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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番外「23」一反常态 ...

  •   “你知道,你杀错人了吗?”

      良久,塌上的人古井老潭一样的眸子微动了一下,低沉的嗓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汹涌。

      空气都是死的。
      笮柟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深吸了一口气,回答说:
      “知道。”

      “当初,我为了你,窃自服用了绝子丹。”
      塌上的人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绕过笮柟走到了窗边,关上了窗扇,随即回过身,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你杀的,是我爹刚从乡下接回来传宗接代的亲弟弟。”

      “我知道啊。”
      笮柟从心里厌恶死了对方这样软绵无力的“痛斥”,有些癫狂的本性流露了出来,张开手臂笑着说:
      “双生子,被视为不祥,扔掉一个,很常见啊。”
      笮柟的眼神逐渐游离,整个人置身于了优胜者的世界:
      “所以,当初被扔了的,是我弟弟啊。”

      而正当笮柟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时,一柄长剑已然刺入了他的胸口。
      冰冷,而又决绝。

      “……薛…薛成?”

      太久了。

      笮柟在意识终于回归到现实中时才恍然明白,自己,似乎已经被分成了八瓣。

      哪个是他,早已经分不清了。

      “呵……”
      笮柟笑着,伸手去抹嘴角的血丝。

      薛成抽剑很快,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笮柟,说:
      “你不该杀我弟弟。”

      “哈哈哈……”
      笮柟捂着不算太深的创口,扶着桌子坐在了旁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狠厉。
      “杀得好。”
      “杀得好,杀个人都杀不死。”

      薛成并不知道,他说的是他自己,还是他。
      那幅已然僵死了的面皮还是下意识活动了下。
      “我当初,知道你是男子,其实是因为,我小时候见过你,而且笑过你。”

      “知道,知道了……”
      笮柟点着头,嘴角保持着笑意。

      他就是偷跑出来过节撞见了初扮女装并不熟练的他、后来差点让莳花馆的人灭口了的除夕娃娃。

      呵。

      开始时并不知道,后来把人“杀”了……再后来,知道的。

      “要杀就杀,优柔寡断就算了,还跟个木头一样,什么东西……”
      笮柟骂到。
      “实话说,我对你没有半点情感,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姑娘,喜欢没我美,但比我单纯又活泼的姑娘,你在我眼里,就是一堆矬子里拔将军,算是皮相还凑合而已……咳…咳……”

      “你也喜欢我。”
      薛成仍旧面无表情,走过去,从怀里取出了刀伤药。
      “因为我贱——”

      森冷的眸子盯着他,话从牙缝中渗出来,听的笮柟不禁打了个哆嗦。

      “你喜欢所有崇拜你,为你神魂颠倒的人。”
      薛成直接毁掉了笮柟的华服,又从他里襟上扯下了布料,边给他包扎伤口边说。

      “呵。”
      笮柟不很配合地随意动着身子,轻松的似乎并没有人正在碰着他的伤口。

      而笮柟每每一动,都会有血渗出来,虽说在夜里看不太清,但浸暗一片的景象还是让薛成怔愣了。

      “想死,别脏了我的手。”
      薛成冷冷道。

      “那你捅我干嘛?”
      笮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回味说出口的话,又很想就地死了算了。

      “我精神不太正常,现在的我,不是我,但你得认清楚,如果你不杀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笮柟微微扯着嘴角淡淡道。

      并不是不想发作,只是,累了。

      平生第一次,什么挣扎也不想做。
      但其实,心里并不认为自己会死。

      那种奇怪的,矛盾的,出乎意料的心思交错着,真应了那句“剪不断,理还乱”。

      “你活不了了,外面很快就会围了这儿。”
      薛成从桌上拿起那柄刚刚沾过血的剑,取出绢帕擦拭着。擦了几个来回。
      “我想看看,你是怎么把自己毁了的。”

      “放心。”
      笮柟的唇角漾起了一丝笑意。
      “我一定拉着所有想我死的人一起死。”

