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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荒冢之上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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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荒冢,乃是一处荒原。草木干枯,河岸竭涸,远处的树林光秃秃的只有树干,天空之上,停留这一排大雁,耳边还有呼呼的风声,却不见半分风意。
止湛胸口沉闷,巨大的灵压挤得骨头吱吱作响,费力地坐下,却吐了口血出来。
辛舍笑着抹掉他唇角的血沫,声音里满满的诱惑:“大和尚,这荒冢的滋味不好受吧!怎么?要不要,求求我?”
止湛不语。
“哎呦,那老龙肉太硬,硌得人家手疼。和尚,你给人家揉揉嘛!”
止湛侧首,心下甚是无奈:“阿辛,何故撩拨于我。”
辛舍不应,顺着腕钏攀上他的臂膀,侧首吻上他的唇畔:“和尚,你错了,这才叫撩拨!”
止湛伸手将她扶正,一本正经道:“阿辛,我肩膀受伤了,你压得我疼。”
“疼才好呢!总好的过我心疼!”
辛舍抬手撩开天衣,他肩上果然嵌着半截龙鳞,血肉外翻,幸好只是皮肉伤。辛舍将灵力附在他肩头,一个用力,那鳞片便被拔了出来,鲜血喷溅,落在她唇边,带着一丝香甜,她似被诱惑了般舔了舔,熟悉的感觉瞬间袭上心头。
止湛不动声色地处理好伤口,将那染上血色的天衣重新穿好,裹得极严。
“和尚,你说成亲那日真的是我强了你?”
止湛冷哼:“你做的事自己不清楚?”
“不是,我是说,嗯,算了。”辛舍顿时将他扑在身下,“和尚,你这满身的伤,怕是在这里撑不了一日!”
“你什么意思?”
“和尚,咱们双修吧!”
止湛闻言,有一瞬静默,翻手递她一段净心咒:“诵上几遍就没心思了。”
辛舍狠狠瞪他,牙齿咬得咯咯响,见止湛无动于衷,只能祭了结界,乖乖诵净心咒去了。
荒冢时间凝滞,没有日夜之分,一切都停留在洪荒崩塌之时,寂静得诡异。止湛看着背身而坐的人儿低低叹气,耷肩垂首的,哪像半分入定的样子!
思及此,他抬手推了推辛舍的肩,她却登时倒地,吓得他一把捞起辛舍,然她浑身滚烫,就连呼吸都弱了一分。
止湛扣住她的后颈,以唇渡息,可灵气甫一入体,便被魔气排斥而出,她脸侧的魔纹也扭曲起来。
止湛的手拨开兜帽,摩挲着那些魔纹,这一刻,心中涌起不可名状的歉疚。
魔族本就魅惑,因他心意而更盛几分,他不得不故意疏离,却致她如此境地!一时间百味杂陈。
抬手拈诀,招之即来,浓郁的水汽缓缓凝成水露,汇成一股水流,哺喂至辛舍唇间。
大梦三千,恍然隔世,不知多久,辛舍睁开眼一时不知今夕何夕,只能怔怔地看着止湛擦着她额角的冷汗。
“终于醒了!”
辛舍低低应了声,侧首蹭了蹭他的腿:“我怎么了?”
止湛回道:“你受伤起了热。”
“到底是上古神兽,竟能伤我!”
止湛垂眼:“你因何来了天山?还是有事瞒着我?”
辛舍抬眸看他,顿时了然于心,明镜不惹尘埃,到底是无上佛法!
辛舍闻言一笑:“你可能看出此处蹊跷?”
止湛起身环望,四下生机枯竭,轮回斩断,仿佛一截法则碎片。自踏入菩萨境,天地感悟,宇宙规则,一切便似遮眼云烟,只须抬手一拨,便明了心间。他虽只是伪境,却不仅仅是伪境。有些事,辛舍瞒不住他,骗不了他。
“此处无风,无生。”
辛舍挑眉看向那排大雁:“即如此,那大雁为何不掉落下来?”
“不是时间凝滞了吗?”
“这不矛盾吗?”
止湛缓缓捻动佛串,“既是时间凝滞,不就应该一切都定格?”
“那我们呢?”
“你没察觉到?”止湛反问,“这里有一种规则之力!”
“什么?”辛舍大惊。
荒冢重新出现规则之力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恰如混沌被吞噬,洪荒被取代,或许,又是一个天地之劫。
止湛定定看她:“说起来,你对规则之力应该最为熟悉,可你为何没察觉出来?”
