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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章即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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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的梦想,是做个大厨。
这个梦想源于我的叔叔和舅舅都是厨师,从小给他们打杂中一点一点积累起对厨师这个行业的渴望,当然,那时还小,分不清是对厨师这个职业的渴望还是对可以优先尝到美食的渴望。
那些年家里的电视机上不厌其烦的播着新东方的广告,还有一个精神小伙满脸堆笑的对他姐说:“姐,遇到新东方厨师你就嫁了吧。”理所当然的,给我一种厨师很抢手的错觉。
于是,时间终于来到初三,我对我爸说:“爸,我要去新东方学厨师。”
我爸吓坏了,他始终觉得自己的姑娘应该考大学做个知识分子。于是他请出我叔我舅现身说法,什么油烟侵蚀皮肤、颠勺胳膊会变粗、久站腰不好等等,就当我热情消减了一半之后,某次跟陈辰传小纸条时,他给我写了一句话:等你以后做饭给我吃。
我就又燃起了十二万分的斗志。
我跟陈辰其实有点孽缘,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俩初中三年,每次调位都是前后左右,我一伸手肯定都能够着他。他学习好,从来没有掉出过前三名,是班里的英语科代表,每周一三五英语早自习时他都来的特别早,挨个收作业,然后把自己的作业放我桌上,等我抄完了一起还给他。
我学习不好,从没进过前二十名,但是我唯一一点可以比过陈辰的就是写字好看,陈辰字特别烂,写在纸上就像飘在空中的垃圾袋,没有力道、没有灵魂,说实话,要不是因为怕伤害他自尊心,我真不愿意抄他的作业。
“你有本事别抄,拿过来。”他头也不抬,在我隔了一个过道的左边说。
“给你,给你,”我写完最后一个单词,乱七八糟的合上,扔给他,“有本事下次别放我桌上!”
这样的对话一周总会出现几次,当然,下次他的作业还是会出现在我桌上。
初三的下半学期,我们调到现在的位置,这个学期伊始,他就很紧张,他想考省重点,他的父母都在省城工作,可是要想从我们市考去省重点,并非易事,平凡如我,想都不敢想。当初他把这个想法告诉我时,我脑子里只有五个字:艺高人胆大。
比我学习好还比我拼命陈辰感染了我,于是我许下了毕生唯二的梦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陈辰很支持,他说即使你很喜欢厨师,但是文化课也不能扔,一个没学历的厨师也没什么前途。看吧,他永远就是一针见血,扎在我的死穴上。
我的学习热情见长,与学习热情成反比的是学习能力,数学题做不出来就是做不出来,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当我在自习课上第六次把王后雄扔在他桌子上并对他说:“第53页第六题”时,陈辰同桌终于爆发了。
他锤头顿足,对我说:“要不然咱俩换位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陈辰给他顺毛,唐僧附体:“关爱差生是我们的责任,你得有点耐心。”
“屁啊,你对我就没耐心!”
“蒋程程你一大男生怎么还争风吃醋的。”
(二)
讲真,陈辰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摩羯座,认识他以来,他唯一一次发脾气,是初二,我们生物刚学了扦插,我觉得有意思,怂恿了一堆同学去教学楼前边的月季丛里做实验,结果只有陈辰一个应邀,那天我们俩偷偷摸摸从月季从里钻出来,为了不让老师发现,折断的枝条藏在他袖子里,他带回家操作,第二天来了之后跟我告状,说有根刺扎进胳膊,威胁我替他做了一周值日。
那只月季真的被他养活了,连盆一起端给我时,我是真高兴,打心眼里觉得他无所不能。那盆花被我放在讲台边上,渐渐成了我们的“班花”,在一次月考中,我们换班考试,回来发现花没了,四处去问,得知是一班的一个人开窗户时不小心碰到地上,花盆摔碎了,可能是想消灭证据,连土带花一起不知扔去了哪里。
陈辰没听完就冲去一班,提着那人的领子问他:“把花给我扔哪去了!”
