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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逃避可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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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颂被窗外强烈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一股浓郁的福尔马林味道瞬间包裹她的嗅觉。
赵梨见状连忙小跑过去拉窗帘。
“叶颂!”赵梨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抢救过来?”赵梨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忍不住挠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秀发,显然被气得不轻。
“你吞安眠药也就算了,你还割腕?”
“生怕自己死得不够透?”
“那一地的血给阿姨鞋底儿都染红了!”
“小点儿声,”叶颂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吵得我头晕。”
“你还知道晕?”赵梨音量不减反增,“要不是物业阿姨发现及时,我现在只能在太平间吼你了!”
“太平间禁止喧哗,万一吵到人家休息怎么办?”
“你以为谁都像我一样大度?”
“你!”赵梨气得指着叶颂无语凝噎。
“嘶——”叶颂抬手欲安抚炸毛的赵梨,没成想手腕一阵剧痛。
“哼,活该。”赵梨一个白眼,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叶颂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左手,手腕上裹着厚厚一层纱布,隐约可见淡淡的粉色渗出。
“我就不明白了,”赵梨终于站累了,径直往床边一坐,“换个笔名重新来不就行了?多大的事你要去自杀?”
“你不懂,我已经写不出来哪怕一个字了。”叶颂表情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了一样。
赵梨呼吸都停了一拍,鼻尖一酸,抬手迅速抹了一把发红的眼眶,“等老娘去找那个诬陷你的傻逼。”
“梨梨,”叶颂用完好的手拉住就要起身的赵梨,“算了,找到也没用。”
“这事已成定局。”
“那些忙着落井下石的所谓名家们,认定了抄袭的就是我。”
“他们向来不擅长承认自己的错误。”
“那我就眼看他们毁了你?”
“他们已经做到了啊。”叶颂无所谓地摊手。
“这还是你吗叶颂!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得过且过?别人怎么诋毁你也无所谓?”赵梨愤怒起身,皱眉瞪着叶颂,眼中失望溢于言表。
“梨梨,”叶颂抬眸,眼中晦暗再不见点滴碎光,“逃避可耻但有用。”
“哎,没事儿,”叶颂笑笑,试图安慰悲愤的赵梨,“我们回家吧。”
***
天光大亮——
“远哥!起床了!”
陈远恪梦见一只肥硕的哈士奇飞扑到了自己身上,砸得他捂着肚子一个踉跄。睁眼,就看到顾慨咧着嘴冲自己笑得见牙不见眼,再往前一点就要夺走自己珍藏二十八年的初吻了。
果然实际情况也没有好太多。
“弱智吧你?”陈远恪翻身把顾慨从身上掀下去,闭眼企图续上刚才和周公那盘棋。
“远哥远哥别睡了!”顾慨试图摇醒陈远恪,“起来接活儿了!”
“首先,”陈远恪懒散地靠在床头,“我是一个正经演员,卖艺不卖身。”
“其次,你能减减肥吗?”
男人试图直起身子,黑色刘海细碎地垂下来遮住眉毛,露出一双略带惺忪的丹凤眼。
他的眼睛很特别,狭窄的双眼皮在眼尾变宽,瞳仁是很纯粹的黑色,不带有一丝杂质。就像新生婴儿的眼睛,黑白分明,看起来无辜又深情。
往下的挺拔的鼻梁,侧边有一颗棕色的小痣,让他整张脸辨识度很高。他的粉丝们也最爱这颗痣,甚至有不少人用“陈远恪的痣”作为网名。
“远哥我给你拍张照发微博吧?”就连顾慨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就得老天厚爱。就像眼前的陈远恪,明明已经二十八岁高龄,整个人却还有很强的少年感,说他二十出头恐怕也有人信。
“有病?”陈远恪掀开被子下床,“什么活儿?说来听听。”
“慧姐说有个新剧本找你两次了,他们编剧说认识你,想请你演男主角,”说着,顾慨从包里掏出一本书递给陈远恪,“喏,这是原著小说。”
陈远恪接过:“《别忘记》?怎么这么耳熟?”