      ……

      两日后,各路反王、头领们整顿兵马,按前日所定,包围了茶南山苑。

      而令人倍感意外的,茶南山苑的庄主卢聚贤并不解释或者有半点怯色,而是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与宪帝交情莫逆,并直接向众人赔礼道歉,请求显王前去劝说宪帝放下屠刀。

      “别去了。”
      肖奖提马跟笮铭并排着,离近了说。

      其实,之前已经定好了计策。

      阴龙出,众生险。
      笮铭进去,以破坏阴龙脉为首要任务。而肖奖通过竹哨判断他的位置,里应外合。

      笮铭一歪头,一拳头砸在了肖奖肩膀上。
      “你操个蛋的心。”
      接着脚离了马镫,翩然落了地。

      “哎!”
      肖奖也跳下了马,追着上去胳膊搭住了笮铭的肩,低声快速说。
      “你本来就什么都不争,对他们也没什么威胁,所以,有事,先保命。或者你跟他们站到一队也行。”

      “放心。”
      笮铭拍在肖奖的手上握了握,笑道:
      “我什么时候让你不放心啊?”

      肖奖一瞪眼。
      “一直。”

      自己面对各种危险是,瞒着他做各种决定委屈自己牺牲自己也是。

      “嗤,扯。”
      笮铭往前走了一步,也就背对了肖奖。
      “有那闲工夫担心别人,你最好万无一失。”

      肖奖顿了一下,本来想轻松笑笑,到头来还是只略带骄傲地回了句:
      “我从来万无一失。”

      “走了。”
      笮铭边往前走边潇洒地扬了扬手,跟着卢聚贤进了庄。

      眼前不是战场,只是可以看见明天的必经之路。

      跟你在一起之前,我什么都敢做。
      因为光杆一个。
      跟你在一起之后,我什么都敢做。
      因为不只我自己了。

      为了你,我也回来。

      ……

      卢聚贤引着笮铭在偌大的山庄内“闲庭信步”,兜着圈子。
      他不知道的是,笮铭压根也不在乎他怎么带他去的。
      笮铭在乎的是,卢聚贤能不能暴露出来阴龙脉的源头。

      一路上,卢聚贤片语不发。
      走了得有一炷香(半个小时)的时间,笮铭让他领进了一所别院。

      笮铭心里直叹:齁不容易。

      “到了里边,莫要高声,先祭奠笮家列祖列宗。”

      卢聚贤毫不掩饰,想必已有料想,笮铭会猜到他的身份。

      到了正间房,确实是祠堂一样的陈设。

      笮铭恭恭敬敬祭拜了先人,上了香后,便跟着卢聚贤从偏门走了出去。

      当转过影背墙,听到风声呼呼作响,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片令人观之便忍不住作呕的乱葬岗。

      干了的暗黑色到处都是。
      断裂的骨头,凌乱的破布和毛发,都在无形中散发着一股子腥味。
      是杀戮。

      “笮铭。”
      卢聚贤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他,就地坐了下去。
      “知道,本王为何在此地建庄了吗?”

      笮铭干涩的眼睛动了一下,浑身翻滚着嫌恶和不适,压抑着怒火说:
      “你从来就是错的,你没做对过一件事。”
      “你在笮家最需要你的时候为了自以为的安逸苟且偷生。”
      “你在笮家出事的时候因为财富、权势的诱惑落井下石。”
      “你在为你赴汤蹈火的朋友的家族危及你利益的时候……”
      笮铭挥手一指。
      “不但在此处除了他们,而且利用此阴气养阴龙。”
      “我按辈分叫你一声二爷。”
      笮铭胸腔起伏着,向卢聚贤迈了一步。
      “二爷,笮家不肖子孙如今都在这呢,有什么话,直说吧,您过去那点事儿,恕我不想听。”

      这一通发泄,与笮铭平日少言的做派十分不符。

      卢聚贤听了并没有当即发难,而是轻哼出声,一挥袍袖,嘴角撇着笑意站了起来。
      “笮铭,人聪明,是好事,但得用在正事上。”

