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在被喜烛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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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喜烛照耀得亮堂堂的简陋厅堂内，大红喜字前，柳大领着宁紫夜喝了简单的交杯酒。
小小的青瓷酒杯，装着最普通的水酒，却是柳大二十六年来第一次喝得最暖心的酒。
而对于第一次用这种奇怪的姿势喝酒的宁紫夜来说，则感到无比的新鲜和雀跃，不停地问东问西，东摸西瞧，小小的身体里似乎有着永远都用不完的活力。
“肚子饿了么？”轻轻将宁紫夜脸颊边汗湿的发丝替他拨到耳后，柳大关心地问。
正专心研究三条腿的凳子是怎么保持平衡的宁紫夜只是含糊地应了声，有些心不在焉，反倒是那被主人忽视许久的肚子抗议似地叫了起来。
骤响的声音，立刻吸引走了好奇宝宝的注意力。
从没饿过肚子的宁紫夜疑惑地盯着自己的肚皮，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发出这样的响声，好奇地伸出手指，戳戳，受到刺激的小肚皮立马又发出一阵更响的咕噜噜声。
唔……？这么怪的声音，怎么会从自己的肚子里传出来的呢？
“相公哥哥，相公哥哥，”紫夜抬起小脑袋，稚嫩的嗓音，紧张地唤着身边的柳大，急急地拉过他的大手，贴上自己平平的肚子，“我的肚子是不是病了？为什么会发出咕咕的声音？”好奇怪哦，肚子又没有嘴巴，它是怎么发声音的呢？
柳大失笑，知道小东西从没挨过饿， “那是因为肚子饿了，肚子饿了当然就会肚子叫。”伸手将只及自己胸口的人儿抱到一张还算稳当的木椅子上坐下，揉揉那颗苦思冥想的小脑袋，“来，夜夜坐在这儿，相公给你做吃的。”
宁紫夜似乎还不能接受肚子饿了，肚子就会叫这件事，仅是含糊不清地应了声，依旧低头专注地研究自己的肚子。
乘着他暂时安静下来，柳大用仅有的几颗菜和剩下的一点小米稀饭，做了点小米菜粥，又拿了些前几天发的玉米面饼，和上酥油，粘在煮粥的锅边烘了两个贴饼出来。
看着寒酸的吃食，柳大忍不住皱起眉，还不如刚才去“八方楼”打包些小菜回来呢，唉……
端着碗筷回身，发现那早耐不住饿的小东西已经抓过桌上的放置了一天的喜饼吃了起来，而冷硬的饼似乎不怎么合小东西的胃口，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那对秀气的眉皱的死紧，见柳大回过身，一双水漾的眼眸巴巴地望着男人手上热腾腾的粥。
心里掂量着家里的存银，明天好买点小菜回来，手上端的瓷碗轻轻放在宁紫夜眼前的桌上，小家伙见着热食，顿时眼里一亮，立马将咬了几口的喜饼丢回原来的盘子里，勺起粥来就迫不及待地就往嘴里送。
“当心烫！”
柳大心惊地瞠目大喝，而宁紫夜则已将原本吞入嘴中滚烫的汤汁又全数吐了出来，殷红的小舌伸出嘴外，努力吸着冷气给自己降温，一双眉儿难受地绞在一块儿，黑白分明的杏眸内止不住地冒出可怜兮兮的水汽来。
“怎么样？舌头疼得厉害么？”
蹲下身来，粗糙的大手心疼地捧过细腻的小脸，仔仔细细地里外查看，所幸口腔内除了有些红外，并没有烫伤，或者起皮。
“你啊，真是只小馋虫！”安心下来后，柳大便忍不住气宁紫夜刚才那犹如笨蛋一般的举动，曲起手指敲敲那颗漂亮的小脑袋，真不知道这么好看的脑袋里面竟然装了些什么，“这粥这么烫你就不管不顾往嘴里塞，幸好没烫出水泡来，要是真出泡来，看你以后还怎么吃东西！”
嘴疼还被人敲脑袋，宁紫夜只觉得委屈无比地嘟起小嘴儿，由于嘴里太疼，遂只能含含糊糊地抱怨道：“……饿……”
晶莹的水珠兜转在眼眶里摇摇欲坠，那委屈十足的小可怜眼神瞅得柳大心更疼了。
唉……
柳大暗叹一声，这个招人疼的小东西，伸手将人怜惜地抱到自己的腿上，搂入怀中，轻轻拍抚人儿由于低泣而微微颤抖的背脊，柔声哄道：“乖……不哭……相公没有怪你，相公只是怕你受伤，你如果受伤的话，相公会心疼死的……乖哦，不哭……”
这个可人的小东西，怎叫他不想将其塞入心窝最深处，好生呵护疼爱呢！
宁紫夜眼里噙着泪，不甚高信地坐在柳大宽厚温热的胸膛内，小嘴儿高高嘟起都能噘到天上去了，任柳大爱怜地拍抚自己，黑白分明的泪眼怨怼地瞅着柳大。
“乖，别气了，相公喂你吃饭可好？”而柳大唯有耐心地讨好。
哼！
小脑袋状似不屑地高高翘起，可那对圆溜溜的眼珠却还是抵不住诱惑地瞥向桌上冒着热气的瓷碗。
见他那故作逞强的可爱模样，柳大失笑，执起勺来轻吹几口，伸至樱红的唇边，“乖，肚子饿坏了就不好了。”
摸摸自己那瘪瘪的小肚子，再看看眼前一脸关心的柳大，纵使心里还有万般不舒心，宁紫夜还是决定先填饱肚子，张开嘴吃进第一口菜粥，恩……舌头还有点麻麻的刺痛，而且这个东西吃起来感觉怪怪的……不过味道似乎还是可以接受的……
