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千岁之与光同尘》桃夭煎雪

105、青云

　　【一】

　　晏夕尽了全力去回忆、去写下自己记忆中的东西。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愈发不记得自己来了多久。

　　她不记得行囊里有些磨损的骑装是如何来的。

　　连在这里住下的原因，她都记不清了。

　　走着，闻到一阵香味儿。

　　据这里的人说，这是他们这儿特有的，南山花的香气。

　　这里到处都是南山花，淡淡的青色花朵一簇簇地摇曳在风中，漫山遍野地融入这风景。

　　她才发现，自己像个木头人儿一样站在花丛边。

　　她看着眼前女孩随风飘荡的裙摆，风从脸侧吹过，她却僵硬得连眼皮都眨不动。

　　在孩子发现她，正要向她招手时，晏夕落荒而逃。

　　【二】

　　脑海中的回忆开始混乱，越来越乱，一阵阵地恐慌从心底泛上来，像是涨潮时的海浪，源源不断地涌
　　出。

　　她忘记了自己来了多久，也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她是失足坠崖，还是意外被害？

　　她在调查什么？

　　她为什么一定要从这里离开？

　　她最近有没梦到什么人？

　　她……是谁？

　　【三】

　　最可怕的不是遗忘，而是遗忘，且不自知。

　　——我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

　　晏夕在笔记中写道。

　　——也许是些很重要的事，也许不是。

　　——但我会找到答案，我知道自己一定要离开这里，回到某处去。

　　晏夕看向不远处陡峭嶙峋的石壁，她翻阅着自己手中纸质粗糙的本子。

　　上面写着，她来这儿已经六个月了。

　　或者说，她已经记录了一百八十天的笔记。

　　也许她其实忘记了很多天。

　　可若要她回忆，一切却更像是一场梦。

　　【四】

　　晏夕忘记了吃，忘记了睡，她回到来到谷底时的第一个落脚点。

　　那好心救她回家的老婆婆看着精神恍惚的少女，眼中的震惊掩都掩不住。

　　她再一次倒在惊慌的老人面前。

　　【五】

　　再次醒来时，又过去了不知多少日。

　　老人似是痛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语重心长地教育她，“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生活，不好吗？这儿什么都有，也没有外面那些纷扰，为什么要像那些孩子一样一去不回呢？”

　　那些孩子？是曾经住在这里的年轻人吗？

　　晏夕神色木讷，向老人行了个礼，她再次起身，走出了房门。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初的目的。

　　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现在若是停下来，她以后一定会后悔。

　　【六】

　　今天村落间有集市，不少人都会来这里交换布匹和粮肉。

　　晏夕听说以后，怀着自己都说不清的希望，向人流相对密集的市集走去。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究竟遗忘了什么。

　　但她一定要离开这里。

　　【七】

　　集市还算热闹，孩童的打闹声，商贩的吆喝、客人与摊主的还价声不绝于耳。

　　晏夕买了些笔墨纸张，转身正要离去，视线扫过一路人，双腿却像是生了根一般再挪不动。

　　“常……”只喊了一个字，她忽然想不起后面的话了。

　　常……什么？

　　她一个晃神，那人已消失在人群中。

　　【八】

　　晏夕凭着一袭青衫的特征，一路打听那人的去向，最终来到了一亩花田。

　　为她提供线索的小贩说，云先生是他们这儿最有学问的，人聪明，记性好，心也极善，许多乱跑迷路的孩子都是他找回来的。

　　拿着本子，晏夕走到一处庭院长，四下望去。

　　这儿也开满了南山花，周围皆是浅淡的冷色，美得像仙境一般，入眼却不真切。

　　“很美，对吧？”身后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晏夕回头望去，一个中年男人正向她走来，“珊儿最喜欢这些花了。”

　　那人身姿面冠如玉，身姿颀长挺拔，一袭青衫随风摆动。

　　是她刚才偶然瞧见的云先生，应该不会错。

　　他眼尾与眼角有些浅淡细纹，瞧着有些沧桑，笑容却是淡然，远看上去竟像个出世的方外之人。

　　待他走近，晏夕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的面容，整个人如遭雷击。

　　太像了……

　　晏夕眼中充满了惊疑，想要上前，身体却先思绪一分，直直向后退了半步。

　　此时，她闻不到周围的花香，也听不见风声。

　　纷杂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头痛欲裂，她好像回想起了许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忘记。

　　云先生见到她后退捂住头，只是温和地笑笑，不疾不徐地向她躬身行礼。

　　“恭候多时了。”

　　晏夕听到这人缓缓说着什么，让她不知如何回应。

　　“罪臣常青云……拜见九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