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摇漾花辞树》酥心糖糖

14、第十四章 不能和我一样 在她看来他

　　路上的时间总共花了十天，不过还很顺利，燕南山一直以照顾苏砚雨为乐趣，苏砚雨也渐渐很习惯了燕南山无微不至的照顾。在四月初，他们终于到了平江府。
　　平江府的四月就和其他很多地方的四月一样，芳菲，绚烂，就连周遭的空气和风都是甜的。燕南山的父亲是朝廷亲命的知府，这个苏砚雨知道，可是奇怪的是燕南山却没什么官职，燕南山的弟弟还在太学读书，可惜他趁着假期逃学了，即将面临着被太学的劝退。快到燕南山家的路上，燕南山把牛车倒卖给一个牛车贩子，因为苏砚雨想和燕南山一起在平江府的街道上走一走。
　　“你刚刚说，你早就从太学学成了，令尊是朝廷命官，为什么你不去做官呢？”苏砚雨很好奇，孔圣人说“学而优则仕”，看燕南山的言谈举止，他应该是学而优的，却没有仕，这和苏砚雨的认知真是十分冲突。
　　“我做过官，也做过大将军，只不过后来做不成了。”燕南山很平静地说，那语气有点像在说别人的事,“不过我也不是无所事事，家君总是会让我帮他做一些事情。”
　　“那你如果表现的好，是不是就可以继续做官了？”苏砚雨天真的问。
　　“如果我做得好，功劳记在家君的头上，如果我办砸了，我就得自己担责任。”燕南山的语气还是很平静。
　　“为什么啊？”苏砚雨很为燕南山打抱不平。
　　就在燕南山迟疑的这个空当儿，有一个小孩子，大约六七岁的样子？撞到了苏砚雨身上，苏砚雨吓了一大跳，还好她的林花功此刻暂时失去了，不然那个孩子肯定得飞出去。那个孩子撞完苏砚雨，不仅没道歉，还拉着苏砚雨的袖子抬头看着苏砚雨笑，苏砚雨比被撞了一下还害怕，一边努力想把袖子拽出来，一边下意识地往燕南山身后躲。
　　燕南山看着苏砚雨堂堂花林阁阁主被一个小孩子吓得样子都有些狼狈了，心里又疑惑又好笑，但是帮苏砚雨解围是最重要的。
　　“小弟弟，你先放开姐姐的袖子。”燕南山声音很温柔的跟小孩子说。
　　“不，我喜欢这个姐姐，这个姐姐身上的压裙坠好看。”小孩还很执着。
　　“哼，好看也不可能给你的，你快放开我。”苏砚雨说话的语气跟那个小孩子也差不多。
　　“不放开，我喜欢姐姐的坠子。”
　　“喜欢也不给你，你喜欢我还喜欢呢。”苏砚雨这个架势是决议要和这个小孩子吵出个高下了。
　　“姐姐给我吧。”
　　“不给！”
　　“姐姐你再想想。”
　　“再想想也是不可能给你的。”
　　燕南山可尴尬坏了，他是知府家的大公子，又经常替知府大人办事，这附近的人多少还是认识他的，何况这是上午，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苏砚雨这个长得还算挺好看的妙龄女子躲在他身后，姑娘的袖子还被一个孩子拽着，而且两个人还在僵持，燕南山已经看见了路人冲他投来的诧异的目光。他想插一句话，可是苏砚雨和那个小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还挺热闹，燕南山尝试了几次都没把自己的话头递进去。
　　苏砚雨呢，她被一个陌生的孩子拽着袖子很不自在，她想甩开他又甩不开，她又不敢上手去把孩子的手弄下去，就只能跟那个孩子僵持，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她还是觉得自己很占理，所以也不愿意认输。
　　终于，燕南山把孩子的手从苏砚雨的袖子上拽下来了，苏砚雨马上把胳膊抽回来，然后整个人躲在燕南山后面。燕南山的嘴角真的抑制不住的上扬了。
　　“孩子，你一个人出来的？”燕南山换了一种严肃的口吻。
　　“和姐姐一起，哥哥，我想要那个姐姐的坠子给我姐姐，我爹和娘不给姐姐这些东西。”那孩子用一种很撒娇的语气跟燕南山请求。
