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舞》郁绯衣

1、秦川历历断魂路 200X年

　　200X年的一天下午，我的汽车行驶在回秦川县城的土路上。刚刚送秦川派出所王所长的母亲回大柳庄，他的母亲刚做完手术，但所里只有两台车，一台送去修了，我就主动揽下这个活儿，何况在这次行动中，王所长和他所里的同志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大柳庄离秦川县城大约四十多公里，因为是土路，来回大约要两个小时。道路两旁是黄沙地，长着一些杂草。转过一个弯，我看到前面停着一辆吉普车，四个人围在那里，估计是换轮胎，挡住了大半个车道。我放慢车速，从旁边驶过。无意间，我瞥见车窗外一张脸的轮廓跟我记忆中通辑犯的脸重合。“是他！”513明城特大银行抢劫案的主犯张福海。
　　我努力保持镇静，一边继续行驶，一边掏出手机。“李队，我是小黎，我在返回县城的路上意外和明城513银行爆炸抢劫案的通辑犯张福海相遇，他们一共有四个人，开着一辆北京切诺基吉普车，判断他们应该有武器。我的位置距县城大约十五公里，具体地名不详，请求增援，完毕！”
　　我将车停了下来，将随身携带的手枪装上子弹，思索着目前的形势。
　　实力悬殊，又是一帮亡命之徒，要歼灭或制服对方不现实，但是这块地形不错，完全可以利用这辆车越野能力强的优势在这块开阔地里周旋。他们已经没有备胎了，只要打掉一个轮子他们就跑不掉，人的两条腿，怎么也跑不过越野车的四个轮子。
　　对方根据车牌可能有所察觉，如果他们经过这里时突然停车袭击怎么办？近距离一支枪对付四支枪，那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如果对方调头往荒原深处开，在两辆汽车追逐射击的情况下，打掉轮胎非常困难，距离稍远，子弹打不到轮胎上，就不起作用了。
　　从汽车的后视镜里，我看到车过来了。
　　要么是他们突然停车袭击，要么是担心调转方向，反而暴露了自己。袭击的可能性不大，他们还不能确定秦川的警车就一定是冲着他们来的。否则在他们更换轮胎的时候，警方就该动手了，也不可能是一辆车的警力，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主动攻击，只能赌一下了，利用对方的求生心理，争取先发制人的机会。
　　一旦打响，争夺汽车，就会成为他们首要目的。不能让他们以汽车为掩体，一定要保持在子弹的有效身程之外。
　　汽车慢慢的驶近，我将车椅放下去，躲在他们的袭击范围之外。他们的车刚经过，我飞速打开车门跳下去，瞄准他们的后车胎就是两枪。
　　谢天谢地，赌赢了。他们的车有一声急刹车后，歪入旁边的草丛里。我跳上车向后急驶，然后停在一段距离之外。
　　时间仿佛走得特别慢，几分钟，从驾驶座冲出来一个人。
　　”你咋回事，你警察还是土匪，你什么意思，你看把我车打成什么，这是我个人的车，这不是国家的车。“
　　那个司机骂骂咧咧的冲我走来。
　　我走下车，看着他。
　　这是个机会，力争一枪毙命，给他们造成心理威慑。让他们不敢贸然单独靠近。
　　可是他说的是本地方言，难道看错人了吗？那袭击民车又要受到处分了。
　　我的思绪飞快的转动着。
　　他手是空的，怎么也不会有我出枪快，只要我突然举枪，他就会有本能的反应，虚实一目了然。
　　等他走近了，我突然举枪，他在惊吓中手本能的向裤腰带上的枪摸去，可还是迟了，被我一枪毙命。
　　还在车上的三人飞快的跑来，我又跳上车，急驶开去，仍然在保持一断距离停下。
　　张福海察看了他同伴以后，冲我叫起来。
　　”我知道你是谁了，你不是秦川的，你是明城的，你姓黎，一定是黎警官，我听说过你的枪法，我就是被你们通缉的张福海，早知道有今天，老子就在明城把你干掉了，还轮得着你在这儿给老子找麻烦。”
　　“黎警官，我知道我们是偶然撞上的，明城离这儿有八九百公里，咱们能在这儿碰上，那得是天大的缘分，看见了吗？这腰带里有三十万，是我们哥几个出去干活的盘缠，都给你了，咱们前世无冤，今世无仇，只要你今天放我们一马，来日一定报答。”
　　我摇头否决了他的提议，转身跳上车。
　　“给我打。”两条腿终是没有汽车的四个轮子快，子弹打在汽车上，却没有伤着我分毫。
