不学达尔巴一昧蛮力，反倒一举一止皆泰然如山，似有金刚尊者之风！
　　金轮法王坐在场外看得心惊，不免又暗暗生起爱护之心。
　　他早前不喜这不爱佛学的小徒弟，可印象里的急功近利、心思浮躁自终南山归来后便大改。整个人不仅武功大涨，虽矜不傲，且愈发恭敬有礼。
　　想来，是了断恋慕红尘之心后便更显出佛性。
　　原在草原时，他便一直哀叹后继无人。最得心意的大弟子英年早逝，余下的达尔巴愚笨单纯、霍都巧诈凉薄，致使师门至学无人可传。
　　此时一瞧，这王子徒儿倒也非无可救药。
　　又细看台上，见霍都一改先几轮与他人比斗时的迅捷莫测、刁钻狠辣后便僵持不下。他唯恐似二徒儿那般久持生变，亦不愿再在一个小孩子身上耗费过多时间，于是故意用中原话喝道——
　　“速战速决！”
　　霍都心一沉，料想金轮法王已失了耐心。
　　他不愿要师父不快。
　　因此，纵使杨过身法缥缈亦被估摸出了踪迹，十招之内，扇一合，柄一指，恰点在了咽喉之上。
　　杨过呆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冰凉如玉的扇柄还点在自己喉头。
　　他明知眼前人已是手下留情，心中却仍似有股郁气结在心底。
　　霍都挥袖收回扇子，后撤几步，敛下眼帘冷冷淡淡朝台下众英雄施了一礼，道：“承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