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游记》紫霄宫的瞌睡虫

730、第 730 章

　　滚滚黄沙，扬尘漫天，阳光被不规则膨胀收缩的大气扭曲，让人误以为连空间都发生了扭曲。抬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黄土沙海，气温高的可以烤熟鸡蛋。
　　在这种气候极端，地表全都是沙漠的星球上，依旧有人类顽强生存着。他们依托石山建立雄伟的金字塔形建筑，以遮蔽无孔不入的暴晒与热浪。他们将来自地球的耐旱植物种子播撒进沙漠，以期有朝一日可以长出绿洲。
　　这里是《沙丘》世界，厄拉科斯星。

　　月云一身素衣，负手行走于无边沙海，在身后留下一串孤独却又无比清晰的脚印。
　　许是运气不佳，又或太好，走了良久，也不见所谓的“沙漠之主”来袭。他渐渐失去耐心，挥手将一串人造卫星送入太空轨道，以监测厄拉科斯星球各种数据，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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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宏伟的金字塔群脚下，有一块被圈出来的平整小院。院中二十棵枣椰树，有位全身都包裹在厚重长袍下的仆人在给它们浇水。
　　黑铁院墙之外，围满了这颗星球上土生土长的居民——弗雷曼人。他们今日来此朝圣，朝见预言之中，带领他们反抗帝国压迫的领袖。

　　真没想到，这里还能见到枣椰树。
　　穿着墨绿色军服的少年，背着双手感慨。
　　哪怕打小就经受严格训练被要求喜怒不形于色，面对墙外如此狂热的信徒，他也依旧抑制不住的感到兴奋。但从金字塔的阴凉中走出来，就已经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出格的举动了。

　　仆人抬头，蓝眼睛淡淡的扫视他一眼：这个点，您可不该到外面来。
　　少年人不以为意，扫了眼墙外狂热不减的人群：可他们不也一样在外面？
　　仆人笑的意味深长：他们可无所谓……会不会中暑。这些树不是土生土长的，没有我，它们活不下去。每一棵树，每一天，都要喝掉相当于５个成年人份的水。２０棵树，就是整整一百人份。

　　金字塔中，挖有水井？
　　月云说的很慢，这个世界的帝国通用语——加拉赫语，他也是刚刚才扫描学会。

　　仆人摇头：不不不，厄拉科斯星球上，哪里会有“井”这种东西？这些水，都是从空气中收集来的，跟我们喝的一样。

　　少年人一愣，左右看了看，似乎是想确认面前这位跟他有着同样一头黑发的，东方面孔的少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但仆人没有反应，那他就肯定不是敌人：呃……抱歉，你是……岳医生的家人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月云轻笑，伸出手：不，厄崔迪少爷，我叫月云，跟岳医生没有关系。我是一名……星际旅行家。

　　保罗－厄崔迪，雷托－厄崔迪之子，厄崔迪家族最后一位公爵，弗雷曼人传说中的救世主“李桑－阿尔-盖布”，《沙丘》系列的灵魂人物，此刻，还显得稚嫩异常。
　　他甚至没有想到要戴上“霍尔兹曼防护盾”，完全就是未经世事的小少爷。
　　他犹豫着伸出手，跟面前这位自称旅行家，却比自己这个正经帝国贵族，还要像贵族的少年人握了握手，心里诧异他为何会行如此古老的地球礼仪：星际旅行家？呃……哇哦……抱歉，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宇宙，早年间经历了一场浩大的人工智能叛变，人类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赢得了最终的胜利，并建立起横跨银河的帝国。自那以后，所有高级电子计算机，甚至家用电脑，都被严格禁止生产和使用。
　　而帮助此界人类驾驭飞船跨越星海的，是一种名叫“美琅脂”，又称“香料”的奇异物质。
　　长久吸食这种物质，人眼的虹膜会变成深蓝色，甚至肉％体形态、骨骼结构都会产生变异，变成外表非人的怪物。
　　好消息是，有了香料，人类就可以做到他们平常永远也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就好比，宇宙飞船的领航员，便是靠着香料，带领人族在星辰大海之中自由遨游，而不迷失方向。