“去年爆出来被抄袭的那本,当时闹得挺凶的。”
陈远恪挑挑眉表示想起来了:“这本书只有被抄那半本还能看,后面简直狗屁不通。”说着,把书扔回给顾慨,“周慧没脑子吗,这还用给我看?不接。”
“慧姐开始也是拒绝的,可是他们编剧非说认识你,慧姐才没办法。”顾慨挠挠头,他也挺纳闷的,从来没听说远哥和哪个编剧关系好啊。
“你去路边随便找个看报纸的大妈说不定都认识我。”
“认识我的人多了,”陈远恪晲了顾慨一眼,“我还要挨个伺候吗?”
“不接。”
“好嘞,”顾慨得到了陈远恪的准确答复,“那我去给慧姐回电话。”
***
赵梨看着一地血迹,认命拿出拖把:“老娘好歹也是个准十八线艺人,却在这给你做牛做马。”
“哦对,今天物业阿姨就是来提醒你该交物业费了。”
“你看我像物业费吗?”叶颂打开冰箱取出仅剩的两瓶矿泉水,“等过几天吧,没钱了。”
“两千块钱你都没有了?”赵梨拖地的手一顿,“不过你家这小区还能收物业费也挺稀奇的,房龄比你都大了吧?”
叶颂父母在她十八岁时离婚,各自奔赴了新生活,谁也不用愿意带着拖油瓶女儿,叶颂就一个人留在了这间老房子里。
“我卡里还剩两百零七,”叶颂拧开水一口喝了半瓶,“一会赶紧走,我没钱请你吃饭。”
“咱们学校有个学弟在拍毕业作品,要不我帮你问问还有没有空余的角色?”赵梨去年刚从电影学院毕业,但很多人不知道,叶颂是她的舍友。
“再说吧。”叶颂这些年专心写作,对演戏从没上过心,为此不知道多少老师扼腕叹息,明明有天赋却不知道珍惜。
“这是什么?”赵梨拿起茶几上的一张信纸,“你写给金老师的遗书?”
叶颂才想起还有这么回事,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赵梨手上的纸:“老头子年纪大了,这事儿就别跟他说了。”
“亏你还知道金老师年纪大了,你...”
“叮咚——”门铃声成功帮叶颂打断了赵梨的唠叨。
“您好,叶颂小姐吗?这是您的快递。”
说是快递员,可对面人却是一身便装。叶颂没多想就道谢接过,包裹不大,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哪来的闲钱买东西。
“给我吧,你手上还有伤。”
赵梨划开包装,一本书从里面掉到地上。
“《别忘记》?”赵梨捡书的手顿在了半空,“是那个‘溪溪’?”
叶颂先赵梨一步捡起书,封皮是很少女的粉色,上面用卡通字体印着书名“别忘记”,左下角那行“作者:溪溪”灼热得要刺伤叶颂的眼。
翻开扉页,上面赫然签着“溪溪”的名字,还是个TO签:祝一片叶子大大生活愉快哦!
目录页夹着一张照片,拍的是《别忘记》出版影视的合同,照片反面写着“电影拍出来会给您送票的,发布会您也可以来哦。”末尾还画了个笑脸,堪称点睛之笔。
“欺人太甚了吧?!”赵梨一把扔了手中的拖把,一蹦三尺高。
“看老娘不把她找出来!”
“找不到的。”叶颂随手把书丢在茶几上,“这上面没有寄件人的信息。”
“现在想来,刚才那个人恐怕也不是快递员。”
“看来这个溪溪是把我打听了个底儿掉,估计连我祖宗十八代一个个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都了如指掌了吧。”
“那她肯定认识你,”赵梨也冷静下来,“你真的一点线索都想不起来吗?”
“要是能知道,一年前我就知道了,”叶颂甚至想不出谁有这个动机,“还会等到现在吗?”
“不过没关系,至少她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叶颂眼神渐渐聚焦,“逃避是没有用的,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有心。”
“梨梨,”叶颂用没受伤的手重重拍了拍赵梨的肩,“我想通了。”
“看我不把那个傻逼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