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宵一夜》仲春初八

4、第四章：还未相爱便要相杀？ 还未相爱便

　　“玄玄，师傅说你泡了香汤，吸收完药性才能醒来，你睡了五年，我看了你五年，我都长大啦！师傅亲手调的香汤可不是谁都能随便泡，下次可莫要再跑进去啦。”贾宵对我道。

　　我疑惑地看着贾宵，明明是掌门把我按进去的呀，这么听这话的意思，像是我自己跳进去的？等等，五年？我睡了五年？这怎么可能？可是眼前的孩子的确是贾宵无疑，难道真的如他所说，那药性竟如此猛烈？

　　“玄玄，快把饭吃了，今天有客人造访，我带你去看热闹。”贾宵把一小碗羊奶送到我嘴边，在羊奶味道刺激下，肚子咕咕叫，贾宵这小子真是懂事，我很满意！

　　喝过了羊奶，感觉四肢百骸的力量全部回来了，我站起身来抖抖毛发，形象还是要注意的。溜溜哒哒走到门口，回头看看站在原地手里拿个空碗的贾宵，这孩子干嘛呢？不是说要带我去凑热闹吗？

　　贾宵拿着碗，对掌门拜了一拜道，“师傅，徒儿告退。”

　　掌门头都不抬，坐在椅子里闭目养神，“嗯，去吧，莫要与人争执惹是生非。”

　　“是。”贾宵倒退着走到门口，冲我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难看死了。

　　出门后才发现，沉睡的那五年里，我早已被挪到了别的屋子，原本那间房是掌门的，现在和贾宵住在另一处，看来亲传弟子的待遇还是极好的，这间院子虽然在角落里，但却是灵气最为充沛的，院中的一棵果木被滋润得繁花一树，硕果满枝，果味漫溢在空气中，甜到了人家心坎上，再加上日日喝着那新鲜的羊奶，难怪贾宵那小子长得白嫩白嫩得，与那刚从香汤中捞出来黑乎乎地样子相差甚远。

　　我贪婪地大口嗅着香甜的空气，忽觉腹部一股拉扯之力，贾宵那小子竟然勒着我的肚子把我抱在胸前，有你这么抱猫的吗？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了，差评！我奋力挣脱开贾宵的怀抱，朝着院门跑，瞅准了路线，三两下蹿上院门旁的墙上，好悬，这小子，我才刚醒，就想勒死我不成？哪来那么大的仇恨啊这是。

　　一个男人从远处走来，手中还牵着一个蹦蹦哒哒举着糖葫芦的小男孩，男人将男孩引到院门口道“夜儿，这里便是贾宵的住处，你去拜见小师叔吧。”

　　“小师叔？”那位被唤做夜儿的男孩抬头望着男人，眼睛一眨一眨的，可爱极了。

　　“嗯，为父在来的路上不是和你说过师祖老人五年前收了个亲传弟子吗？”孩子的父亲耐心地解释道。

　　“可是父亲您说过，贾宵并未行拜师礼，算不得真正的弟子，师徒也只是为了方便称呼，既然如此，为何就是我的小师叔了？”孩子嘟着嘴道，对于称呼贾宵为小师叔颇有些不愿。

　　“三日后，贾宵便要正式拜入山门了，早晚都是你师叔，早叫晚叫有何分别？”男子道。

　　男孩低下头认真地思考了一阵，抬头看向父亲的眼睛，“父亲，还是有分别的，就像、就像……嗯对！就像夜儿尚在母亲腹中之时，如何能够称您一声父亲？”憋了半天说了这么一句，这娃娃八成脑子不太好使。

　　男子听后大笑，“这如何能相提并论？”

　　男孩不假思索道：“如何不能？父亲您想啊，夜儿还未出生时，是不能开口说话的。”

　　“那么你现在是不能开口说话吗？”男人将孩子抱起，让孩子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男孩嘟起了嘴：“总之夜儿现在不叫，三日后他行了拜师礼才叫！”

　　“不得胡闹！”男子面露不悦。

　　见父亲面色冷峻，语气严厉，夜儿低下头轻声称是。

　　想来贾宵那家伙小小年纪便得了如此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做师侄，当真是很有福气。话说回来，贾宵那小子呢？我扭头朝院子里看去，那厮竟然举着根竹竿朝我屁股戳来，来不及躲闪，被他一棍子戳中，我“嗷呜”一声惨叫掉了下来，“哈哈哈，小玄玄，看你往哪躲！”说着，贾宵冲出院门朝墙外的我扑来。