　　航行星海，需要记住多少颗星星的位置？
　　月云不清楚，但他知道，起码以普通人类的记忆储量，是无法承载宇宙星图的，银河系都不行。它们不是静止不动的，宇宙中的星星们，全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绕着某个中心点狂奔，一刻不停。
　　所以问题来了，没有计算机辅助，沙丘世界的领航员们，又是怎样打破这种物理意义上的绝对壁垒，为人族找到一条出路的呢？
　　结合香料的种种作用，月云读懂了作者的暗示——预知未来。

　　在全宇宙中，这种香料的产地有且仅有一个——厄拉科斯星。
　　全宇宙的飞船都指着香料续命，谁掌握了厄拉科斯星，谁就拿捏了帝国命脉。这还仅仅只是香料的作用之一，它的贵重，可想而知。
　　厄崔迪家族，便是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接到帝国皇帝的命令，从哈克南家族手中，接手厄拉科斯星，负责香料的精炼和生产。

　　对月云说自己是旅行家的说法，保罗为何会如此惊讶。
　　因为一般人，真用不起比黄金还要贵得多的美琅脂。
　　就连帝国飞船每一次出行，都要经由“门泰特”这种人形计算机的精密计算，好确定每一个人都有他的用处。
　　浪费香料，漫无目的的开着飞船到处闲逛？可能是连皇室都做不到的奢侈举动吧。

　　月云也不在意自己漏洞百出的话语，拍了拍枣椰树：不必抱歉。整座城市，都在使用冷凝空气水么……那的确是很奢侈了。

　　保罗忽然有种被人比下去的不服感，这种情绪以前还从未在他脑海中出现过，他不自然的理了理衣角，把月云的身份问题丢到脑后：那为什么不移走它们？好省点水？
　　仆人笑答：不，我的少爷。这些树，是圣树。是……旧时的梦……

　　保罗一脸莫名其妙，既然是后来人工培育的，怎么又成圣树了？
　　月云却是知道，其实在很早很早以前，厄拉科斯星球上，也是有海洋的。这些树，便是一种精神寄托，也是一种希望：既然如此，那我建议你找些管子来，将它们深深插入枣椰树周围的沙土中，一直插到树根附近。以后通过管道给它们浇水，就会省的多了，也更有利于树根向下生长。像你这样浇在表面，蒸发掉的水分才是大头，树根也只会朝着水源，朝着湿润的地面拼命向上长，风一吹，就倒了。

　　仆人整个人僵了僵，他一个土生土长的弗雷曼人，会种树才叫怪事，能知道“井”这玩意儿，都算是博学多才了。
　　他心中闪过无数杂念，难道间谍身份暴露了？不，这座城市鱼龙混杂，没有间谍才叫怪事。他目前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厄崔迪家族的举动，仅仅只是跟救世主接触而已，就算暴露了也没有生命危险。
　　他弯下腰，深深一躬：多谢您的提醒，我的大人，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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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罗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叫月云的年轻人明明没有得到他的邀请，却能在堡垒内部随意进出，畅通无阻。而自己身边的护卫一个个却都熟视无睹，好像他才是这颗星球的主人。
　　好比现在，他正学习厄拉科斯星的知识，月云又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跟他一起欣赏起屋内的沙虫浮雕。

　　幻灯机正在播放：厄拉科斯星的大气由７５.４％的氮气、２３％的氧气和可忽略不计的其他微量气体组成。星球上没有水生藻类，大气中足以维持喜氧生物生命的氧气，是由沙虫代谢产生，沙虫代谢起着氧气工厂的作用。
　　由于灰尘散射光线，星球天色几乎均匀地呈现暗黄，但在极地地区，天空通常呈蓝色，且季节性地出现薄卷云。所以不同于其他星球，厄拉科斯两极，反而成为适宜居住地带。

　　厄拉科斯大气的臭氧含量异常之高，仅集中在恒星强紫外线通量产生的地表上方２公里处。过量的臭氧会导致许多大气现象，如科里奥利风暴。
　　星球大部分地区的气候炎热干燥，冰点以下的温度只发生在两极，夜晚通常比较凉爽。当厄拉科斯星公转轨道处于最椭圆的阶段时，季节变化尤为极端，整个星球的冬天都无比严寒。
　　在星球赤道上，常年累月的刮着一道横跨千里的，环绕整颗星球的沙暴云，将星球分为南北两半，其威力好似掺砂的水刀，甚至足以削切金属。只有最强大的沙虫，才有能力穿越这道风暴屏障。星球北部主要为香料主产区，南部是大片荒芜、焦黑的土地，几乎什么东西都生存不下来。