　　苏砚雨真的生气了这次，这个孩子他不仅撞她还拽她袖子，不仅拽她的袖子还想要她的玉坠子，最最最过分的是他居然用这种撒娇的语气跟燕南山说话，哼，她倒要看看燕南山怎么个反应。
　　“那咱们先找到你姐姐，好不好？”燕南山说话的语气就跟哄苏砚雨的时候差不多。
　　“那你陪他去找姐姐吧。”苏砚雨很没好气的说，说完扭头就走了。
　　燕南山这次可是真的觉得太无助了，他去追苏砚雨吧，这个孩子找不到家人了，把他一个人扔在路上，这么大的孩子，万一被人拐走了可麻烦了，留下来解决这个孩子的问题吧，他又极其不放心苏砚雨，她现在没有功法，又是第一次来平江府，身上还带着不少银两，而且苏砚雨长得又那么好看，又那么善良，这很危险呀。
　　“你先跟我去追那个姐姐，好不好。”
　　“那咱们追上她，姐姐会把她的坠子给我吗？”小孩子讨价还价。
　　“嗯，还是要看姐姐的心意。”燕南山不擅长撒谎，而且苏砚雨的东西他怎么能做主？燕南山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特意确认一下苏砚雨的背影还在这条街上。
　　“那我就不跟你去追姐姐了。”那小孩往地上一坐，开始哭闹。
　　这个场面吸引了不少围观群众，燕南山心里很着急，围上来的人阻断了燕南山看苏砚雨背影的视线。
　　“你们别看热闹了，我不认识这个孩子，他跟姐姐失散了，你们快认一认这是谁家孩子，如果不认识就赶紧让开好让别人也看看。”燕南山的语气很着急，可是围观的人居然越聚越多。
　　燕南山只能估计苏砚雨现在走到哪里了，终于，围观群众里挤出一个看起来有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子履你怎么在这里呀。”她的脸上泪痕还没干，赶紧冲上来抱起这个孩子。
　　“你是他姐姐就快点把他带回去吧。”燕南山如释重负，终于可以找苏砚雨去了。
　　“多谢公子，我……”
　　“不客气不客气。”燕南山还没等那个女人把话说完，就拨开人群朝苏砚雨走的方向飞奔。
　　他能确定苏砚雨走到了那个岔路口，可是她具体往哪边走了呢？燕南山很焦虑的四处看，想找到苏砚雨的背影，可惜街上熙熙攘攘的百姓，把苏砚雨的背影裹挟起来了，燕南山是真的没看见。
　　怎么办怎么办？没办法了，燕南山利用自己的功夫，上了一个还挺高的屋子的屋顶，站在上面四下张望，终于他看见了那个着一袭白衣的背影，此刻她正停在一家店铺门口。苏姑娘啊，你可千万别进店铺里去，我马上找你去。
　　燕南山又在人们诧异的目光里从房顶上下来，迅速朝苏砚雨的方向跑去。
　　苏砚雨离开燕南山以后确实没有目的地，但是她又有点生气，她待燕南山和别的客人不一样，他燕南山居然待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都跟她一样，其实一样又怎么了呢？燕南山对她也很照顾，可是苏砚雨就是不想燕南山对被人就跟对她一样，就是不想。
　　她为什么停下来了呢？因为这家店铺的招牌打的是“香水行”，店门口还挂着一个大铜水壶。她想起她第一次去香水行。
　　那天是他们一起赶路的第二天。那天傍晚，他们投宿一个小镇里，找好了客栈，燕南山约她去香水行。苏砚雨很好奇香水行是什么，燕南山表情还有点忸怩。
　　“就是公共浴室，不过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舟车劳顿，而且衣服也需要换洗了，所以。”
　　“那就走吧。”苏砚雨其实也不好意思和燕南山一起去，可是她她原来在花林阁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洗澡，几天没洗澡对苏砚雨来说是一件另她感到十分不舒服的事情。