　　算了，放弃抵抗，就这样吧，反正这一幕已经被那叫做夜儿的小娃娃看在眼里了，丢人的可不是我玄玄！

　　“你做什么要欺负它！”夜儿语气严厉对贾宵道。

　　贾宵被这声音喝住，手里的竹竿掉在地上，看着夜儿身旁的男人，眼神中有些惧怕的意味，这小子也知道怕？

　　“夜儿，不得无礼，这便是贾宵，快叫师叔。”男人道。

　　“贾师叔……”夜儿双手交叠在一起向前微微一拱。

　　“我、你、你们……师傅啊！”贾宵看着面前的二人，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转身大喊着朝院内跑去，不料正好撞在身后一脚已经踏出院门的掌门身上。

　　“慌慌张张得成何体统！大喊大叫做什么！”掌门捉住贾宵肩膀道。

　　贾宵抬头望向掌门，语气焦急：“师傅，有人闯进来了呀！”

　　“论辈分你要称人家一声吴师兄，那个小的是你师侄，初次相见，怎能如此无理？山门的礼数都叫你抛到脑后了？”掌门低头对贾宵道，“还不快见过吴师兄？”

　　贾宵哦了一声，转过身来，学着夜儿的样子，双手交叠微微前拱，对男子道了句“吴师兄好”，吴师兄伸手扶了扶贾宵胳膊，道：“小师弟好，不必如此多礼。”又对掌门道：“见过师叔。”

　　掌门笑道：“如今已是一宗之主，还叫什么师叔，还是称呼我为薛掌门吧。”原来掌门姓薛啊，还以为他姓山呢。

　　“礼数，不可乱。”吴宗主正色道。

　　“你父亲那古板的臭毛病，你倒是学了个完全，也罢，随你，留两个小的一边玩去，各位长老已经在正堂等候多时了，我们走吧。”掌门语气略有无奈道。

　　两人以前一后朝院前那条小径尽头走去，没了大人的看管，贾宵松了口气，伸手又要来抓我，“你干嘛要欺负它？”吴夜伸手拉住贾宵道。

　　“呵，怎么你还能管得了师叔我？”贾宵挑衅道，“我的猫，我想怎样就怎样！”

　　“谁承认你是师叔了？”吴夜气鼓鼓道。

　　“方才是谁喊我师叔来着？嗯？”贾宵眉开眼笑地看着一旁生气的吴夜。

　　“我喊得是假师叔，假的师叔！”吴夜急道。

　　贾宵瞪大眼睛看着吴夜，“你再说一遍！”

　　“不说！连假的师叔都不说！想要我喊你师叔，做梦！”吴夜感觉自己扳回了一局，说完还冲贾宵做了个鬼脸。

　　贾宵扬起拳头朝着吴夜打去，“今日师叔便要教导你如何尊老爱幼！”

　　小孩子打架时下手没轻没重，未免被当作池鱼殃及了，我蹿上一棵树，卧在枝桠上瞧着，你一拳我一脚打得还挺激烈，虽说这两个孩子都没有正经地修炼过，但是拳脚中那股子蛮力也不能小瞧了，两人鼻青脸肿却分不出个高下来，看来贾宵那小子的算盘是打错了，打不过人家还真挺难让人家乖乖听话，喊他一声师叔。

　　贾宵一手抓住吴夜的胳膊，一手推住吴夜肩膀，“不打了不打了，累了，歇会儿！”

　　“哼，认输了？”吴夜就势也抓住贾宵的胳膊，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贾宵被拽得身体一怔。

　　“认我作叔也可以”贾宵嘴角勾起一丝顽皮地笑。

　　“你！找打！”说罢，吴夜抬腿一脚踹向贾宵腹部。

　　贾宵松开一只手往吴夜抬起的腿上一拍，挡开了吴夜的攻击，脚下用力一蹿，蹿到了吴夜身后，双手牢牢地从背后环抱住吴夜，将吴夜抱得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

　　“不放！叫师叔就放！”

　　“你放开，我们重新打过！”

　　“不可能！”

　　“……”吴夜一时无语，憋了片刻道，“你耍赖皮！”