那个男生不想承认,还假装不知道,他气急,整个人崩成一条线,就要揍人,那个男生恼羞成怒,并不怕他,我当时吓坏了,叫老师又怕他被处分,急中生智走上前去:“同学,那是我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对我来说太重要了,盆没了没事,花在就行。”
我眨眨眼,忽略陈辰的惊诧,尽量让自己显得可怜一点,那人还算有点良知,最后在垃圾桶翻到了奄奄一息的月季。
再放哪也不放心,最终我带回家,交给我爸亲自照顾。
我也算一战成名,从此代号为生日礼物是妈妈送月季的那位矫情女孩。
嗨,脸面什么的,都不重要。
(三)
直到中考前一个月,我的日记本上提到最多的,还是去学厨师,学习我真的尽力了,可惜底子太差,追也追不上多少,我甚至有点想放弃。陈辰看出我的惫懒,只是说:“加油考,说不定我们会在大学里再见。”
大学对于彼时的我是个太遥远的字眼,而且,我没有听懂陈辰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中考就这样平缓的来到眼前,我和陈辰一样,被分到另一个学校的考场。头一天下午,学校统一安排提前看考场,我差点迟到,匆忙中忘了换鞋,踩着人字拖就去了。一进校门,便看见陈辰。
他正跟同学们一起,坐在花坛边上,头上是如云似盖的垂柳,他一边把玩着手里的什么东西,一边侧头跟身边的人说话。见我进来,招手让我过去,我才看清,他手里拿的是只小螳螂。
刚出生不久,满身翠绿,并不吓人,在他手心里蜷缩着。
“等了你好久,想给你看一眼。”他低头微笑,我才惊觉,他已经高出我这么多了。
“好啦,我看过了,快放走吧,沾染太多人的气息它妈妈该不要它了。”我压下自己如擂的心跳,故作镇定的说。
那天我穿的人字拖走不快,拖拖拉拉的跟在队伍后面,心不在焉,脑子里想的全部都是陈辰,那股陌生的情绪加之六月的燥热全部让人难以忍受。跟故意似的,陈辰跑到后面,跟我并排走。
“你不用去前面带队啊?”他被班主任临时任命为这个考场的小队长。
“大家都累了一天了,这会松点没事。”他毫不在意,衬衫外套的一角飞起来打在我的胳膊上,我被针扎一样,离他远了一步。
“你没事吧?”他发现我的异样。
“中考之后,你说,咱俩还有机会再见面吗?”我答非所问,喃喃自语,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有没有听懂。
一路无言,夕阳西下,浮金满眼,最后也归于沉寂。
“我送你回家吧。”拐角处,他突然说。
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一种悲怆感,很想哭。
(四)
我没去新东方,去了二中,市重点。大约是考前妈妈烧的香管用了,我真的考上了。
陈辰中考失利,没考上省重点,退而求其次,选了市重点。
我们又在一个学校了,我高兴坏了,给他家里的座机打电话,却是他姥爷接的,老人告诉我陈辰去了省城爸妈家里,得开学才能回来。不过老人给我留了陈辰的新手机号。
我抱着记有电话号的纸,兴奋了一晚上,没敢拨。
从那时候,我对省城并没有好印象,总觉得它在跟我抢陈辰,即使我大学四年时光都在那里度过。
两天后,我接到了陈辰的电话,他知道我考上了二中,打电话来恭喜我。我听到他的声音,有点难过,他没考上心仪的学校,现在反而来恭喜我。
“对不起陈辰。”我难过的快哭出来了。
“嗨,小傻子,你对不起我做什么,这叫因祸得福懂不懂,我们又在一个学校了,说不定还能分到一个班去呢!”他是真的替我高兴。
一想到还能跟他一个班,我巴不得赶紧开学。
九月一号那天,我早早的就到了门口,挤在分班红榜前的人堆里,对着几千号人,找了半个小时陈辰的名字。
实验班!
怎么有两个陈辰?
