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青砚尽晚歌》温言珏

14、万里景象新（一）

　　秦淮则早鸿文书院求学时便喜欢这个女孩子，此番又是偶然遇见，心里很是欢喜。秦淮则回到家里，激动得很，忙不迭又去书房挑了些书，准备明日亲自送去。
　　其实他这个人心地很好，也没有戾气，待人真诚，处事也温和循礼，平常的爱好也是读书喝茶，自然没有风流韵事，大概也是因为去留了学，所以并不喜欢包办婚姻。
　　她也觉察到了秦淮则对她的喜欢。
　　上海的行情不错，主编有意推荐她去大报馆工作，但是她拒绝了。
　　她只想过安生的日子。
　　民国八年，将近腊月，这是她认识乔景恒的第五年。
　　腊月初八，上海的天气不如天津城寒冷。她今日休息一日，便也只是窝在逼仄的小房子里，红木桌上的红茶冒着热气，还有几本英文原版的名著。今天的天气看着还行，但她只是想待在家里。
　　她拿着一本书，抿了一口红茶，却突然听到敲门声，“谁呀？”
　　“是我，秦淮则。”
　　她随手拿了一件灰色的披肩披上，然后穿上拖鞋去开门，“来了。”
　　她的头发没有打理，有点乱糟糟的，但是她的房子很干净。
　　秦淮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些徐记的糕点，朝她笑了笑。她连忙请他进来，给他泡了一杯红茶，“我这儿的茶都是街上买的，不知道你喝不喝的惯。”
　　秦淮则坐在她刚刚坐的位置，“平日里好茶都喝遍了，正好尝尝这人间味儿的茶。”
　　他喝了一口，茶太烫了，烫的他满脸通红，他这个样子把温晗逗笑了，温晗拿了自己的手帕递给他，他也尴尬地笑了。
　　“温晗，我今天来，是想带你去散散心，今日天气也好。”
　　她想了一下，“好，那你在这坐会儿，我去换身衣服。”
　　她答应了，因为她知道，她并不爱秦淮则，只是对他有些好感罢了，这样即使到最后，最难过的那个人也不一定会是她。
　　她瞧着今日不太冷，便穿了件深棕色的风衣，这还是用很便宜的价格在伦敦买的，然后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就跟他一起出了门。
　　汽车一路沿南开，他家司机开得极稳，温晗都有些想睡了。开了半个小时，到了，是一处园子，南景别苑。
　　倒是别致得很，因为这房子悬在湖上，去那儿需要经过一段桥才能到，面积也大得出奇，关键是苑子前面居然开了许多花，本是腊月的天气，这儿也开四季的花儿，她最爱的栀子花开得正漂亮。
　　“这儿是我托人买的，当时只是想买下来当个住处，后来竟觉得这里与别处不一样，便种了些常见的花儿，想着这倒也是个与众不同的地方，便带你来看看。”
　　她摸了摸手边的栀子花，“嗯，的确是个与众不同的地方，这儿可真美。”
　　“等我娶了妻啊，待到四五十岁时便来这儿住，若是晴天，就一起采花酿酒温盏茶，若是雨天，就一起坐听窗外落雨声。”他说这话时一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不足以让她发现。
　　秦淮则带她参观了一番，临近下午四点时才回去，回去时经过百货公司，也把她拉了进去。
　　秦淮则拉着她的手，她没有挣脱，大概也是知道自己与那个人再无可能，再加上今日，秦淮则也是投中她的喜好了。所以，她没有挣脱。
　　倒是秦淮则回过头来，疑惑地问她，“你的手为何这样寒凉？”
　　“从小便这样，大概是身体原因。”
　　秦淮则却是很高兴，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突然停下了，她定睛一看，是一个头饰。
　　秦淮则拿起来，别到她鬓边的头发上，直呼好看。
　　她的眼睛里突然泛着光，“秦大哥，我们在一起吧。”
　　秦淮则用力抱住了她，“好，其实我…之前就想说了，怕你觉得我…不正经…”
　　看起来秦淮则好像用一件饰品就俘获了她，其实倒不如说是一颗真心感动了她。梁仁杰与秦淮则最大的区别就是，秦淮则永远不会在没经过她同意之前说一些逾距的话，对，是稳重和细心。秦淮则很了解她，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什么。大概是年少的时候喜欢她用了心。
　　两个人真的很像一对璧人。
　　温晗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以为以后就会是他了，纵然她并不爱他，可是，很舒服，一起相处很舒服。跟不必浓妆艳抹去见的人一起相处会很舒服。她十一岁扮作男孩打扮去上课，就认识这样一个儒雅随和的人，前前后后相处三年之久，虽然那时候没有过多的想法，但是如今至少值得信任。
　　新年过去，她辗转来到上海已经五个月，没有听到那人的任何消息，准确来说，她不想听到。
　　秦淮则每个星期都会见她几次，有时就在她工作的地方喝茶看书，等温晗下班带她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