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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开始写长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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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里,天空整日阴沉沉的,空气里的湿气进到肺里,人仿佛也变得湿沉。
一大早,雨慢慢的下大,街上的行人们开始奔跑起来躲雨。
一辆马车慢悠悠的在奔驰的人群里缓缓而过。
被风吹起的车曼下,一个身形消瘦的人慵懒的打了个哈欠。路上的行人偶然瞥见,就惊的忘了躲雨,呆愣楞的看着车上人的脸,惊叹的无法出声。
“这破天气。”吾将车曼盖上,困乏的靠着旁边人的肩膀,又打了个哈欠。
那人不说话,脸上没有表情,淡漠如水的眼睛不知道盯着什么地方发呆,左手转着右手的扳指,安静的坐着。
冯元玥上个月刚过了他的成人礼,被冯老爷安排至邻镇的店铺管事,坐上马车时,好像冯府的人都出了口气。
冯元玥长大之后,变得更加死寂,以前还会偶尔和身边亲近的人聊天闲谈,后来变得话更加的少。
怜花常常到吾的院子里喝茶,时不时和吾说起一些他小时候的往事,才知道他小时候,也曾经遇到过绑匪。
那个时候他的娘亲怀着他,在荒山野岭中遇害,家仆们的血和娘亲的血混在一起,那股臭味吸引来了远近的野兽和苍蝇。冯老爷赶到的时候发现了幸运的还没成死胎的他,亲自接生了这个早产儿。
只不过,后来传出去,都说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无人怜悯他出生即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不详的身世让他成为瘟神一般的存在,冯府无人待见,连自己的亲爷爷也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怨恨发在他的身上,对他说“为什么你不和你娘一起死在那个山窝里!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直到他十二岁那年又一次遇到强盗劫财,从强盗手里将吾救下,他仿佛终于得到了与自己身处同一世界的同类一般,将自己化为牢笼也要将吾留在他的世界。
吾盯着他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冯元玥侧过头,为吾收紧外衣,淡然说道:“晚上一起吃个饭去。”
吾发了个白眼:“每天不是一起吃的?”
他又道:“到了那边可不比家里,你就不要再四处乱跑。”
“吾什么时候乱跑过?”吾又打了个哈欠,挑起车曼看外面的雨,雨幕下什么也看不清楚,还有冷风灌进来,吹得一身鸡皮疙瘩。
吾缩了缩脖子,肩膀上一重,冯元玥将他的外衣批到了吾的肩上,吾才不和他客气,伸手把衣服穿上。
他压过来深深的亲了一下吾的眉间,表情平淡。
吾不由得,想起那个令人心惊的午后。
那日他将吾压在地上亲了很久,待力气终于小下来,被吾推开的时候,他的脸上全是眼泪和吾的血。
院子里那棵开满花的梧桐树,飒飒落了一地的叶和花,竟然在那个下午枯死了。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断的流,流过脸颊,滴落到吾的胸前。
吾不敢出声,只能轻轻的抱着他,一直抱着,直到他哭累了睡着。
第二天,谁也没敢再提昨天的事情,那颗枯死的梧桐马上被冯老爷砍掉了。疯了一样把那院子锁起来,梧桐树干被烧掉,一直烧了一天,浓烟滚滚的向着天空远去,那烟雾像一只黑色的凤凰。
只有那束留在吾桌上的梧桐花,被吾偷偷的藏起来,风干后让怜花制成护身符,一直戴在身上,也只有它,还证明着那棵梧桐树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马车慢悠悠的停了下来,车夫掀开帘子,对吾说道:“文星小哥,到地方了。”
吾应了一声,起身往外看。雨还是下的很大。
“没有伞吗?”吾问车夫,他在雨里赶车,浑身都水淋淋的。
“哎呀,门口一个人都没有,估摸着是不可能有伞了。”车夫回道。
“什么!”吾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们不知道今天是二少爷过来的日子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谁知道呢。”车夫回答说。他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湿漉漉的外衣,说:“要不你们拿我的外衣挡一挡?”
吾看着他的湿衣服,又看那雨,觉得还不如自己走呢。
没想到出了冯府冯元玥这狗屁还是这么不受待见。吾看着他问:“你是想继续呆在车里呢,还是跑进去?”