别是抄错了吧。我有点生气,这么严谨的事抄榜的老师怎么这么不仔细,一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准备跟陈辰告状。
上了大学以后,时间空闲了,我看了一部叫做《情书》的电影,里面也有两个藤井树。
(五)
陈辰在十班,我在二十班,中间相差了十个班级,两个级部,两层楼。
明明三个月前,我们还只隔了一个过道,伸伸手就能碰到。
高一军训,他们班正好在我们班前面,一到站军姿时我的视线就随着他的走动而动,教官警告我,再乱动加罚半小时。一个星期下来,我晒成了小黑猴子,而陈辰好像没什么变化,在人群里白的反光,老天爷真是偏心。我听见班里的女生悄悄议论他,我想大声告诉所有人,他叫陈辰,我跟他关系可好了,要是没有他我也考不上二中。但是我什么也没说,我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
陈辰真正像早晨的太阳,越出地平线,光芒耀眼,我这片乌云,怎么挡也挡不住。
可为什么会生气呢?
气他为什么如此优秀,可是我不能对他发火,只能自己别扭。陈辰发现我的异样,趁着大课间来找我,他得爬两层楼,从向下的人群中逆流而上,然后到我班门口,轻声叫我:“小傻子,出来下。”
我座位就在门口第一排,他一探头我就看见他了,听见这称呼,我更难过了,心里似乎有压不住的东西要跳出来。
我把它形容成小兔子,只要他一出现,小兔子就开始叫嚣,蹦啊跳啊吵着嚷着要奔向他,似乎那才是它主人。
真是没良心的。
陈辰第二次来找我后,班里就有女生向我打听他。我烦极了,陈辰有什么好的,你们都不知道,他写字那么难看!
我警告陈辰,别再去找我了,同学们总是说闲话,我觉得有点困扰。陈辰眼里有失落,他动了动嘴角,最终只扯出两个字:“哦,好。”
“但是我可以去找你啊!”我欢快的说。
他终于笑开。
(六)
十班门口,我叫住一个正进门的女生:“同学,帮忙叫下陈辰。”
那女生转过身来,好看的脸皱了皱眉:“陈辰?你找我吗”她指指自己,然后恍然大悟,转身冲班里喊,“陈辰,有人找!”班里一阵哄笑。
女生很快回过脸来,调皮的眨眨眼:“下次说好是男陈辰还是女陈辰哦!”
他出来,一见是我,立马换上笑容,问:“找我什么事,是不是又哪道题不会做了?”
“少小瞧人!”刚开学那会,我适应不了老师讲课速度,跟陈辰抱怨,没他在旁边都快不会学习了,被他嘲笑了好长时间,“我找你借点资料。”我把书单递给他,实验班的用的资料跟我们不一样,老师就讲上面的一道题,重新买一本犯不上。
他接过去,看一眼,说:“你下节课再来拿。”
再去拿,果然,里面夹着一张纸,密密麻麻的分解步骤,详细到了每一步加减运算。
我有心在学习上开始努力,过来期中考试,成绩单拉出来进步了十几名,从四十几名一跃到二十几名,老师觉得我又潜力,但是这个阶段比较不稳定,找了我爸,建议我可以走艺术那条路,多个保障。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艺术苗子,厨师苗子还差不多。
但是陈辰若有所思,专门写了封信鼓励我多尝试。我答应下来,后来证明这条路走对了。
我学的绘画,从素描静物开始学起,每个周六周天上午都抱着小板凳去学校教学楼的绘画教室。艺术班里有四十个学生,除去两个从小学绘画的特长生,其余都跟我一样的情况。没几天大家就都熟悉了。
新环境新朋友总是让人兴奋,我每天过得自在极了,沉浸在欢快气氛里的我却没感受到陈辰的变化。
终于在我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时,距离上一次见面似乎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正值平安夜,我决定买个苹果去慰问一下他。
十班门口,还是那个女生,她看见我,先笑了:“找陈辰是吧,我给你叫,”说着进班里,喊了一声,“小陈辰,有人找!”
不知道是她的语气,还是她在陈辰前面加了个小,我总觉得怪别扭的,那别扭说不上来,压不下去,梗在喉头,令人不舒服。
陈辰一边答应着一边穿羽绒服出来,看见是我,推了推眼镜:“终于想起我了?”