　　厄拉科斯的地壳和上层几乎完全由硅酸盐组成，在沙漠下方，是因沙虫活动而囤积的大量液态水；中下层主要是硅酸盐，含有大量的金属和硫化物；核心成分主要为金属，含有少量硫化物。
　　厄拉科斯的地壳相当薄，平均厚度只有10公里，星球的密度与质量远远小于地球，大小却差不多。其余部分基本上是固态，除了一个较小的、流动的中心核心，产生相对较弱的磁场。即使经过数千年的研究，产生磁场的确切机制也没有被完全理解。

　　月云听了一会儿，叹息一声：研究数千年，都搞不清磁场机制么……怪不得沙虫无法在其他星球上繁衍……

　　保罗虚着眼，很不高兴：旅行家先生，难道没有人告诉你，进入别人房间之前，要先敲门吗？

　　月云不以为意，拿起桌上的不知名水果尝了尝：你们还保留着这传统？我还以为你们卡拉丹星人全都是天真无邪，没有秘密可言的正人君子呢。嘛，这不重要……

　　保罗听了半天，合着你是来调侃我们的，怒急反笑：那什么重要？

　　月云嘴角翘起，拿眼神朝着床边的青铜墙饰点了点，那里悄无声息地被激光烧穿了一个小洞，一只“猎杀镖”从中爬了出来。

　　保罗大惊，小脸唰一下白了，却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这玩意儿小巧的好似一只飞蜂，飞行起来悄无声息，且储有致命毒液。最危险的是，因为飞行速度可快可慢，它可是连“霍尔兹曼防护盾”都能穿透的暗杀工具，帝国无数政要贵族死在它的吻下。
　　更为致命的是，他现在连护盾发生器都没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

　　月云不紧不慢道：这东西……挺重要的吧？我帮你解决它，换一盒香料，成交吗？

　　保罗几乎是立刻同意，咬着牙低声吼道：成交！快！
　　堡垒外就是大片大片的香料田，和成规模的香料精炼厂。一盒香料在外面，价值虽然都快抵得上一整颗星球了，但他身为厄崔迪家族少主，整颗厄拉科斯星都是他们家的，对他来说，这点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月云点点头，和有钱人做交易就是爽快，吐出一枚果核，屈指一弹，猎杀镖应声而落。
　　保罗终于松了口气，这才敢起身动弹：你是怎么发现的？
　　月云兴趣缺缺地摊了摊手，且不提青铜被激光烧穿时发出的声响，就是这烟火气味，也能熏死人了：你还看吗？你懂的，旅行家嘛，总是对各地的风土人情很感兴趣。

　　保罗控制不住地嘴角抽搐，他刚刚可是差一点就被暗杀了啊喂！你竟然还有心情看幻灯片？
　　但多年的修养还是让他忍住了脾气，将幻灯机往月云跟前一推：送你了！
　　就凭月云刚刚那一手，他就知道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而厄崔迪家族，一向重用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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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云也不去管堡垒内因为少主被人刺杀而激起的一系列鸡飞狗跳事情，厄崔迪家族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那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就呆在保罗的房间里，打开仆人送来的满满一盒香料，二指捻起一小撮那金色的粉末，轻轻闻了闻。
　　顿时，沙丘世界的时间长河显现在他眼前，未来、过去，一切发生了的，还未发生的各种可能，变成幻象在他脑海内纷至沓来……

　　他压下欣喜，仔细感受其中奥妙，脸色却渐渐变冷。
　　他拿起盒子，猛地一扬，将整盒香料都泼洒到空气中，让整间房都变成了金粉的海洋，而后深深吸了口气，将这些足以让普通人用一辈子的致死剂量香料一口吸入！

　　他黑色的虹膜几乎被瞬间染成蓝色，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呼沸腾，思维被加速到了超凡状态下的超速状态，厄拉科斯的历史对他来说再也没有半点秘密！
　　他全身的体温已经超过了１００度，身上普通衣衫已经燃烧殆尽，而且还在不断持续上升，要不是本身就是终末神躯，普通人早已被自己细胞超速运转所产生的热能烤熟。
　　可惜最终，一直等到药效过去，身体温度渐渐冷却，虹膜又恢复纯黑，他也还是没能迈过那一步。
　　他知道，哪怕是再多的香料，也无济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