他看了看雨,说:“我不想让你淋湿。”
“吾都不介意,你怕什么。”吾说道,对那车夫说,“把踩脚拿出来,吾要跑进去。”
车夫翻身跳下马车,放好垫脚,吾掀开帘子就准备跑下去,门口有个男人走了出来,“啊呀”一声敲了一下脑袋。
“来人啊,把伞拿过来!”那人对着身后喊。
他站在屋檐下,远远地对着吾笑,他长着就一副精明的商人的样子,有着一看就知道很聪明的脸,眼睛眯眯的,谦逊的微微弯腰。
很快有人拿了伞来,他主动走过来,站在马车边撑伞,吾看了一眼冯元玥,让他先走。
冯元玥站了起来,从那人手里把伞拿过来,拉起吾的手,一起走下了马车。
吾回头看那人,他依旧笑眯眯的,站在雨里看着吾们。
“这人是谁?”吾附耳问。
“陈管事。”冯元玥说,并不把他当回事。吾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喜欢这个陈管事。
不过,这和吾没什么干系,吾也不是当家的,以后和他相处的是冯元玥,可不是吾。
进了里屋,里面点了炭盆,暖烘烘的十分惬意,吾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热茶,陈管事湿哒哒的从外边走进来,对着冯元玥行了个礼,说“我先去换身衣服,让小东先伺候两位。”
小东是个年幼的男孩子,看起来才十二三岁,正好是吾与冯元玥相遇的年纪。他看着吾害羞的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俺是小东,这里的管家。”
“管家这么小?”吾好奇的问道。
“俺可能干哩,不要看俺的年纪小,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事俺都知道!”他骄傲的扬起胸脯,偷看了一下吾。
吾有意打趣他一下,就故意问道:“哦?什么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小姑娘们的里衣平常都晒在那里?”
“知道,就在东院的...”他得意洋洋的仰着头,说了没两句看见陈管事责备的眼神,突然脸刷的红了。
“俺、俺不知道!”他脖子都红了,两只手搅在一起,羞涩吾的躲到了陈管事的背后。
“哈哈哈哈。”吾开心的笑出声。
怜花撑着伞从门外扭着屁-股进来,看见那小东恨不得掘地三尺埋了自己的脸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把手里的东西砸到吾的手里。
“你可别刚来第一天就搞事!”怜花表情十分的不悦,她骂骂咧咧的的收伞,捏了捏眉心。
她是吾去求了冯元青,指名要她过来跟着冯元玥的,只因她和吾的关系最好,也是冯府里唯一一个不会背地里对冯元玥使坏的人,留一个知心人在身边是十分有必要的。
而且她因为淑玉姐姐与冯元青结婚后,在冯元青那儿老是被别的下人针对,恨不得早点离开冯府,连夜打包行李比吾们还早了一天过来。
“那些脚夫真的是太可恶了!”她气呼呼的说道,走过来对冯元玥行了一个十分粗糙的礼,冯元玥的眼睛里并没有她,盯着那个炭盆不知道想什么。她早已经习惯,自己起身,走到吾的身边拿起吾的茶杯一口饮尽。
“少爷的行李昨天就到了驿站,可是一直到现在都没送过来。”她抱怨道。
吾给她茶杯倒上新的茶水,她太过于生气,拿着茶杯的手都在抖。
“还说什么有蛇妖,要雨停才能动身。”
小东听见这话欲言又止,转头看陈管事已经离开,又低下头。
但是吾看见了他的这个小动作,问他道:“有什么内情?”
他四处看看,陈管事依旧没有回来,看看吾,又看看魂飞天外的冯元玥,依然咬着嘴。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吾给自己倒了杯新的茶,摆出大佬的架势,“你也看出来了,在这里吾才是讲话的人,吾给予你自由做事的权利,有什么由吾担着。”
小东瞟了一眼木头一样的冯元玥,就知道吾说的没错,咽了口口水,近身来低声说道:“逝水镇这里从古时候就有传言,有一只蛇妖作孽,每年雨季的时候都会出来吃人。”
他故意压低声音,门外的冷风刮进来,吹得人一身鸡皮疙瘩。
“那只是传言而已。”吾说道,要说蛇妖,吾不就站在他们面前了吗?虽然吾失去了妖力,但是身体还是那个身体,妖骨还在吾的身上,同类闻到味道都不会靠近的。
小东夸张的“哈——”了一声,颤抖着摸摸自己的手臂,说:“俺以前也不信的,但是去年来了一个道士,声称要为民除害,就带着几十个壮汉进了森林里,结果在森林深处传出了一声声可怕的尖叫声。”
他紧张的摸了摸自己的鸡皮疙瘩,对着吾的眼睛认真的说:“那声音,是人不可能发出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