“对不起,我前段时间太忙了,”我苍白的解释,突然发现没有别的话可说了,忙将手里的苹果送上,“没买包装,你将就吃吧,祝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旁边经过一个女生,面带揶揄的开玩笑:“哟,陈辰,怎么都是女生给你送苹果啊!”
我冷了脸。
陈辰收下,想起什么来似的,快速的说:“你等等!”然后跑回教室,拿了一个盒子出来,“送你,祝你新的一年称心如意!”
包装精美,一看就是别的女生送给他的,我摇摇头:“别的女生送给你的,我不要,有你这句称心如意就够了。”
(七)
元旦放假前夕,轮到我们小组去语文老师那听写,人多桌前站不开,我被挤到对面王老师的桌前,王老师是陈辰班的语文老师,桌面上正压了张成绩单,我粗略的扫了一眼,发现陈辰居然掉出了前十名。
他入班的时候是全校第二,全班第一。
他一定有问题。
晚上回家我拨通他的电话,看着聊天记录才发现我们已经好久没通过电话了,他接的很快,声音有点暗哑,背景嘈杂,不知道在哪里。
“你感冒了?”我问他。
“没有,怎么了?”他压低声音,似乎跟别人交谈了几句,然后背景终于安静了。
“你在哪?”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好笑,我这质问的语气可真像我妈。
“出来跟同学玩,”他不咸不淡,也不打算挂电话,“你还不睡觉?”他这语气也真好笑,像是我爸敷衍我妈。
“明天放假,可以晚睡会,你明天有空吗,蒋程程说一起吃饭。”其实是我叫的蒋程程。
“明天我爸妈回来,你俩吃吧,我不去了,”他轻轻笑了声,“早点睡,晚安。”
他知道我会一直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他应该也猜到了我为什么找他,所以拒绝沟通。
蒋程程在十五班,劲头很盛,老师重视,跟那天的陈辰一点也不同,自带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陈辰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问他,陈辰平时跟他关系最好。
“他压力太大了,心态有点崩,我正劝着呢,没啥大问题,过两天就好了。”他说的轻松,我觉得不太靠谱,过两天就好了,就都快两个月了。
后来我又去找过他几次,他还是那个样子,我写了鼓励的信给他,他一封都没有回。然后是期末考试,每天十几张练习卷,脸都做绿了,而且周末还得去绘画班,忙的没有时间去想陈辰。
放了假之后,陈辰倒是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他今年跟姥爷要去省城过年,让我不要找他了。
不找就不找,我交了新朋友,张璋也是绘画班的,我们倒是意趣相投,很能玩到一起去,所以整个寒假都混在一起。
临近开学,蒋程程给我打电话,说陈辰也在,一起吃个饭,彼时我正跟张璋在画室,便推了。晚上陈辰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觉得他在所以不去的。
我火气上来:“我叫你吃饭你可以不来,你叫我吃饭我就必须得去是吗!”
“别岔话题,”他语气里有无奈,还有质问,“蒋程程喜欢你,你真不知道吗,他挺好的,你不必顾忌我。”
我顾忌你个大头鬼,神经病!
我气疯了,怕口不择言说出伤他的话,就把电话摁断了。
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顶了俩黑眼圈,没成想张璋也是,相顾无言,差点没笑断气。
“黑眼圈公主,你咋搞的?”张璋问我。
“胃疼,一晚上没睡着”我随口诌了个理由,“你呢,熊猫公主?”
