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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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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秋是多雨的。
伦敦连续下了近半个月,断断续续,总不见放晴,火车在湿滑的雨中穿行。
“最近发生的事可不是一般的多。”
狮院一年级新生捣鼓着手上的巧克力蛙,对旁边长卷发的鹰院女孩说。
“我在今天的巫师日报上看见的。”
长卷发女孩摇了摇手中的报纸。
“东方来的船居然沉在了印度洋。”
“听说贵国魔法部公使和他的女儿都在船上。”
“那个东方的纯血贵族?”狮院新生露出一副思索的样子,“我倒是听说是万分美丽的。”
“好在她还活着。”鹰院女孩收起了报纸,看向窗外黛青色的天,远处的山际线遥远而又模糊。火车行驶过了大桥,底下的湖水呈现淡蓝色的波纹。
“伦敦的雨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呢。”
卷发女孩打开了窗,微冷的风吹拂着她头发飞扬起来。
“哎!”
狮院女孩惊叫一身,手中的蛙已经跳出了窗外。
“这个蠢蛙。”愤愤地咬了咬唇,她看向了鹰院女孩,“你把窗户打开,它就跳出去了。”
“你别乱扣帽子,这能是我的错?”鹰院女孩显然不吃这一套。
有冰凉的雨水被风吹进来,砸在了我的手臂上。
“你别大喊大叫了好吗?”狮院新生顺手关上了窗。
风终于停了。
“你没看见那位先生睡着了吗?”
我感觉到卷发女生看向了这边。
“他似乎一直都没有醒。”
“是教授吗?看起来不是高年级的学生。”
“应该吧,霍格沃茨都已经不太平了,这段时间来任教的教授倒是稀奇。”
“杀害金桃娘的凶手还没有被抓到?”
“谁知道呢,我听闻死的都是麻瓜的后代。”
“麻瓜?”
“可不是吗。”
车厢内突然变得沉寂了。
气氛在某一刻下降到了冰点。
“你觉得还会有人死吗?”
是鹰院女孩的发问。
格兰芬多始终没有回答。
火车发出呜鸣声,再穿过一片荒芜的苏格兰高地,霍格沃茨就快到了。
雨声淅沥,砸在玻璃窗上发出了砰砰作响的声音,像是有谁空手敲着东方硕大的鼓,发出砰砰砰的悲壮声来。
微小的细节可以被无限的放大。
从什么时候开始,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或许从那一晚开始吧。
又有隐忍的哭泣在耳畔此起彼伏。
混杂着断断续续的音腔,凑成连续的字眼。
“Don't come.”
别来。
别来救我。
火车突然“咯噔”了一下,我的心脏恰到好处得随着心房的扩动在同一时间发疼得收紧,我咬牙,想借此舒缓一下那蚀骨的痛。
火车似乎停住了。
“出什么事了?”
狮院女孩好奇地打开了车门,一瞬间,几乎所有的人都开始向外张望,走道一时变得嘈杂起来。
“下去看看吗?”
对着鹰院女孩说。
“别去,有可能有危险。”
谨慎的回答。
爱探险的格兰芬多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她扯住了长卷发女生的手。
“你陪我去看看吧,这么多人,不会出什么事情的,顺便再把校服换上。”
迟疑了一下。
“好吧。”
直到听见了车门重新合上的声音,我才慢慢将身子挪开窗边坐直。
透过玻璃窗,我看见了自己被黑色纬纱遮住的脸,有雨水顺着窗户的边角淌下。
留下一道水泽,在我猩红的双眼旁。
视线慢慢聚拢,我看向了桌上两个女孩留下的巫师日报,首页用大号的字体标出了东方沉船事件的标题。
我知道,在报刊的末尾,一定写着。
尊敬的东方魔法部:
滋对于沉船意外,本国魔法部深表歉意,今日将安排公使大人遗骸运回贵国,并同其亲属商榷赔偿事宜,其贵女林氏将安排入学于霍格沃茨,享受最高津贴补助直至成人,以遵公使心愿。
此致
敬礼
一切的一切,都从这里开始。
一次沉船,一场意外,一柄刀刃,一遍死亡。
“incendio.”
熊熊烈火。
报纸化成了灰烬。
打开窗让碎末飞走,我接着默数了时间。
“三,二,一。”
打开了车门,我深吸了一口气。
尽管这一幕已经在我脑海中预言了千遍万遍,但我还是忍不住手心发汗,就像多年前,那个教授找到了跌落泥潭的我,告诉我,我与众不同。
只不过一个是狂喜,一个是极恐。
我缓缓地,缓缓地,朝走道的尽头望去,悸动和不安同时交汇成为了又冷又热的浪潮。
如愿以偿的看见了那个月白色丝绸长裙的少女。
她披散的黑发绾成了优美的发髻,有玉簪花别在她宝珠钗带的一旁。
尽管只是一个单廋的背影。
但我的心还是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感觉脉动在全身膨胀,奔流的血液像是开闸的大河般一股脑的汹涌而来。
我近乎不能呼吸。
贪婪的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另一节车厢后。
那娉婷的,淡泊的背影。
真实的,不在梦境里存在。
不断告知我这是既定的现实。
我还拥有机会。
按压住狂跳的心脏,不用想象就可以知道如今的自己是多么可笑。倘若是从前,我该得多么憎恶现在贪婪忍不住肆意而出的丑陋表情。
是呀,从前。
其实我只需要抬起眼。
就可以“刚好”看见他。
那抹冷峻的身影依在火车旁的窗边身后苍青色巨大而又辽阔的背景衬着他像虚无的剪影。
在内心里刻意的遗忘他。
但当然适得其反。
只要有她,我又如何能摆脱他?
无尽时光长河的上游出现了新的逆转。
视线慢慢对焦,入眼的却先是深绿色的斯莱特林校徽,和他略显陈旧的长袍。
他看着我,看着我全程看向她的背影。
眼神猜不出悲喜。
而我却能十分明白他眼底下变换多次的伪装。
怎么可能不明白那种自己的猎物被别人肆意打量的厌恶表情。
而且是被像我这样的。
本就带着目的,带着决心的,与旁人渴求的,欣赏的,暧昧的,羡慕的,截然不同。
同他一样的势在必得。
四目交接,像把石子丢向深塘砸出一圈一圈荡漾的涟漪,在全身的任何地方,扩散开来,带着连我自己都无法分辨出的复杂情绪,蚕噬灵魂。
良久,他收回了目光,就像只是打量过一个陌生人。转身,欣长度身影踱过我的身旁。
擦肩,云淡风轻。
若不是我真的了解他,如同他骨子里的血脉,我肯定会给他所欺骗。
不过这也应该。
奇怪的人和十六岁意气风发的汤姆里德尔。
我闭上眼,东方的话怎么说来着?
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