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对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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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暮色染了天际，燕南天自己走出院子，他还想再去看一眼苏砚雨的院子，哪怕不能进去呢！
他走到门前，她在院子里，没关门，就坐在花树下，执着白色的棋子，看着棋盘若有所思。
“阁主，打扰了。”燕南山冲苏砚雨大声说到。
“有事就进来说。”苏砚雨抬头看了看他。
燕南山就像得了尚方宝剑似的，心里雀跃不已。他很轻快地走进来，坐到了苏砚雨对面，回应了苏砚雨的微笑就低头看棋盘，黑子白子针锋相对，苏砚雨正在专心的用白棋做“劫”，燕南山一时技痒，忍不住顺手拿起黑棋和苏砚雨对弈起来。上午的时候他还想知道谁能有幸和苏砚雨下棋，现在看来他成了那个三生有幸的人了。
人在太惊喜的时候就容易办错事，比如此刻的燕南山，他有点后悔自己刚刚那一步棋，因为那一步决定了他破了苏砚雨做的“劫”，而且他很优势地战胜了苏砚雨。也许这盘棋是“一棋成谶”，他要走进苏砚雨的劫里面，破了劫再出来，也是一件令人苦恼不已的事情。不过这是两年以后的事情了。
“哈哈哈哈。”苏砚雨居然笑了，“太妙了，你刚刚下的几着棋都太妙了。”
苏砚雨这样倒是让燕南山不那么局促了，“我不过是一时走运罢了。”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下棋可不是运气，是技术，燕公子的棋艺高明的很。”苏砚雨笑着赞叹。
燕南山很好奇的问：“你输了棋，怎么还挺高兴的样子？”
“因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下棋，自己跟自己下棋，从来没人跟我下棋。”苏砚雨淡淡的说，“所以今天难得有人和我对弈，即使输了也很高兴。”
燕南山有些心疼苏砚雨，她正是如此美好的年纪，却终日与孤独为伴，在月色好的夜晚，只有花和影子陪着她喝酒的时候，她应该很美，可是却美的那么寂寞。
“既然阁主看的上我的棋艺，我就多和阁主下几盘。”
“好啊，我要是能赢了你，你给我点茶喝。”苏砚雨的语气就像孩子在跟家长要奖励似的，把燕南山逗笑了。
燕南山拿了一把黑棋放在棋盘上，苏砚雨看了看，摆了两颗白棋。燕南山数了数黑棋，是偶数，苏砚雨看自己猜对了就很得意的把黑棋拿到自己这边。
“燕公子，得罪了。”苏砚雨笑着把黑棋放在天元的位置。
“我怕我又得罪阁主才对。”燕南山淡淡的把一颗白棋放在那颗孤独的黑棋旁边，很像两个人倚靠在一起。
“阁主，我弟弟的事情……”燕南山终于想起来正事了。
“我推测他很可能就在草木宫，可是现在宫主不让我靠近草木宫。”
“我听说草木宫宫主是你姐姐，你去问问她不就好了？”其实这个问题萦绕在燕南山脑子里好久好久了，他不太明白：苏砚雨去草木宫查个人而已，怎么如此费时间，姐妹之间推心置腹地聊一聊，不是就能问出来了吗？
苏砚雨执着棋子沉默了一会，选定了一个位置把棋子放好，缓缓开口道：“她是姐姐没错，可她更是霜雪谷的谷主，她不愿意任何人过问她的事情，她要霜雪谷所有的生灵都必须效忠于她，即使有时候她的命令有些，有些问题，她也不容质疑。”苏砚雨淡淡地挽起袖子，她的胳膊上有一块还不小的疤痕，“这是我违逆姐姐的代价，所以燕公子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在帮你找你弟弟。”苏砚雨的语气着急起来，像个被误会犯了错误的孩子那样。
燕南山心疼不已，他反复咀嚼苏砚雨说的“我一直都一个人”是怎样的一种味道，她一个人练功，一个人读书，一个人下棋，一个人尽力地守护着谷中的人。燕南山觉得自己很理解苏砚雨的孤独，他的国家偏安一隅，他想带着兵士血战沙场保家卫国，可是朝廷里主和派当道，他是年轻的将军，可是他觉得自己四面楚歌，他就像疲惫的霸王那样守着他想守护的东西，这种孤独感在夜晚会像水一样漫上来，包裹住你的心灵，孤独到窒息。
“阁主你是个善良的人，燕某知道。”这句话燕南山说的有点语无伦次，他说完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棋子放到了棋盘上。
“多谢，其实不与外界有瓜葛是我们霜雪谷的生存之道，我们既不惹别人也不容别人来犯，如果谷主真的藏匿着你弟弟，我怕会坏了我们的法则，所以我也很想帮你找到你弟弟。但我觉得你实在不必太忧心你弟弟的安危，因为谷主善医术且谷中有许多草药，谷主应该在帮你弟弟治疗伤口，我会尽量让你们兄弟见上一面，有些话说开了总是好的。”苏砚雨很坦诚的说。