“打游戏来着。”
(八)
开学之后我跟陈辰的联系似乎断了,实验班几乎人人步行速度20迈,在路上基本碰不到,除非我去找他,可我又拉不下来脸,于是就这么僵持着。
我的成绩终于没辜负努力,挺进了前二十名,老爸特别高兴,赏了我一辆山地车。
时间一晃又到了期中考试,天气彻底暖和起来,楼道里同学们衣服颜色也不再是黑白灰,多了许多亮色。那天晚上吃饭,我跟张璋正顺着人群下楼,陈辰自二楼拐角走过,他看见我,复又低下头,在人流中几个穿梭,从剩下的几个台阶一跃而起,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我心里的小兔子没着没落,只剩下失望。
高一期末考试结束后,陈辰竟然主动来找我,我走出去,他正倚在楼道的窗台边,闲闲的侧影像某个漫画分镜头。
“你准备选文还是选理?”他上来直奔主题。
“选文,”我本来理科就不好,“你呢?”其实没有悬念,他会选理。
“理,”他低声说,“我也就理科好点。”
“我相信你。”
我说完,他转身便走,我望着他下楼的背影,心里似乎有了答案——我们的相信是不是就是他压力的来源。
晚上我跟张璋去餐厅,高三的离校之后,餐厅似乎冷清了许多,边走边说今天数学老师上课时裤链没拉,突然张璋神色一变,给我使眼色向后看,我以为是数学老师,冷汗都下来了,回头一看,是陈辰跟他同学。
他对我笑笑:“你俩吃什么,我请客。”
我连忙摆手,心里的小兔子又在狂跳。买了常吃的蛋炒饭,张璋选的地方正好有个柱子遮挡住视线,我落座,想探头看看陈辰,不料他也正歪头看我,四目相对,他笑了笑,用手做了个吃饭的动作。
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别扭好似都在他一个动作之间,化解的无影无踪,张璋看着我,笑的一脸慈祥:“我现在居然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你信吗?”
“再废话我打你信吗!”
(九)
暑假陈辰不出所料的又去了省城,不过这次倒是一直有电话联系。开学前我们例行在一起吃饭,吃完他送我回去,我终于说出口:“我上次说我相信你,我后悔了,我要说,你要开心!什么都没有你开心重要!”
陈辰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起来,我的语文老师跟他们班的化学老师是夫妻,我有次去办公室,正听见老师在夸他。我迫不及待的想去告诉他,他倒是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激动,想必是不在乎这些外在评价。
“快回去吧,马上上课了。”他催促道。
我心情雀跃的经过走廊,经过倚在窗边的那个女生,刚才我跟陈辰聊天,她一直在旁边,神情嘲讽,眼神冷漠,实在让人无法把她和之前那个有点调皮的对着我说“下次说好是男陈辰还是女陈辰哦”的人联系在一起。
过了不到一个月,班里有女生议论:“陈辰和陈辰在一起了,陈辰这尊大神终于被人收了!”
“结果还是个同名。”
“这是什么言情小说剧情!”
我觉得好笑,拿出手机给陈辰发消息,打了字又删掉,字斟句酌到最后,心越来越凉,最后我也没有勇气问出口。
张璋笑我怂。
我真怂,我想的居然是如果他喜欢别人,那我就让步,不打扰。
偌大个年级,想见面,跨越两层楼即可,或者掐准他吃饭的点,说不定在楼道中会遇上,再不济升旗活动、课间操要是仔细搜寻也能找到他的身影。可若是不想见面,不用刻意,几率也小的可忽略不计。
但是我没想到她会先找上门来。
她长得很漂亮,不用加修饰词的那种漂亮,瘦高,据说小时候还练过芭蕾,从身段到脸蛋再到成绩,我连跟她比的资格都没有。
“你们都不知道,他最难的那段日子是我陪着他过来的。”陈辰,这个跟他有一样名字的女生,开口便先发制人。
所以现在来向我炫耀吗?还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找一下存在感?
