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江湖梦》巫月

4、敌手

　　四、敌手
　　南宫凌只猜对了一半，南宫烨的确是遇上了一点麻烦却绝不会有生命危险。毕竟丢掉还没有利用的棋子是一种浪费，游戏还没开始，过早的死亡只是一种宽恕与解脱。所以，南宫烨只是略微中了点迷药，睡上半个月而已。虽然南宫烨也可谓是医药方面的行家，但又怎会是他的敌手？敢问天下又有几人是他的敌手？
　　南宫烨醒来已是半个月后的事了，此时南宫轻羽早已到家。南宫家势力遍天下，他很快便从分堂打探到了消息，甚至知道了父亲所编的谎话，便想假戏真做，于是飞鸽传书报了平安之后，就当真去了浮玉山，当然也顺便提起了自己中毒一事。
　　浮玉山乃中原第一盛山，据《山海经》记载，其上多奇花异草、珍稀异兽，既是学医之人心中的盛地，也是那些世外高人归隐的首选之所，奈何其高峻陡峭，又多猛兽出入，使许多人只能望洋兴叹。南宫烨出身世家，不像南宫轻羽可以妄为、娇纵,子承父业,称霸江湖是命中的定数。加之他天生重孝，从小便谨遵父命学习医术、制毒、武术及掌家之道，可在他心里面却只是想做一个悬壶济世的郎中，云游四海，帮助江湖中那些需要帮助的弱者。他知道江湖有太多的不平，虽非人力可为，却总希望可略尽人事。他也明白以后这样的机会不多了，就更想趁此次机会多长些见识，也算实现点卑微的愿望。他其实很羡慕轻羽,甚至有些嫉妒她,毕竟她可以拥有梦想,也正因如此才更想保护她,同时保护她的梦。
　　南宫烨的武功毕竟不凡，才三天工夫就将浮玉山给转了大半，收获也颇丰，却始终没找到传说中的蕊珠草——那种可起死回生的圣物，于是他决定去山顶上试试运气。浮玉山高约万丈，其山顶上终年积雪，鸟兽绝迹，又因有云雾缭绕，使人无法窥其庐山真面，故有“浮玉”一说。南宫烨费了大半天终于到达山顶，他望着周围的茫茫冰原，只觉寒气不断上涌，冷入骨血，牙齿也开始打颤，强用了点内力，才勉强御寒。据《异物志》记载，“蕊珠性喜寒，偏于崖壁，故世人多难觅之。”于是他奔向了崖边，也许是上苍感动于他的执着，更也许是悲悯他的人生，他竟真的寻到了蕊珠草——黑底金纹的叶瓣中托着一颗血红色的圆果，在万丈绝壁上张扬地绽放着它的美丽与妖冶。他正想攀岩而下，却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绝壁之下窜出，如箭一般飞奔而上，蜻蜓点水般的摘下蕊珠，再一落已至身后。南宫烨回首一望，那个黑衣男子仅着单衣，双十年华，俊美得不似凡人，眉宇间自有种睥睨天下的气度。而他纤长的手上，托着的赫然正是那颗蕊珠。他发现了南宫烨的目光，便将手往前一送，“公子可是为它而来？”虽似疑问，神色间更多的则是肯定。
　　“正是。既然公子已得它，那它便是你的了。敢问公子贵姓？”
　　“君子不夺人所爱，蕊珠乃身外之物，于我也无甚价值，若公子喜欢，拿去便是。在下姓林，名潇寒。”说着，便将手往前又一送，不知怎的，蕊珠已握在南宫烨的手中。
　　南宫烨见林潇寒气宇不凡，料他真有此意，若推脱倒显虚假，便也收下了蕊珠，“原来是林公子，那在下就此谢过了。”说着略一作揖，又问，“此乃荒寒之地，林公子是隐居在此的世外高人吧？”
　　“高人谈不上，但在下自幼与师父杨真人居于此地，荒寒倒也不觉。却是公子独自来此，身手必定不凡。当今江湖年轻一辈中能有如此武功的屈指可数，除了南宫家的南宫烨，就数欧阳家的欧阳珩了。不知公子是……”林潇寒轻笑着问，似是兴手捻起，却有着使人无法拒绝的魄力。
　　“不瞒公子，在下正是南宫家的南宫烨，却不想公子深居山林，竟也对江湖之事如此了解，实令人佩服。”南宫烨不觉中多了几分警惕，这样的身手，这样的精明，此人实在深不可测。
