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青砚尽晚歌》温言珏

7、尽是他乡客（二）

　　乔景恒坐在她住过的房间里，看着他自己的衣服出了神，当时为什么救她？大概是因为她的眼睛与程锦瑜很像，那种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可以坚强的眼神，可是，程锦瑜两年前嫁给了别人，直到现在也不肯来见他。温晗，对于温晗，他本想给她尊严让她活下去的，可是温晗却留了下来，而自己，居然对她生了些不一样的情感，是喜欢，还是爱，他有些分不清。他有些自责自己为什么不去送她，不给她一些念想。
　　他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了高脚杯，给自己倒了酒，浅棕色的液体缓缓流入透明的高脚杯里。
　　《长生殿》里的词唱得好啊。
　　百年离别在须臾，一代红颜为君尽。
　　温晗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一直开着床头灯，大概是不习惯。
　　第二天她很早就起来了，穿了校服，外面套了件厚厚的外套。她是第一个到教室的，等了许久才等到第二个同学，是个男孩。那个男孩以为她是日本人，她一直不说话，只是画了中国地图。
　　男孩一下子就笑了，“原来咱俩是老乡啊，我是北平来的，我叫梁仁杰，你呢？”
　　“天津，温晗。”
　　“温晗，这名字也太好听了。”梁仁杰很是高兴，“你要是听不懂的话，我把我的讲义给你看，刚来这儿的时候语言不通，肯定有些不习惯，来久了就好了。”
　　她笑着说了声“谢谢”。
　　过了一会儿，人都坐满了，上课的老师很和蔼可亲，她虽然有些听不懂，但感觉还不错，她真的很努力，她不想让她的四哥白白费了这场心思。
　　六个月后，她已经可以和当地人进行基本的沟通了，星期六下学下得早，她回了家，去帮史密斯太太做巧克力松饼，她吃过一次，那东西甜到齁，但老太太的女儿爱吃，她便给老太太打下手。
　　老太太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把自己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从客厅桌子的抽屉里取出来一封信，“晗，这个是孙先生让我给你的。”
　　她把手也往围裙上擦，用干净的大拇指和食指去拿那封信，封面上写着“温晗亲启”四个字，是端端正正的楷体，字如其人，好看且端正。
　　“想着信笺到你手时应该快到你的生辰了，你莫怪四哥没送你，因为四哥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在那边好好学，四哥这边一切安好。”见字如面，这一番话，将她的心都打乱了，她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出来，是一条珍珠项链，坠着的珍珠是粉的，闪着光。对，还有两天就是她的生辰，她自己都快忘了。
　　史密斯太太在她背后笑着说了声“Beautiful！”
　　她就快十五岁了。
　　晚上她回到房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杏眼弯弯眉，脸蛋长开了，皮肤白净，头发也长长了不少，比原来的自己好像要好看些了，她拿出钢笔和纸，一字一句地写，“四哥，我在这里很好，同学很友好，房东太太很和蔼，孙老师很负责，我很喜欢你为我安排的一切，我一定认真学习，不给你丢人，项链很好看，我很喜欢。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别喝太多酒，伤身。还有，就是，我很想念你。”
　　温晗心满意足地把信纸折了三折，小心翼翼地放进信封里，再仔细地密封好。今夜，她睡得很安心。
　　礼拜天的时候，她一大早就接到了梁仁杰的电话。
　　“梁仁杰，今天不是礼拜天么？就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休息么？”
　　“温晗，老师刚刚打电话让我们去整理校务室。”
　　“唔，我知道了，我等会儿就过去。”
　　她不情不愿地起床，穿好衣服，去了学校。温晗走到校务室门口，叫了声“梁仁杰”，又往里走了，校务室里的灯突然全都亮了，把她吓一跳。
　　“温晗！”梁仁杰突然出现，手上拿着一束香槟玫瑰。
　　“温晗，你做我女朋友好么？”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半天回不过神来。
　　“梁仁杰，你别这样，我一直都把你当朋友来着。”她低声说了一句。
　　梁仁杰有些失落，随后又笑着说，“没什么，听孙教授说你后天生日，我提前给你个惊喜，这花送给你，就当是生日礼物了，等我们回了北平，我再带你去吃些好吃的。”
　　她接下那束花，随即点了头。
　　温晗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