“所以呢?”我凉凉的问。
“所以,别再来招惹陈辰了。”她说。
我想辩解来着,比如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你说不让我招惹我就不招惹,我偏招惹他,比如凭什么他自己都没说什么你却跑来宣誓主权,比如更多恶毒的话。
但是,统统被失望代替。算了,一切他高兴就好。
(十)
爸爸出事那天,我的心脏一直处于狂跳的状态,整个人心神不宁,五月六号,我永远记住这个日子。
班主任开车把我送到医院,电梯总是不来,我徒步爬上十六层楼,心脏跳得要停止,我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爸爸并没有哭,我竟然还笑得出来,我说:“谢谢你,还活着。”
那是第一次见爸爸哭的像个小孩子。
爸爸开车回家,在高速上被追尾,驾驶室撞进去一半,捡回一条命,丢掉了左腿。
我那段时间学校、医院、家三点一线,周围同学们都不知道,我谁也没告诉,张璋在我每天的状态里猜出一点端倪,她没说什么,只是尽力的逗我开心。
可是我开心不起来,我不知道笑应该把嘴角咧到什么弧度。
那天晚自习结束后,我被班主任留下谈话,无非是些保持心态,要积极之类的说辞,我听得烦,又不能直接走人,终于挨到结束,出了门眼泪便落下来,越想越委屈,脚步不自觉的走到陈辰教室门口,教室里还亮着灯,只是关着门,里面有女生大声的说:“陈辰,不如我们暑假去看海吧。”
我靠在墙上,眼泪簌簌而落,似乎也在等一个回答。果然,他说:“好啊。”
心里的兔子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脖子,任其挣扎也不放手,再用一点劲,再用一点劲,死心就好了。手指传来剧痛,才发现是我自己掐住了自己的手指,一条血痕触目惊心。
我怎么会允许别人这么伤我的心?
(十一)
陈辰还是知道了,但他跟蒋程程来时,爸爸已经出院了,两个大男生,站在我家门口,扭捏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看着他俩实在是烦,便下了逐客令,爸爸斥责我不懂事,我没辩解,他们两个倒是主动说还有作业,先离开了。
开学前,例行的饭局我没去,陈辰打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还在生气。
“爸爸现在离不了人,我去不了。”我语气并不善。
再开学之后,便是高三,我报复性的努力学习,第一次期中考试挤进了前五,班主任很欣慰,找我谈话说,照你现在这个成绩,考央美都没问题。
可是我不想走艺术,太烧钱了,爸爸这个样子,全家正是缺钱的时候,我想走文化课直接考大学。
班主任沉吟了片刻,还是同意了,他说:“老师佩服你,希望你加油,期盼你成功。”
素描老师挽留,说:“你还是可以参加艺考的,只要你自己私下勤加练习。”
我摇摇头,颇有点破釜沉舟的架势。
张璋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紧紧地拥抱我。
誓师一百天大会上,陈辰作为学生代表讲话,他又重回了巅峰。那天晚上,蒋程程邀请我吃饭,还是在以前经常聚的小馆子里,老板深谙每个食客的喜好,我下午最后一节课请了个假,提前来小馆子里,同大厨一起,做了几道菜。没想到陈辰也来了。
那盘香菇油菜似乎很对他的胃口,他吃了不少。我更没想到,蒋程程会跟我表白,他藏了这些年,终究没藏住,我一面同情他,一面坚决的回绝他。
“为什么?”他没有难堪,似乎早已知晓结局,只是仍然不解,“你不就是喜欢陈辰吗!
他就在这,你追啊!”
“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你,我也不喜欢他。”没有留的必要,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没跟陈辰在一起,不管你信不信。”一直沉默的他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还有什么意义吗?
我转身离开。
三年前,他写给我一张纸条,上面说:等你以后做饭给我吃。我做到了,那盘香菇油菜是我炒的,他还挺喜欢。我只遗憾,为了这一句话,我这一路的心路历程恐怕再也没人可说了。
(十二)
高考前一天看考场,没想到又碰上陈辰,他穿着自己班的班服,白T恤印着红色logo,格外扎眼,倒也跟夏天匹配。他遥遥冲着我摆了摆手,想过来但是没动,只在原地静静的站了会。
我想起三年前自己问他的那句话,等高考也结束了,我们才是真正再也见不到了吧。回程的队伍里,我还是在最后,手里拿着政治提纲,抓紧时间背,穿过教学楼前的广场,旗子还在高高的飞扬,我忽然想起一个片段,高一刚开学,我看了他的班级,一路小跑着去找他,跑到半路,鞋带开了,我蹲下系好鞋带,一抬头,便看见他站在我面前微笑。
时间从我们之间呼啸着流过,他那一刻的温柔似命运回廊里的闪光时刻,而我恰好回头,将他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