　　“大丈夫当以天下为己任，我虽处深山，却不敢一日忘却江湖。近日家师夜观星象，天煞星突现，恐怕江湖中不久将有一场腥风血雨，便命我下山打探。南宫家乃江湖世家，我想借此机会与你同行，也好略尽绵力，虽人单力薄，却也不忍见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这一番话说的正气凛然，很是令南宫烨钦佩，况且他那种“不自量力”的精神竟与南宫烨心中的江湖梦竟有几分相似，触动了南宫烨心中的感伤，他颇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只是相逢恨晚。这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于是，他二人一同前往南宫家。
　　收到烨儿的来信，南宫凌心中的担忧又重了几分。江湖上何时出现了这般的用毒高手？又有谁敢贸然向他们南宫家作对？这些日子以来，轻羽一直陪那位任公子游山玩水，他看的出任子轩绝非商人这样简单，却又调查不出线索。轻羽已完全陷了进去，看样子早已忘了自己与欧阳珩的亲事。他本想为了家族利益与女儿的幸福将任子轩赶走，却碍于对方恩人的身份不敢拉下面子，更怕打草惊蛇。最近夫人也总是有些心神不宁，夜里常做噩梦，甚至在家里供起了菩萨，这对经历江湖刀光剑影的他来说实在有些可笑与无奈，偶尔也会引起心中的一丝沧桑，人在江湖，太多的身不由己。他决定请欧阳珩来家里暂住，不能让轻羽再陷下去了。有时想着想着，他突然会觉的很累，也许真的是老了吧。烨儿早点回来就好了，起码可以分担点烦恼。
　　赶了大半个月的路，林潇寒与南宫烨终于到了。望着森严、雄浑的南宫堡，林潇寒不得不承认气派的确不凡。看惯了那些所谓高人的闲云野鹤，林潇寒突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江湖：用实力夺取权势，用鲜血构筑城堡，这个江湖他是志在必得的。
　　在外奔波了半年多，终于又回到了家，南宫烨心中欣喜万分。待见到父母，见到他们两鬓间突生的华发却突然感慨万千，悲从中来。南宫轻羽依旧是那个高傲的大小姐，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温柔。
　　“这是浮玉山的林公子，他是杨真人的高徒。”
　　林潇寒略一拱手，“久仰南宫夫妇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大哥，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任子轩任公子。”南宫轻羽指了指身边的任子轩，言语中自有掩饰不了甜蜜。
　　南宫烨这才注意到妹妹身旁的年轻公子，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世上会有比女子更娇艳的男子，见着了之后，却怀疑只是南柯一梦，时间仿佛也就此停滞。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原来那最初的一面便已注定了自己的沉沦。
　　林潇寒静静地注视着任子轩，目光平静却有着内敛的光彩。上前一步，轻轻拱手，“任公子，”同时在任子轩耳畔轻启唇瓣，“素闻西域魔教二十多年前有一位女教主名任紫轩，却是‘紫色’的‘紫’，不知这是否是巧合？”嗓音细若蚊声，只有任子轩才可听见。
　　“在下有礼了，林公子，”任子轩轻笑着作答，“在下也听闻浮玉山的杨真人终生未收门徒，不知此杨真人可是彼杨真人？”
　　双方相视轻轻一笑，脑中同时闪过一句“这个人配做我的敌手”，心中却涌起一阵欣喜又无奈的苦涩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