　　“哎，我还就赖皮了，你能怎么样？我就不放！”贾宵肆无忌惮道。

　　“好，你有本事就这么一直抱着我！”吴夜赌气道。

　　“抱就抱，怕你不成？”贾宵回道。

　　吴夜放弃了抵抗，任由贾宵抱着他，贾宵却没有一刻放松，胳膊上一直吃着劲儿，生怕一个不留神叫对方钻了空子。路过的几个山门师兄们见到两个小娃娃做这番姿态，窃笑着感叹小哥俩的感情竟然这般单纯美好，好到粘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此僵持了半柱香的功夫，贾宵终于坚持不住了，但嘴上却半点不饶人，“你其实很想让我一直抱着你，对吧师侄？”

　　“休要胡言乱语，是你自己要抱着不放的！”吴夜禁不住贾宵的调戏，小脸红了红。

　　“还狡辩？”贾宵道。

　　“我哪里狡辩了？本来就是你自己要抱的。”吴夜回道。

　　“若是不想让我抱着，你早就叫师叔了。”贾宵道。

　　“你！你胡说！”吴夜急道。

　　“我胡说？那你说，你为何不肯叫我师叔？明明师傅和吴师兄都让你喊我师叔的。”贾宵终于追究缘由了。

　　“因为你现在还不是山门修士。”吴夜忽然语气变得正经了些。

　　“三日后我就是了，也不差那三天吧？”贾宵也正经了些。

　　“你称呼师祖时，喊得是师傅，还是师父？”吴夜问道。

　　“自然是师傅啊，还未行过拜师礼，不能喊师父。”贾宵怕吴夜不明白，还特意解释了一下，简直多次一举。

　　“那不就是了？现如今你尚且不能喊上一声师父，我又如何要喊你作师叔？要喊三日后再喊。”吴夜道。

　　贾宵放开了吴夜，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抬眼认真地看着吴夜，道：“那你打算这三天叫我的名字吗？”

　　“总之不会叫你师叔，其他叫什么都可以。”吴夜道。

　　“那你不如叫我……哥哥！”贾宵还真是嘴巴上要逞尽威风。

　　“你比我大？你几岁？”吴夜表情看起来有些懵。

　　“五岁啊，你不知道吗？师傅说过，五岁时正式收我为亲传弟子。”贾宵道。

　　吴夜恍然大悟，“哦，倒是好像听父亲提过一次，到岁末时，我也五岁了。”

　　贾宵“噗嗤”一笑，道：“那不也还是小我半岁吗？快叫哥哥！”

　　“那说好，这三天我喊你贾哥哥，三日后，人前我称你师叔，没人的时候，我只喊你贾哥哥，如何？”吴夜无法接受面前这个没什么正经样子的臭小子是自己的师叔，保留了最后一丝倔强。

　　“成！就这么定了！”贾宵痛快答应下来。

　　吴夜朝着贾宵轻轻施了一礼，道：“见过贾哥哥。”

　　贾宵拍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土，整理好衣衫，学着师傅的样子，一手背后一后轻轻做上扶的动作道“免礼。”

　　两个孩子忽然相视大笑，化解了方才的矛盾。见那两个臭小孩已经和好了，我伸伸懒腰从树上跳下来，再跳上贾宵肩头，吴夜的目光落到我爪子上，问贾宵道：“痛吗？”

　　“什么？”贾宵不知何意。

　　“它这样蹲在你肩上，指甲会不会勾着你的肉？”吴夜问。

　　“不会，一点都不痛，玄玄不伸爪子的，你看。”贾宵将肩膀向吴夜那边挪了挪，伸给他看。

　　“我可以摸摸它吗？”吴夜问道。

　　“当然啊，摸吧。”贾宵倒是大方，怎么也不问问我是不是想被那脏爪子摸？

　　吴夜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我的尾巴尖，这孩子是怎么想的？我又不咬人，摸脑袋知道吗？脑袋！哪有摸尾巴的？

　　吴夜收回手，乖巧地站立在贾宵面前，小脑袋微微垂下，轻声道，“贾哥哥，刚才……对不起。”

　　“嗯？哦，没事！是我先动手的，该是我来向你道歉才是。”贾宵挥挥手道。

　　“可、可你的眼睛……流血了……”吴夜面有愧色，眼中竟隐隐有了些水汽。

　　贾宵抬手摸了摸右眼，脏手碰到伤口，疼得贾宵倒抽一口凉气，“嘶……没事没事，这么点血死不了人的，只是眼皮子破了而已，没有伤到眼睛，不碍事。”

　　“父亲说，若是脸上留下了疤痕，将来就娶不到媳妇了，那该怎么办？”吴夜紧张地扭着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