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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   门前擎灯的小厮此声一出,满堂皆寂,纷纷往这一处名为天上居的雅间望来。

      五万两已是天价。

      沈绰怔忡片刻,他一直以为姑姑不过是败家罢了,时至今日方知,姑姑这是散财。他恍惚回神,一把攥住沈箬衣袍:“姑姑!那可是五万两啊!”

      “姑娘...”玉笔握着半块桂花糕,原来公子墨宝如此值钱,早知这般,何必拿那些什么紫玉钗,将书房里写废的稿纸取来,还不赚得盆满。

      楼下唱卖人神情不变,冲着四下问道:“可有价高于五万两者?”

      如此问了三回,铜锣敲过,到底还是没人压过五万两去。

      临江侯一诺虽重,可与倾家荡产一比,显是有些不值当了。

      “那便恭贺贵客得宝。”

      沈箬现下才展颜,嫌弃地把衣袍从沈绰手中抽了出来:“我新制的袄子,没得被你抓皱了。”

      沈绰嘟囔:“姑姑花五万两买一柄折扇,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衣裳皱了怎么倒是心疼起来了。”

      “这可是侯爷的墨宝。”

      “太后的紫玉钗不也只花了千两不到。”沈绰捏起那只紫玉琉璃钗,这里哪样宝贝不比一柄破折扇值钱,“姑姑还没过门呢,这心都偏到哪里去了。”

      偏心?

      沈箬抬手在他额间一敲,若不是为了他日后仕途平顺,哪里值得她费这般大力气:“小没良心。”

      说话间,奉扇的人到了门口,隔着珠帘说话:“贵客,檀香折扇奉上。”

      铜钱还没来得及起身去接,却见玉笔抢在前头,一口一个玉剑喊着去了,竟是宋衡的人来送扇。

      “姑姑?”

      沈箬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心急。五万两高价拍了一柄折扇,想来宋衡也是好奇此间何人,因而特地派了玉剑过来一探。

      只是不晓得宋衡得知此处便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心中感觉如何。

      思至此处,沈箬抬眼往那处门前未曾点灯的雅间望去,不知何时,那屏风上的人影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兀自起身,也是一副饮罢离场的模样。

      帘外玉笔和玉剑说过几句,玉剑朝着房中沈箬的位置,行了个礼:“玉剑见过姑娘。”

      “有劳玉剑小哥。”

      沈箬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颔首。一旁的铜钱乖觉,捧着几粒金瓜子送到玉剑手里,只说是谢礼,便红着一张脸回了沈箬身边。

      外头的玉剑头一回见到沈箬,盯着手心两粒金瓜子发愣。先前虽听玉笔说起沈家姑娘身上商贾气息重些,总爱拿金瓜子赏人,他本是不信的,可如今一瞧,不由得他不信。

      黄金价贵,自己不过是送扇罢了,如何就值得赏两粒金瓜子。

      “收着吧,你若是不收,只怕姑娘多想。”玉笔深谙此间道理,做出一副前辈的模样来。

      玉剑迟疑着把金瓜子塞到腰间,又想着能拿五万两拍下公子折扇,随手就是两粒金瓜子,似乎也并不算什么大事。

      他如此想着,果然是江南富户,难怪老大人会为公子保这一桩媒。

      屋里的沈箬却并不知他这如何想,不自觉望着那人绕过屏风,弃了近路不走,反倒绕过长廊,眼看便要经过天上居门前。

      莫不是宋衡久久等不到玉剑,亲往此处一观?

      那人渐渐近了,一身赭色大氅披在肩头,熟稔地喊了玉剑和玉笔的名字,两人回身,毕恭毕敬地行了礼。

      果真是宋衡。

      若说先前两人尚分不清何人是临江侯,眼下看玉笔他二人那副模样,除了临江侯又能有谁。

      沈箬微微探头,仔细张望。外头站着的人瞧上去不过十七八,倒不像传说中一般二十有余,玉色的脸上生了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同只狐狸一般。

      临江侯亲至,总归是要见礼的。她扯着沈绰趋行几步,隔着珠帘问安:“见过临江侯。”

      外头说话声一时顿了顿,随即那位狐狸公子朗声笑了起来:“临江侯?小娘子是在说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正好让沈箬瞧见他口鼻之间有一粒小痣,正长在人中之上,这可不是什么福痣啊。

      “本公子可不是宋悬章。”狐狸公子重重拍在憋笑的玉笔后脑上,“想笑便笑,笑完了告诉人家,本公子是谁。”

      玉笔很是给面子地笑了三声,随即钻进珠帘里头,对着沈箬介绍:“姑娘,这位是镇国公家的三公子,如今在兵部做着侍郎。”

