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纸驻流光》意展眉

6、藤藤菜 烹饪秘诀：

　　一连数天早上吃的都是酸萝卜米线，在我家巷口的那个店，照例少盐多菜。这是我在那个店必点的东西——不是因为太好吃了，而是别的都比这个难吃。

　　这些都不是重点。

　　米线里面照例有青菜打底，记忆里面，好像五月以来都是藤藤菜。

　　说到藤藤菜，不由得扯点别的。十二岁的那个三月，嘴里长满口腔溃疡，就算不吃东西也疼痛难忍，只能喝粥。为什么记忆如此清晰？盖因为从那时候第一次知道饥饿的滋味。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向上天暗祈：但愿明天早上起来溃疡全部不药而愈，但愿妈妈做青椒炒肉和番茄鸡蛋汤，再加上青青的藤藤菜。

　　我绝不承认我是馋嘴的人！但很奇怪，童年记忆经过岁月过滤，剩下的几乎都和食物有关：春寒料峭，热腾腾的抄手摆在面前，白雾撩人，还夹杂豌豆尖的香气；夏天傍晚褪了凉，泡菜坛子里的仔姜捞几根，放点辣椒油一拌，红红白白，和凉稀饭一起吃绝对美味；秋天脐橙上市，黄澄橙鲜艳欲滴，我一口气可以吃五六个，但决不能饭后吃，除非我想拉肚子不用上学；冬天最多的是喝汤：萝卜牛肉汤、莲藕排骨汤、海带鸭子汤......桌上的食物随着季节更替按部就班，春夏秋冬鲜然有序，往往让人们在生活中多出一些渴望——是好事吧？

　　还说藤藤菜。

　　可以热炒，秘诀是：火大油多，味精起坨坨——其实还有一个字曰：快！

　　起油锅，油烟大起之时下蒜粒和盐，锅铲只翻两下，藤藤菜全数倒入，拼命放味精，一手叉腰一手执铲在锅里乱翻。口腹之欲在上，满头冒汗、热油烫手还有健康与之相比，统统都顾不得了。待及上桌之时，菜必青悠悠油浸浸的，入口有清香和脆劲，炒到出水或者败色，就算毁了。

　　还可以凉拌，作料并不出奇：酱油酸醋海椒花椒姜汁蒜水无出此类，拼的是手感，多寡成败，全在一念之间。

　　最后回到酸萝卜米线，老板端上来热气翻腾的一碗，打底的藤藤菜换成了莴笋叶，疑之，答曰：藤藤菜已经下市了。恍惚了一下，呜呼！时代前进到今天，人心和季节都被驯服了，藤藤菜却还倔强按照自己的轨迹生存，实在让人——无话可说。既然如此，让我暂且纪念一下，各自珍重，明年再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