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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非变故 “小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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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孤城河上,烟雨间的断桥。一位身材靓丽,长发及腰,身着紫白衣裙,头叉平淡美丽的修饰物的妙龄少女,撑着白色间杂点点桃花的油纸伞挺立在断桥头。
像是在欣赏这孤城四面的青山,山间的瀑布鸟语,隔世桃花。望了会儿断桥河下成双成对双双戏玩的锦鲤。
初春季节,仍像当年那年细雨绵绵,烟雾朦胧。河边柳树抽出的新叶,随风的婉约舞动。细雨打湿了桃花花瓣,雨露沿着瓣间滚动,滴答……
断桥仍是那样,在细雨中永不变意的立在那里,任人过往,任人欣赏。桥上的少女习惯性的直走向断桥左边石梯下,屹立在河边的茶铺。“丁伯……”
“青璃……来了?”
女子收起了纸伞,习惯性地走向临近河边的一间独立的桌边,面对着断桥方向坐了下来。品了一口桌上早已泡好的茶叶,丁伯任在屋内盘算着新到店的茶叶。石梯顶上,飘扬的招牌旗帜随风而动,一切如常,平淡无奇,如同十五年前一般,平静得仿佛断桥上的过往没有发生过一般。
断桥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贩卖的商家摩肩接踵,桥下的女子也是东张西望,看看环山,断桥,桃花……
“丁伯,你知道这桥为什么叫断桥吗?”
丁伯应声从茶间跑了出来,抹了抹额上的汗,这事也是问对人了。世人皆以为祖祖辈辈皆这样叫便也这样喊了,谁知啊,这里面还有着故事呢……
记得那是丁伯幼时偶然听他爷爷那辈提起过,真假也不好说……
这桥有些年头了,不知何人所建,何时所建,为何而建。只是在这里参发生过一段故事,一段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并无记载的故事……”
那时的天下还没有统一,各朝中人心不稳居心叵测。那时的山城里生活着两族大家族,祖辈皆为同朝官员,两位大人更是出生入死的交命兄弟。府中儿女年龄相仿,郎才女貌,情投意合青梅竹马,又得圣上赐婚,那时皆为流传一时如火如荼的佳话。可后来不知为何突然两家反目为仇,两位大人的夫人遭暗杀相继离去,在两位夫人头七那日两府交战。大火屠城,百姓无一幸免。霎时间横尸遍野,混乱不堪。两家人厮杀到断桥,原本有着婚约的一对佳人在家仇爱恨之中夹杂。静谧的夜,桥上的两人,身旁倒下的族人……一切将两人推向了万劫深渊。女子拿起了鲜血淋漓的长剑刺向了男子,一剑穿心毫无波澜。男子倒在了地上,直到最后那一刻他仍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许诺厮守一生的爱人……溅在脸上残有余热的鲜血和泪水一同夹杂着留了下来,到最后她都没有再看他一眼,直到…他没了呼吸。她举起了刺穿他胸膛的长剑,自刎与桥上,微笑着倒在了他的怀中。那次战乱,山城成了荒地,骸骨如山血流成河,这段过往云烟也随着曾经的山城一般淹没与那场战乱之中……
后来天下一统,这个山地被重新修建。后人对这里的故事也是窸窣潦草,大家都叫这桥为‘断桥’。
意为断情、断义、断念……
“又是一个悲情的故事”,女子不禁地感叹道。
她盯着断桥,恍如置身于多年前的那场纷乱之中,恍若能够看到那对悲情的佳人曾经在桥上的生死离别。
“断情……断义……断念……”
呆了许久,往常这时翠儿已经来到断桥上呼唤蓝青璃回府了,可今日也不知为何翠儿迟迟没有出现。不过蓝青璃也不担心这个从小在山城里长大的丫头,只是可惜她错过了今日丁伯盛情宴席。
那是源于不久前的一个玩笑,翠儿嚷着喧嚎自己的厨艺,童心未泯的丁伯便较了劲。所以今天硬是留了蓝青璃让她尝尝自己的手艺。
丁伯的故事刚说完,他便急匆匆丢下了茶铺跑去了集市。
山间的景色依旧没变,如当年,如初见。桥头,大队人马驶了过去,兵卒将百姓赶到了路两边,这样大的阵仗也就只在父亲的口中听到过。山城虽孤僻却也是通往京城的重要路径,甚者,这些年山城商业也发展了起来,虽比不上京城的繁华却算得上是一个繁茂之市了。
这次也不知是哪位大人回京如此大动静,好奇使得蓝青璃站起了身子,走进了些在桥下眺望着桥上的动静。
蓝青璃的目光被领队的男子吸引住,领队的是一位意气风发道貌岸然的年轻男子看身壮不过弱冠之年的模样,眉宇间却是气宇轩昂意气非凡颇有将相之风。微蒙细雨染着男子的墨色长袍,一瞥一眸似梦如画……
物色好鲜菜往返的丁伯被人群堵塞在桥口动弹不得。喧杂间听到一旁的大婶嚼着口舌——
“这就是京城萧大人家?!真气派啊!这阵仗都可以比上去年皇帝凯旋回京了!”