“阁主对每个来上山的人都如此宽厚吗？”燕南山妄图转移话题，可是他也不明白他怎么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个问题。也许是他太想知道，能住在花林阁和苏砚雨对弈到底是不是他的殊荣。他不明白自己怎么这么好奇，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渴望苏砚雨承认这份幸运是专属于他的。
“你是上山的人里，唯一见过我的。”苏砚雨一边研究棋盘，一边轻描淡写的说。
燕南山此刻感觉很像《赤壁赋》里说的“羽化而登仙”，他的心思已经完全飞出棋盘外面了，他很开心的问：“哦？为什么？我常听人说，越是好看的姑娘越会哄人，阁主这么好看，莫不是骗我。”
苏砚雨笑出了声，“我骗你干什么，你又未必能打得过我，我会见你，自然是因为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燕南山觉得是苏砚雨的嘴太甜了，很戏谑地问：“那么我哪里不一样？”他很随便的往棋盘上放了一颗棋子。
“其他人上山来，是带着征服的心态来的，他们伤我花林阁的树，欺负花林阁里的小动物，他们只想征服了霜雪谷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本事，所以我根本不用见他们，我一挥袖子就能让他们飞到山下去。而你不同，我看到你系布条的样子了，我也知道你是怎么喂松鼠的，所以我才让松鼠把你送下山的。可是你又不走，所以我只好亲自见你一面了。”苏砚雨认真地回答到，同时她把棋子放到她选了半天的位置上。
“难道阁主一直关注着燕某的行踪？”燕南山大吃一惊，他不觉得那天有人盯着他。
“当然了，你别忘了，我的职责就是把守霜雪谷，一开始在我眼里你也是一个要闯霜雪谷的人。”
“那你真是个负责任的好阁主。”燕南山打趣她。
“我当然恪尽职守了，二百多年了，花林阁都保证没人能进到霜雪谷草木宫里。”苏砚雨没听出来燕南山的打趣，很骄傲的承认到。
燕南山笑的棋都拿不稳了，苏砚雨看起来最多也就十七岁，何来的二百多年？这个小姑娘也太口若悬河了。
“二百多年？难不成阁主真的像外面传言的那样，是个女妖怪？”
苏砚雨把棋放好，抬起头注视着燕南山的眼睛，换成一种很阴森的语调说：“对啊，我就是妖怪，要吃人的。”
燕南山被苏砚雨这个突然的举动惊的愣了一下，苏砚雨看见愣了的燕南山，以为他真的被吓到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燕南山就像识破了一个孩子的恶作剧那样无奈的摇了摇头。
“苏阁主啊，您还真是孩子气。”燕南山的语气很轻软。
“我这哪里是孩子气了？我这叫，叫‘复得返自然’。”苏砚雨很严肃的纠正燕南山。
“好吧，苏阁主你……”燕南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砚雨开心得意的声音打断了。
“我赢了，我赢你了，你得给我点茶喝。”
燕南山看了看棋盘，“好吧，我认输，苏阁主很厉害呢。”
“那是自然。”苏砚雨没有谦虚，大概是因为她不知道今天燕南山的心飞的有多高多远。
“咱们再来一局，我还要再赢你一杯茶喝。”苏砚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阁主如果输了，刚刚那杯茶可要还给我？”
“自然是不可能还给你了。”苏砚雨很理所当然的说。燕南山无奈的笑了，抬头看着对面的苏砚雨，她眼睛亮亮的，月亮把花的影子描在她的白衣服上，显得她无比灵动可爱。
“那好吧。”燕南山的语气就像哄孩子。
苏砚雨听了很开心，随手拿起一把黑棋放在棋盘上，燕南山看了看，摆出一颗白棋。苏砚雨数了数她拿出来的那把黑棋，果然是奇数。
“得罪了，苏阁主。”燕南山边说边交换了两个人的棋子。
“没事，我用白棋应该也能喝到茶。”苏砚雨这话像在安慰燕南山，希望他不要局促。
“人不大，口气不小啊。”燕南山老气横秋的说。
这个语气把苏砚雨逗笑了，燕南山自己也笑了。如果月亮里真的住着神仙的话，她可以看见两个人坐在花树下，披着皎洁的月光在对弈。但是对弈的气氛很融洽，准确的说是很愉悦，他们都笑了很多次。
若是时光搁浅在这一刻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对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