见小家伙摇头晃脑地吃着粥，似乎还是能接受眼前粗糙的食物，柳大放下心来，赶忙送入吹凉的第二口……接着是第三口……
而食物很快就转移了宁紫夜的注意力，几口温热的粥食下肚后，小孩子心性的宁紫夜，似乎渐渐忘了刚才的不开心，愉快地嚼着男人送入口中的吃食，一手环在柳大宽阔的肩上，手指无意识地玩着男人脖颈处散乱下来的碎发，一双小腿儿在空中愉悦地踢荡着。
柳大耐心仔细地喂着，再看宁紫夜一口一口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虽然他也半天多来没有进食过，但瞧着怀中人儿乖巧可爱的吃相，满足的感觉将心里、脑里填的满满的，根本就察觉不到自己的饥饿。
良久，打更的响声悠悠扬扬地自远处传来，二更天，沉黑的夜空中明晃晃的圆月安静地俯瞰着大地，不过窗外的月色如何旖旎，柳大没有心思去关心，因为这间小小的屋子内的土墙上，甚至连按窗户的地方都不曾存在过，而更多的是因为怀中甜美的小人儿。
昏黄的烛火映着桌上的碗内仅剩的最后一口已然冷却的小米粥，但原本津津有味吃着它的人儿此刻正静静地靠在宽厚的臂弯内酣然入睡。
一天的劳累，十数日的奔波，早让自小娇生惯养的小人儿累惨了，若不是对新地方的好奇心，也许早在被媒婆掺入房间时就已经睡熟了。
小心翼翼地将对自己来说无甚份量的小人儿抱起，几步来至里间，再小心地将人儿放在床铺上，睡梦中的宁紫夜似乎还在继续着刚才中断的晚饭，砸吧着嘴，嚼得香甜。
小馋猫！
爱怜地轻刮人儿俏挺的小鼻子，柳大实在对这个可人儿爱不释手。
这个天真可爱的小东西，仅仅只是这几个时辰的相处，一颦一笑就已牵住了自己的视线，锁住了自己的心。
这是种他许久都没再体会过的温暖感，爹娘撒手人寰后，柳大虽表面上一人独自撑了过来，但其实一直以来他的内心深处都渴望有一个家，有一个能不管怎么样都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不再是他一个人独自舔着伤口，遇到好事那人会和自己一起开心，遇到坏事那人也会陪他一起难过。
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存在，独特的存在，为其生为其死，一辈子只有唯一的那个人。
而妻子，恰恰能满足柳大对于这个特别存在的渴望。
也许是寂寞太久了，柳大害怕这样的寂寞，害怕自己习惯的寂寞，但令人窒息的孤独感却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心智，他渴望有个亲密的人来给自己疼给自己宠，来填满自己空荡荡的心。
“你愿意永远在这里陪我吗？”
低喃的嗓音，问着此刻睡梦中的人儿，也更像是问着自己。
床上熟睡的人儿自是无法回答他，柳大当然也不求宁紫夜此刻能够回答自己，痴痴地坐在床沿边，指节分明的大手忍不住轻触上人儿细嫩的脸颊，白皙红润的肌肤在烛光下仿佛闪耀着柔光。
柳叶似的眉、浓密如扇的羽睫、小巧挺直的俏鼻、红润的嘴唇、圆滑可爱的下巴、纤细的脖颈……
！
感觉到自己手指碰触到了不应该存在的小突起，柳大错愕地看着自己的食指，这是……
睡梦中的宁紫夜不甚舒服地嘟囔着，挥开柳大在不知不觉间加大力量的手，抱怨似地踢了踢腿，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略大的新嫁衣在大幅度的动作下衣带散了开来，露出里面洁白的内衣，隐约还能瞧见骨感的锁骨和……起伏的胸膛上小小的珠蕊……
察觉到自己看到什么的柳大心惊地站了起来，他安慰自己，妻子还是个孩子，自然是没有成年女人一般的胸脯，平胸并不能够代表什么……
可是……那个突起，虽然小但是完全有存在感的喉结……
停！他不能乱想！
柳大告诉自己，冷静点，是男是女宁家老爷还能搞错么？是男是女媒婆还能搞错么？
可是分明是宁家老爷嫁女，可这宁老爷为什么不来？
也许……这宁老爷早就知道，其实根本就给他柳大的是个男子？！
柳大为自己得到的结论吃惊，看着床上犹自好萌的宁紫夜，从上至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有一遍。
比寻常女子还美的脸袋儿，娇小的体格，会是个男子么？
质疑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人儿被长长的红色外裙完全包覆的下半身上。
犹豫着，柳大告诉自己，没关系的，这人儿是自己的妻子，不算逾礼。
但是心里还有个声音却在问，即使看了又怎样？如果这个人儿真是个男子，自己又能怎样？！
柳大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内心里天人交战，每一次呼吸都像经过了数百年那般漫长。
许久许久以后，不知是从哪个缝隙吹进来一阵冷风，床头的烛光颤巍巍地忽明忽暗，连带 得投射到墙上的影子也时隐时现起来。
亦正如柳大此刻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