“那可不是!也不看看萧大人是谁!那可是开国功臣大将军啊!与城中的蓝丞相更是好友!原本多年前也是住在这里后来举家搬进京城了!”
“住在京城那么好的地方怎么搬回来了呢?难道被贬官了!”
“哎呀!你说你!人家回来可是奉旨回来的!陛下圣旨萧蓝两家联姻,你别看人家萧公子年纪轻轻都是护国大将军了!几年前的辽城乱党就是萧将军压阵平定,前不久还随付渊国公一起平了边境战乱这才封了护国大将军的。”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作为?!诶,只是可惜了。要娶了蓝府大小姐,终年的药罐子。这都早过豆蔻之岁了才下嫁。”
“是啊。这个蓝小姐,家室是好,父亲是当朝丞相,就是命不好!从小体弱多病,从小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就是萧蓝两府情义好才肯娶了这个弱小姐。”
“是啊……可惜了这个少爷了……”
随行的人马已经走远,拥堵的人群恢复了往常的流动。丁伯拎着大包小包的新鲜蔬菜,回到了茶铺。
青璃已经没在茶桌上坐着了。原以为因为萧家的回城蓝青璃已经回府,却没想蓝青璃却只是进了里屋。丁伯推门进来时连忙接过了丁伯手中的蔬菜。“丁伯,刚才那群人马阵仗可真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陛下来了呢!”
“你知道是谁?”
丁伯异样的语气,蓝青璃不禁疑惑了。平时的丁伯虽然都是一股严肃劲可始终是是生意人自带着一股玩笑意。可蓝青璃听得出来,这次丁伯说话丝毫没有了笑意,镇定严肃得让蓝青璃有些发慌。“不、不知道啊?怎么了?丁伯?”
丁伯拉着蓝青璃坐了下来,轻声细语和蔼可亲地似一位老爷爷安抚孙女一般,“孩子,往事如烟让它去吧。你年轻,往后的日子得为自己考虑。”
丁伯突如其来的一席话听得蓝青璃懵懵懂懂,她不知道丁伯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这和那队人马有什么关系?十几年来丁伯从来都没有如此认真地说过这番话。
正当蓝青璃起疑时,丁伯继续说道:“刚才那些人,是京城萧府的。”
京城?!萧府?!京城唯一一家能够拥有如此雄厚气派的也就只有那个萧府了!萧翃老爷子不仅是开国元老如今贵为开国侯,萧大公子也已是护国将军。蓝府与萧家深交数年,只是自己被家父报病深藏从未与萧家人碰过面。他们怎么会……
“小姐!小姐!小姐!”尖细的声音从桥边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逐渐传近茶铺。推开了门拉着蓝青璃便往外跑,这样没大没小对待蓝青璃的全府也就只有翠儿了。“小姐!快回府啊!大人回来了!”
“父亲?!”蓝青璃愣了一下,但想着这次父亲并没有提前通传便匆忙回府绝对与那位萧大人有关。而蓝青璃更不解的是,以前像是这种接见大人之事父亲皆会以家女抱恙谢绝可今日……
桥上,被家父嗬令来断桥寻找蓝姑娘的两男子在桥上寻望良久无果后嬉笑怒骂连声抱怨着离开回府。
“萧大人一家到咱们府中做客,现在府中都忙成一团了!大家都在等你,还有……小姐……我听说……”翠儿停下了脚步。
还有什么?