      难怪玉笔和玉剑憋得这般久,原来是她认错了人,急匆匆上前见礼,让人看了笑话。

      方三公子眼珠一转,呀了一声:“这位便是悬章未过门的妻子吧,子荆失礼,未来得及给未来嫂嫂见礼。”

      他话是这么说着,动作却不改,毫不避讳地盯着沈箬看。

      原来是这样的女子,才能是那棵万年铁树未来的妻子。

      方子荆游历花丛,向来觉得女子不论美丑,各有其独特之处,眼前的女子虽非角色,可眉目开朗,是个明艳之人。

      他忽的忆起方才叫价之时,与宋衡执子对弈,每落一颗子,这外头的价便高上千两。

      长安富户多有行不义之举敛财,国库空虚,银钱大多握在商贾手中。此次江都水患,又丢了一笔赈灾银,圣上无法,全权交予宋衡,这才有今日以权逼着商户唱卖的场面。

      外头叫价此起彼伏,方子荆虽执子,却心惊肉跳:“悬章,这群老头子竟这般有钱,早就该叫他们吐一吐了。”

      宋衡没有说话,只是兀自下着棋,一直到叫至三万两时,他才弃了白子,就着笔墨又绘了一幅山水图,丢给方子荆。

      “既如此看重宋某画作,便再添几笔权当附送。”

      宋衡丢下这一句话,匆匆离去,应是尚有要事在身。

      方子荆却愣了,这些人哪里是冲着你的画来的,这分明是为了你说的知己二字,才抢的头破血流。

      他神游许久,直到沈箬又近前两步,把几粒金瓜子放在自己手心,这才不明不白地回神。

      “我今日出来得匆忙,没带什么礼物,这些金瓜子,方侍郎暂且收着,只当个见面礼罢了。”

      她摆出宋衡未婚妻的架势,温良贤淑地笑着,终于还是玉剑忍不住,嘴角抽动两下。

      “玉剑方才前来送扇,也得了两粒。”玉笔在一旁添油加醋。

      方子荆看着手心四粒金瓜子,还好,比玉剑还是多上两粒:“如此便多谢嫂嫂惠赠。”他从怀中取出宋衡画作,“这是悬章所做,为答厚爱,特意命子荆转交。”

      他兀自得意,只等日后再见宋衡时挖苦他几句,让你走得早,连未婚妻都没瞧见。

      铜钱代为收下,同先前拍下的小物件放在一处。

      因着未婚男女终归是要防一防的,沈箬也不好请方子荆入内,只能闲话两句。

      今日险些便见到宋衡了,只差一步,着实有些可惜。她心中叹惋,不自觉问了一句:“方才见方侍郎与侯爷一同入内,现在怎么只见方侍郎?”

      方子荆如何不晓得她不过是想问宋衡,倒也不隐瞒:“他明日便要启程赶往江都,还有些事务尚未处置完毕,只看了半场便匆匆离去,嫂嫂可要命玉剑去请?”

      他竟要去江都么?

      沈箬摆摆手:“我不过随口一问罢了,侯爷事多,不必去烦他。”

      “他事多,总也能抽出空来见嫂嫂。”方子荆说话不着调,想着往日里被宋衡塞得无话可说,今日打定了主意要在沈箬身上找回来,“不如我带嫂嫂去见他,让他把手上的事推一推,延后再办。”

      谁知沈箬正了神色:“方侍郎入朝为官,应知社稷为重,怎么好让我耽误了侯爷的大事。这话要是传到别人耳朵里,只怕要治方侍郎一个渎职之罪。”

      方子荆一时语塞,他说不过宋衡,现在连沈箬都说不过,若真有一日这两人成了婚,琴瑟在御,他再被父亲打,连去侯府避难都不敢。

      “不敢不敢,父亲家教甚严,子荆这便告辞了。”

      待他走后,沈箬也没了多少兴致,等回了元宝,一群人收拾了东西往家走。

      夜里忽然落了大雪,扑簌簌盖在屋檐上。

      案前摆着宋衡的山水画,未曾有落款题字,只做最简单的勾画。沈箬不善笔墨,却也看得出来其间笔力非凡,与薛大儒所做有几分相像。

      沈箬来了长安不过四五日,前些天忙于俗物,到了今夜才有空闲下来好好静坐。她从妆奁里取出一本册子,这是从旁人口里听说的宋衡,被她一条一条细心记录,制成册子。

      她翻到第二页,第一条写得便是,临江侯宋衡权势煊赫,目中无人。

      胡说,他明明送人又送宅子,对自己好得很,哪里像是目中无人的样子。沈箬觉得这一条有些不符事实,想着拿笔划了,可偏巧手边唯有一只螺子黛,用作画眉。

      她翻了两页,到底还是觉得不当,翻回到这一页,也不管是不是螺子黛,随手把说宋衡目中无人的那一条狠狠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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