　　她记得进了香水行，燕南山就把她托付给一个女侍者，毕竟燕南山还跟着就太不方便了。
　　“姑娘，您先喝杯茶，我们已经有人准备了。”
　　苏砚雨坐在前厅的休息室，啜饮了一口茶问到：“我何时才可以去沐浴啊？”
　　“马上就可以，您里边儿请。”
　　苏砚雨随着女侍者走到后屋，到了一个放衣服的木柜那里处理好衣服，走到里间浴室里沐浴，水温很合适，苏砚雨把自己浸在水里，好好的洗了个澡，又由女侍者领着到了服务室梳头，穿好衣服，她没尝店家的酒，还是觉得十分惬意，整个人焕然一新。
　　也难怪苏砚雨今天看见这个香水行会走思一会儿了。
　　“我可算是追上你了，苏姑娘。”燕南山这次的声音里有嗔怪也有疲惫。
　　“你不是陪别人找姐姐去了？”
　　“苏姑娘怎么因为这件事生气呢？他那么大的一个孩子，把他一个人仍在路上，丢了多危险。”
　　“那你找到他姐姐了？”
　　“嗯，后来他姐姐把他领走了。”
　　也就是说燕南山是先帮这个孩子找到姐姐才来找的她，苏砚雨格外“聪明”的发现。你怕那个孩子丢了，怎么就不怕我丢了？何况是那个孩子自己冲过来的，丢了也是那个孩子自己的错，可是我可是你带回家来做客的呀！
　　不过苏砚雨没有把心里想的这句话说出来，就是注视了燕南山的眼睛一会儿，又转身走了。
　　“哎哎，苏姑娘，你去哪里？”燕南山追上苏砚雨。
　　“反正不去你家做客了。”
　　“苏姑娘怎么小孩子脾气？前几天答应的好好的，今天怎么都走到家门口了却突然变卦。”燕南山很着急。
　　“明明是你变卦。”苏砚雨理直气壮。
　　“怎么是我变卦？”燕南山这次简直有点迷惑了。
　　“你前几天还是欢迎我去你家做客的。”
　　“我今天也欢迎苏姑娘呀。”
　　“胡说，那你怎么先帮那个孩子找姐姐？怎么那个孩子稍微撒个娇你就不搭理我了？”苏砚雨气鼓鼓的反问。
　　“苏姑娘啊，你要相信我，你转身走以后，我一直看着你呢，是，有一阵我没看见，可是我为了找你爬了一个挺高的屋顶，甚至还蹭破了点儿皮，我给那个孩子找姐姐的时候可没这样。而且苏姑娘是我请来的人，那个小孩顶多算个‘不速之客’，那咱们也不能随便把他丢在路上啊，对不对？”燕南山用一种特别柔软，特别宠溺的语气试图说服苏砚雨。
　　苏砚雨想了想，燕南山说的也有道理，毕竟他还是这么快就找到自己了，而且燕南山的手确实蹭破皮儿了，苏砚雨不忍心生气了。
　　“我原来是不喜欢小孩子，现在是讨厌小孩子。”苏砚雨开始转移话题了。
　　燕南山很开心苏砚雨不生气了，尽管也许苏砚雨此番生气并不是很合理，可是燕南山觉得这样的苏砚雨也是可爱的，他甚至希望苏砚雨能跟他无理取闹，毕竟这样说明苏砚雨和他的关系近了。
　　“哦？苏姑娘为什么这么抵触小孩子？”燕南山边问边拽了拽苏砚雨的袖子，引着她往家的方向走。
　　“我原来在山上的时候没怎么见过孩子，但是觉得小孩子和我不一样，今日一看，他们总是爱无理取闹，还挺麻烦，所以讨厌孩子了。”苏砚雨很认真地解释。
　　燕南山被苏砚雨的解释给逗笑了，是小孩子的确跟苏姑娘不一样，但是苏姑娘有时候却跟小孩子一样啊。
　　“苏姑娘你看啊，唐代诗人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里有这么一句‘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人的寿命总是有限的，要想让人和月亮那样亘古不变，只能是靠一代一代的传承，所以小孩子也很重要啊，对不对”
　　苏砚雨当然觉得不对，但她又没办法反驳燕南山，只能低下头看着路，一边还嘟着嘴。
　　燕南山觉得自己的心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