　　追了一会，想是他们觉得追不上，掉转头跑去。我又调转车头，朝他们追去。在这片荒无人烟的黄沙地里，展开了一场你追我逃的搏击。
　　敌人想分散跑，我就盯住老大张福海，他们就会分而不散，还得聚回来，真散了，他们就从内部瓦解了，也就没有多少战斗力了。
　　敌人躲在草丛里没有动，我也不敢贸然靠近。
　　一会儿，一个穿迷彩服的汉子朝我冲过来，后面传来张海福的大叫：”回来，不然我一枪打死你。“只听“呯”的一枪，迷彩服倒下了。
　　张福海跟另一个人朝远去跑了。
　　虽然罪犯在心理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发生精神崩溃是正常现象，但这到底是真是假呢，张福海再怎么跑也跑不过汽车轮了，而那支枪不能弃在这里。
　　我举着枪戒备地靠近，迷彩服趴在地上，在我准备松一口气时，迷彩服突然冲上来抱住我的脚。一声巨响，爆炸声响彻云霄。我忘了513抢劫案的时候，也有一个人浑身绑着炸药，好像也是穿迷彩服来着。
　　巨痛从脚下传来，我知道脚被炸掉了，血流不止，可是敌人还有两个。张福海的同伙可能被爆炸吓蒙了，狂叫着跑了出去。张福海在后面跳脚：”柱子，回来，没有车你是跑不掉的。“
　　我再一次分析目前的形势。
　　这样流血支持不了多久，备胎只有一个，只有把两个轮胎都打掉，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撑着最后一丝信念，我朝警车爬去，血水迷糊了我的眼睛，我瞄了几次，近点，只要再近一点就好。我举枪顶在车胎上。
　　“等等，”张福海在那边喊，声音有点嘶哑，我已经听不太清了，只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黎警官你听着，一个女人敢这么玩儿，有种，我张某佩服，我早晚是个死，不逃了，我做过很多恶，今天我要做件积德的事情，我把枪扔了，我送你去医院，你流血过多，会死的。”张福海真的把手高高举起，枪掉了下来，我一只没有被血水糊住的眼睛看得很真切，他脱了上衣，打着赤膊，双手又将裤兜都翻出来，证明他身上没有了武器。
　　这个傻瓜，扔了枪，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了。还是贪生贪晕了头，反而给了我机会，让他靠近，他手里没了枪，增援警察就避免了他的武装顽抗。
　　“站住，否则我就开枪了。”我用枪指着一步步走近的张福海，我不敢确信他是否真的想投降，还是想抢夺汽车。
　　“黎警官，我已经缴械了。你向我开枪是犯法的。再说，我是来救你的，你这么开枪也不人道啊。所以，你不能开枪。”张福海没有停止，仍一步步走近。
　　我害怕，现在我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何况是他，他是抢劫犯，是犯了好几条人命的特大抢劫犯，而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能让他逃跑，一丝一毫的机会也不能给。
　　定了下神，我给了他的右脚一枪。
　　“相信我，我真的是来救你的。”张福海并没有被吓到。
　　我再次举枪，打中了他的左脚。他跪倒在我面前。
　　我仿佛听到了警车的鸣笛，有很多武装的特警朝这边跑过来。
　　张福海好像紧张了起来。
　　“黎警官，您发发慈悲给我一枪吧。我早晚是个死，你现在一颗子弹就能成全我。省得政府还给我治伤，吃饭，还起诉。省下一点儿钱，也算我给社会做过贡献了。”
　　“你刚才还有机会。”
　　“我太贪了，我刚才想活。”
　　“你现在没有武器了，我没有权力处决你。”
　　“废话。我要是有枪，我还用得着求你吗？”张福海咆哮着。也许在最后，他是真的想悔悟，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看到天边的晚霞很美丽，想到远在法国的母亲，没有人继承她的事业，她一定很伤心吧。也许在我决定改商从警的那一天，她就已经伤心了。想起在还在杭州西湖拍戏的父亲，我答应他出完这次任务就去陪他几天的。我看到李队，还有我的队友朝我这边冲过来，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我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