辛舍不语,只是指节青白,将衣袖都攥出了褶皱。
“你可知,天地间第一位尊神?”良久,辛舍才问他。
止湛宣了声佛号:“乃是泰山府君。”
“泰山府君?我更愿意称他为泰山神。”
泰山神,乃盘古亲弟,姓名已不可考据。据说,盘古应劫后,他奔赴而来,因着泰山乃盘古头颅所化,遂栖身于泰山,也算常伴身侧。而后岁月无数,洪荒演化出数位古神,因他身份尊贵,且执掌天地法则,遂尊称其为泰山神。
“我无法感应到的,恐怕只有泰山神的法则了!”辛舍声音淡淡,唯余一抹高山仰止的感叹。
“这样说,泰山神乃是混沌神?那洪荒怕是有不少混沌神吧!”
辛舍不料他会询问此事,顿了顿方道:“也不是,两三位吧,不过都没逃过洪荒大劫的洗刷。”
止湛一默转而问道:“所以你来干什么?”
辛舍眸色微闪,纤细的食指凌空一点,沉寂的灵压似被惊动,匆忙退散,顿时便形成了不小的灵气漩涡,卷带起远处的山岚,露出一处琼花仙树的好景致,花海深处似有一褒衣博带的女子背身而立,回眸,简约云澹,超然绝俗。
“那是,道果?!”
辛舍低低叹了口气,一语沧桑:“我于轮回,不仅为躲避洪荒大劫。”
止湛抬眼看她,她却勾唇一笑:“还因道果游离,天道不容!”
因此,她不能妄动灵力,否则天道会将她认成异类,极力肃清!
“需要我做什么?”止湛问。
“你帮不了我!”
辛舍回身看他:“如今看来,它已经修炼出了神性,我只能尽力而试。”
止湛虚握上她的手:“有几分把握?”
辛舍不答,只笑道:“待上了灵山,向佛陀讨一颗莲子,剩下的,阿囡知道该怎么做!”
顿时,止湛手下一紧,急道:“你要干什么?”
“这是我的天命!”
辛舍反手一推,两人顿时被冲拖了老远,转眼已到荒冢边缘,止湛半截身子已经跌落下去,翻涌的雷云就在身下,噼里啪啦地打着火花。
“辛舍!”止湛眼尾泛红,道不尽的苦涩,“你还要我种几年花?”
辛舍从未想过他能丢下那副清冷,再如当初,一时只能苦笑:“不会!阿囡不会让你等很久!”
辛舍一根根掰开他的手,耳边呼呼的风声,眼里满满的止湛,看他湮没在雷云之中,低声叮嘱:“好好活着!”
回身,坚定地走向那处琼花之地,她还有一场硬仗!
它,等了很久,好久没有这般热血沸腾,如此,它才是她!真正的,东君!
它眸光寂寂,见辛舍缓缓走近,四目相对。
一神光高洁,眉目温和。一戾气翻涌,魔纹猩红。偶尔,青色衣摆卷起黑色袍角,便如苍苍青天之下的广袤魔域,两相静峙。
不知何时,那黑色渐渐消散,汇成金色光辉注入它的眉间,神印青莲缓缓浮现,花瓣抖动间,神光一盛,遍及之地,清风拂过,神乐渺渺!
再睁眼,流金暗转,四海九州各式神祈随风入耳!
然,少了东西,终不得圆满!
***
江离在天山之外等了半旬,前日不知为何,本是聚集着劫云的天空突然放晴,没有任何天罚的征兆便消失了,委实怪异。
回身时,一畔却多了个青色人影,通身佛光,手心握了串檀木佛珠!
“阿弥陀佛。”
江离面露喜色,然不见辛舍身影,便问道:“怎么不见辛道友?”
止湛捻动的手一顿,反问:“是谁?”
江离大惊,不及追问又听他恍然道:“不知。”
“什么?”江离惊惶,细细看向止湛,却是面容平静,无悲无喜。唉,佛修向来无欲无求,虽心怀大爱,却也是最为无情之人。辛道友,着实可惜了!
谈话间,天际一青色人影乘风而来,转眼,人已近前。
止湛宣了声佛号,江离亦稽首:“莲照道友。”
莲照回礼,淡声道:“魔族已攻陷舜州,佛陀降下佛旨,让我等前去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