      卢聚贤于头侧击了三掌。
      一头戴斗笠之人从林中应声而出。

      “皇弟,挺久没见啊。”
      来人抬手将斗笠击落,露出了一张即便削瘦但也并未影响美感的妖艳的脸。

      笮铭没说话,但出人意料地斜身拱了拱手,以不恭敬的姿态。

      “呵……”
      笮柟走到了笮铭近前打量着他,红唇微张。
      “皇弟,几月不见,变化很大啊,在皇兄眼中,你一向是最守规矩,最能干事,从来不居功、不傲慢的完美男子啊,今日,怎么如此粗鄙,怕不是让你那天下第一的好夫君给带歪了吧?”
      说着,笮柟伸手就去碰笮铭的脸。

      笮铭再次一反常态,没有立即暴怒又或者忍耐着吃人的劲头,而是勾唇笑着,一抬手抓住了笮柟的那只手腕。
      “笮柟——”
      “自以为是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笮铭笑得邪肆,笑得有恃无恐。

      有那么一瞬间,笮柟觉得,自己从来没真正认识过自己这个“被扔了”的弟弟。

      “笮柟,退下。”

      卢聚贤冷笑了一声,走到笮铭刚刚并未曾注意到的一处亭子里,给自己斟了茶。
      又端着茶盏向前拱了一下,示意笮铭过来喝茶。

      笮柟微微一扯唇角,挥了下手,很随性地自来的地方离开了。

      笮铭抖披风迈步朝卢聚贤走了过去,一撩袍服坐在了石桌旁边。

      “笮铭,年轻人,不要火急火燎的。喝杯茶静静心。”
      卢聚贤瞥了下笮铭的空茶盏,又抬眼看着他。
      “没有毒,本王犯不上跟一个用药高手过招吧?”

      “有话,直说。”
      笮铭还是没碰对方的茶,从刚才就一直延续的不耐烦愈加浓烈,全都挂在脸上。

      “你觉得,刚才你所言,为了本王赴汤蹈火的,真是本王的朋友吗?”
      卢聚贤眼睛里闪烁着锋利的光芒,嘴角的笑意仍在,只是其中,多了几丝玩味和一种让人道不明的情愫。

      笮铭定定看着他,卢聚贤再次以咄咄逼人的口吻道:

      “本王问你,你与那通侯肖奖,认识多少时日?”
      “那小娃娃,他的父亲因何而亡,有没有丰国的一份力。”
      “他跟你行苟且之事,是贪图你的容颜,还是纯属为了利用你的才华?”
      “待你年轻不复,毫无用武之地,或者牺牲你可以给他换取更大的利益,你觉得他还会选你吗?”

      笮铭腾的站了起来。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呵,本王的好侄孙,你那脑袋要是让榆木换了,趁早结果了自己图个痛快吧!”
      卢聚贤一抖袖子,背着手就要离开。

      “等一下。”
      笮铭闭上眼睛,深出了一口气。
      “你说的,我不是不懂。”
      “但现在,我除了他,一无所有。”

      老贼,你等着点的。

      过了一会,卢聚贤才转过了身,脸上的笑纹堆的跟树根一样。
      “爱得至深?”

      “我专情。”
      笮铭大方承认。
      “非常爱。”

      心里道:你再问啊,不出这口气我对不起自己在这冒险周旋。

      “想过没有,他对你什么感情。”

      卢聚贤一背手,在前面慢悠悠走着。
      笮铭跟在他旁边,思索了一会,道:
      “非常喜欢。”

      “嗯?”
      卢聚贤一回头。

      显然没想到他给出的是这个答案。

      “那你——是想保他,跟本王作对喽?”

      “嗤。跟你作对?没兴趣。”
      笮铭道:
      “我只要他,别的都好说。”

      卢聚贤微扬着脸,将笮铭眼中贪婪的占有欲尽收眼底,随即默然地一点头,转身就走。

      “跟我过来,实现你想要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9章 番外「23」一反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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