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乐忱

1、新家 二十四

　　二十四节气的雨水这一天，温珞言离开了久居的城市，跟着生母张以乔来到了A市，来到了眼前这栋别墅——她新的家。
　　女孩抬眸看了看眼前的这栋别墅。
　　房前种着一丛玫瑰，火红鲜艳，在春光下显得那么夺目。院落收拾得很干净，从外头看便知道住在里头的人身家有多好。这儿的一切跟她从前住的那个地方比起来，那算得上是云泥之别。
　　女孩不禁想起了另一个城市里，那狭小的房子。
　　光线不足，房屋总是很昏暗，白天也都要开着灯。地板上总会有烟头，空酒瓶被随意扔在角落里，不管温珞言打扫多少次，都总是这个样子。吵闹声永无止境，有时是粗鄙的对骂声，有时是生父温正同人打牌时的声音……
　　“以后你就住这了。安分点，别给我惹事，也不要惹你叔叔生气。”耳边响起了张以乔的训斥声，显得很不耐烦。
　　温珞言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从前在温正那儿，她便受尽了那个所谓的“父亲”的冷眼。温正从来都不喜欢她，对她动辄打骂。
　　在听到母亲要接她过去的时候，温珞言偷偷兴奋了好久，原以为可以感受到像别人家那样的母亲的关心疼爱，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
　　温珞言感觉到张以乔对她一直都是那么的冷漠，仿佛她们是陌生人或者更糟。想到这儿，温珞言自嘲了一下，她真是异想天开，若张以乔真的关心自己爱自己，那当年又为什么会抛下她一走了之呢？
　　倘若温正没有入狱，张以乔估计这辈子都不会理她吧，更别说是接她过来住了。
　　张以乔同温珞言走进了眼前的别墅。
　　房子里有个女人在打扫屋子。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衣着得体，不知道正在和谁打电话。这大概是张以乔口中的尹叔叔，她再嫁的那个尹志城吧。
　　结束了通话的尹志城起身朝她们走了过来。
　　“这是珞言吧？你的房间在楼上，我已经吩咐阿姨打扫干净了，待会儿让你妈妈领你过去。”尹志城看着温珞言道，“这以后就是你的家了，有什么需要就同我或者是你妈妈讲。”
　　尹志城说话时很温柔，态度也很好，就跟平常长辈没什么两样。
　　“你这孩子，还不快跟叔叔问好。”张以乔一改在门外时的态度，端出一张笑脸，推了推温珞言。
　　“叔，叔叔好。”温珞言抬起头道，“谢谢。”
　　“客气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快和你妈妈去新房间收拾一下，等会下来一块吃完饭。对，还有你哥哥，他也差不多要回来了。”尹志城说。
　　温珞言听张以乔说过，这个哥哥叫尹澈，脾气不是很好，没事尽量少和他接触，以免给张以乔添麻烦。

　　收拾好房间之后温珞言便下楼了。
　　房子外面不知何时起已经“哗哗哗”地下起了大雨。待温珞言走到最后一阶楼梯时，看见别墅的门开了。
　　门口出现一个少年的身影，因着雨太大，少年的外套和裤子都有点儿被打湿了，他将雨伞放到一旁，走了进来。这大概就是尹澈了吧。
　　尹澈注意到了她，这时朝温珞言这边看了过来。
　　少年身形高挑，长得可以说是很帅了。可惜在温珞言看来，长得帅并没有什么意义。从前家里有父亲温正年轻时的照片，温珞言看过，长得也很帅，可惜确是那样一个人。酗酒，赌博，还有家暴……
　　在察觉到尹澈看向她时，温珞言也朝对方看过去，对方眼神看起来有点不爽。
　　“你是谁？怎么在我家里？”尹澈冲她问道。
　　这语气听着满是不爽，是在挑衅了。温珞言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保持沉默。
　　“怎么跟你妹妹说话的？”不过幸好尹志城这会过来了，“这是张阿姨的女儿，叫温珞言。我刚刚电话里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忘记了。”尹澈将有些湿了的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放到了旁边的沙发上，顿了一顿，复开口道，“还有，我妈就生了我一个。我没有妹妹。”
　　“诶，你这小子怎么说话的。”
　　尹志城作势抬起手来便要去揍尹澈，不过被他躲了过去。
　　“嘿，跑得倒是挺快。”尹志城伸手抓住尹澈，强行把人拽到温珞言面前，要他同温珞言道歉。
　　温珞言看着面前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大概寻常父母同孩子都是这样的吧？会训斥，偶尔也会开玩笑，而不是温正和张以乔那样的冷漠。
　　不过尹澈终究还是没有道歉。温珞言同他们吃了一顿很丰盛，却不是那么愉快的晚饭。尹澈明晃晃的不爽，张以乔冷淡淡的。唯有尹志城在那边嘘寒问暖。
　　“对了，珞言啊。”尹志城说，“你现在也高二了吧？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手续，你就转学去三中，后天周一再让你哥哥带你去学校。”
　　尹澈听着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干嘛要我带她去？”尹澈抬眼看向温珞言，眼中充满了敌意，“再说了，她高二，我不是啊？”
　　寄人篱下，温珞言自是不敢有什么意见。不过，既然尹澈看她不爽，她也不愿意再做纠缠。
　　“叔叔，没事，我自己可以的。”温珞言淡淡地笑了一下。
　　闻言，尹澈轻“呵”了一声，搁下筷子，起身便离开了饭桌。临走时还撂下一句“都一个样儿”。
　　温珞言听不太懂，不过张以乔听到后脸色瞬间就铁青了，料想是同她有关吧。
　　尹志城望着尹澈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对温珞言说：“你别跟他计较。小澈他妈妈早逝，这些年我又太骄纵他了，这性子就野了。”
　　说着，像是怕温珞言因此就畏惧尹澈，尹志城又补道：“不过你放心，他也就表面上那样子而已，本质还是不坏的。”
　　晚饭过后，温珞言在尹家的第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温珞言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张以乔和尹澈都不喜欢她。温珞言只觉得好像她到了哪儿都不会受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