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春日》一只小满

10、从容

　　直到易维一拎着两大袋水果站在景扬家门口，他才突然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在景扬打开门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欢迎到我家做客’的笑容之后，易维一觉得自己真的丢人丢到家了。
　　‘奶奶，我回来了’
　　‘扬扬回来了，怎么这个点就回来了’
　　‘奶奶你看谁来了’
　　‘谁来了啊’
　　易维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竟莫名的产生了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感觉热泪即将涌出眼眶，只能紧紧地抿住嘴唇。
　　‘这是，是维一吗？’
　　‘奶奶，是我’
　　‘哎呦，这是有好几年没见你了吧，我之前问扬扬，他说你回老家了，我还怪他没带你来家里吃饭呐’奶奶着急的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抓住易维一的手，欣喜的端详起他来，‘你怎么还买东西啊，维一你都没怎么变啊，还是孩子模样，是不是又长高了，我都要踮着脚看你了。’
　　‘我又长高了一点点’
　　‘你也是来参加婚礼的吧，我听扬扬说你们有同学结婚，还想着来看我这个老太婆，维一真是好孩子，晚上不要走啊，奶奶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奶奶，晚上我带你们出去吃，咱们去吃烤肉’景扬已经换好了鞋，接过易维一手里的两袋水果，‘去换个鞋吧，拖鞋我给你找出来了’
　　易维一低头看着地上那双土黄色的拖鞋，感觉胸腔里堆积满了的思念已经集体搬迁到了眼睛，马上就要夺眶而出了。他紧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的换鞋，生怕自己一张嘴漏出半点哽咽的气息。
　　‘我让你换个鞋而已，你为什么一脸委屈的不行，不想换就不换’景扬看着易维一马上要哭出来的脸，不知道他是又生出了什么小情绪。
　　易维一依旧一言不发，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奶奶已经把洗好一盘水果端了出来，笑盈盈的在对他招手。
　　奶奶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易维一以前经常在周末来蹭饭。其实景扬并不是海津人，父母离婚后又各自再婚，他从小便跟在奶奶身边，景扬父亲是生意人，还算有钱，给了他和奶奶一处楼房，每个月会汇来生活费，祖孙俩的生活还宽裕，成年的时候，父亲生意重心迁到了南方，他跟父亲表明了既然已经成年便不再需要生活费了的意愿，但父亲到底还是给了他和奶奶一笔钱，此后搬去南方，只有年节会打来电话。其实对此景扬并没有什么感觉，在同一座城市时他与父亲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电话两端的人究竟隔着百里还是千里，也不甚重要。大学考到了海津后，他把家里的楼房卖掉，在海津买了一个小平米的，直接和奶奶一起搬了过来。
　　和易维一熟起来了之后，周末回家的时候偶尔会带着易维一一起回，奶奶做饭的手艺很好，易维一吃过之后念念不忘，总会旁敲侧击的问景扬回不回家，后来渐渐变成了每周末的固定行程，易维一拿出自己十几年积累的哄人技巧，和奶奶从那时候起便十分亲近。与景扬失去联系的这几年，偶尔想起亦是拿出真心对待自己的这位奶奶，总是愧疚的不行。
　　其实断绝联系，是当时最幼稚、最不理性的做法，但是，有很多时候我们难以真正的冷静下来做决定，只能凭借着头脑一热，只能任由着当下心情，只能让平常日子的琐碎来压住心里偶尔窜动的小火苗。时间总不会为你的纠结停下脚步，在一直流淌的日子中，我们其实一直站在原地没动，于是不知道是哪阵风引发了燎原之火，我们就又想让冲动来为这次见面买单，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无法改变的过去同样无法否认，不如大步向前，从容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