翠儿一声叹气,却终究将堵在嗓子眼的话吞了下去。只是拉着蓝青璃往府中赶,任蓝青璃多次询问仍是沉默不语。临近府邸,天公不作美又下起了雨。蓝青璃刚到家门,遥远便看见了府中来来往往的家奴,多了不少的陌生面孔在搬运货礼,熙攘雨声落地将蓝府映衬得格外嘈杂。蓝青璃独自撑伞来到了府中仅存的清净地——大堂中,主位坐着的正是蓝府老爷与萧大人,各自身旁的夫人以及……站在萧夫人身旁的男子。
“青璃见过父亲、母亲、萧大人、萧夫人”青璃礼貌地行了礼,虽然父亲并未明里介绍但是几位长辈皆知他们进城之时自己也在外面,怎会不知堂上是谁。为了不留下有失礼数之名青璃仍是先行招呼致礼。
蓝大人亦是许久未见自己的女儿,连忙起身抚了起来,好生端详了一番。“不错,养胖了些。”
蓝青璃头次接见外客,便被自家父亲当着外人面如此调侃立马红了脸,小声瘪嘴道“哪有!?”
还没等蓝大人回应,坐着的萧大人已经抢了先 “哈哈哈!蓝兄!你这个女娃真是可爱得紧啊!”
蓝进彤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看女儿,连介绍也给忘了。蓝青璃被父亲拉进了萧大人身前,“青璃,这便是为父常与你说起的萧翃萧侯爷。”蓝青璃又行了个礼。
“这是萧侯夫人。”蓝大人指着萧侯身旁的中年妇女。貌美可亲,这是蓝青璃看到萧夫人时的第一感觉。
萧夫人笑着上前握住蓝青璃手轻拍着,“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那么拘谨,有什么需求尽管说。老爷已在山城给你们重新修了座府邸,只是刚刚动土。所以啊,这段时间还得麻烦你们府了。”
蓝青璃还在细想着萧夫人言中之意。直到……
“这是萧大人公子——萧麟炎。现已是朝中大将军。”视线移向对侧站立在一旁的少年。蓝青璃望了过去,是他!她在桥下看到的那个人!
她这才看清他的容貌——身长八尺的气宇轩昂自内而外,他背着手,将脸转了过来。剑眉星目,两人相互打量着。武将身上独有的意气盎然神采奕奕在他这里散发得毫无保留。
萧麟炎倒是和蓝青璃想象中的将军不同,没有苍老的面容和络耳大胡。一身墨色长袍更显威风凛凛,如此才貌双全的逸群之才倒是让蓝青璃眼前一亮。
只是蓝青璃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或许是萧公子年少有为,亦又是他常年征战沙场,他骨子里散发出冰冷和不可靠近。
萧麟炎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一身的青衣落落大方。虽不生倾国倾城之容貌却也是眉目清秀钟灵毓秀肤如凝脂亭亭玉立,丝毫没有传言中的那般腐朽孱弱。
蓝青璃反应过来,忙行了礼。
“你我即为夫妻,夫妻一体,平日里不比在意那些礼数。”
萧麟炎轻描淡写一句蓝青璃却浑身麻木惊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这才明白,萧家为何会如此大动静来山城,怪不得丁伯为何会语重心长说那些话。他是在开导自己!蓝青璃也终于知道了翠儿的欲言又止……
蓝青璃猛然抬头惊呆得瞪大双眼看着萧麟炎,四目相对。萧麟炎是个聪明人,他看得出她眼中的诧异与疑惑还有…抗拒。
萧麟炎微扬起了嘴角,他心里也清楚,原本他们就是素未谋面,初相见便是带着圣旨强制许下婚约,这事落在谁身上也会抗拒。
雨声愈来愈大,将一时脑子空白的蓝青璃从惊呆中击醒。
“父亲,我……”
蓝大人未等蓝青璃将话讲完,连忙出声制止住了她。“青璃啊,你们的姻缘可是皇帝陛下钦此,成婚后还要进京谢恩。你们两个交好也是萧蓝两族连理,无论是对大宋还是对萧蓝两族都是有利无害天下同庆的大喜事啊!这也随了为父与你萧伯父的愿了!”蓝大人与萧大人难掩欣喜,一同放声大笑。
谈笑间,蓝大人朝着夫人使了眼色,蓝夫人即可明白过来。立马上前拉住了青璃,没给一点空隙接过了话。“萧大人,厢房已为各位备好。先在府上好生休息几日,再好生为孩子们的事费心。”
“请!”
作为主客之礼,蓝大人与蓝夫人带领着萧大人一家去往东厢房。蓝大人特别叮嘱了翠儿,要将走在最后的青璃看紧。以至于一路上翠儿皆是搀扶着蓝青璃同行,与其说是同行,倒不如说是监视。
将萧家众人安顿好后,蓝大人拉着蓝青璃匆忙去到了房中,并吩咐翠儿在门外把守着。
雨还在下,像泼。冲洗着山城沉寂了大半个寒冬的抑郁,一场春雨,山城亦焕然一新。蓝府,也不同往常的平静,人头混杂忙忙碌碌地打理着。
房中,蓝青璃没等蓝大人开口便直身跪在了他的面前。
“孩子……”
蓝大人又怎会不明白蓝青璃心中所念,他又怎会忍心自己算尽心术护了十几年的女儿这般送了出去……蓝青璃自出生落地便被蓝大人同蓝府上下安排在山城之中,官场人心险恶,新朝初立朝廷人心不稳,蓝大人谎称蓝青璃患不治之症谢绝一切后宫走动,才保得这二十年相安无事。
“孩子,为父自是晓得你心中所想。”只是有些事不是他一人可以做的了主的……
十五年前,远在京城之中的蓝进彤接到紧急家报——青璃走丢。马不停蹄加急赶回了山城,到府中之时青璃跪在自己面前。眼中流露出完全不像一个五岁小女孩该有的坚定与沉稳。
她轻道着自己的想法——她渴望自由,她并不想一直做一朵温室花朵。她坚毅得对着自己说,她要等一个人,一位白衣少年,她说那是她心仪之人,她要等着他回来。
自此之后的每天清晨,她都会拿着一把伞去往断桥。等他回来……
“父亲,孩儿自小对于您的话皆是言听计从从未违抗。您也知女儿的心事,此次萧蓝连理女儿断不能应允。请恕女儿大逆不道之罪!”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已经落了下去。
“你说的都是什么话!!王的命令!岂容你反抗!”蓝夫人见状赶紧上前搀扶住正在气头上的蓝大人,又转向跪在一旁泪花盈盈的蓝青璃,“你先回房去。”
“孩子还小不懂这些官场利弊,老爷别动气。其实咋们这姑娘挺明事理,不过是消息来得太突然一时接受不了罢了。等她自个儿冷静下来想通就好了。”
蓝大人回想起刚才蓝青璃说着“大逆不道” 的嚣张劲,心里还是火冒三丈!大逆不道?!这一句大逆不道说得可真是简单!!如果大逆之罪构成,整个蓝府!甚至整个蓝氏一族都会给她陪葬!蓝进彤用其半生博得的荣耀岂敢任蓝青璃任意胡来!
“其实这孩子只是对这件事执拗了些而已。老爷又不是不知道,又何必动如此大的气,还……也不知青璃心里是怎样个滋味……”
蓝青璃并非不懂事理,一时的无法接受发泄过了哀怨后也将一切想明白了。
她也知道,此次奉旨后,她苦等了十五年的那个少年是再也不会等到了。
当初的蓝青璃还以为只要那个少年会回来,她便不会再让他离去,她将诉尽当初雨中伞下注成的十五年相思……
她要告诉那个人,她一直在等他,等他回来……
只是今日以后,一切都会变了。十五年的痴心等待一朝消散如烟。
没过多久,翠儿进房催促着蓝青璃拜访萧大人。翠儿刚被叫到蓝大人房内特意嘱咐让她注意蓝青璃的情绪,去萧大人房中的路上,翠儿异样打量的眼光盯了蓝青璃好久。
“我没事。”蓝青璃突然说道。
翠儿不会相信的,一直盯着蓝青璃。
蓝青璃原本在山城中自由自在生活习惯了,从未参与过官场盛宴,这次拜见萧大人却是必须用着严谨的官场礼数,言行举止蓝青璃都谨言慎行着,倒是没出什么错误。礼貌地寒暄后,蓝青璃便趁早离开了。
蓝青璃最不喜欢这种拜访了,尽是说些漂亮话。
离开了萧大人房间,蓝青璃回想起来适才在房中没见着自己突如其来的“夫君”,按理说蓝青璃前来拜见,他应该到场。
“翠儿,萧公子在何处?”
“小姐有所不知,萧公子将萧大人安排好后,便出了府。听闻说萧大人以前也住在孤城,萧公子还在这儿出生,想必是四处游走回忆儿时去了吧。”
蓝青璃只知道父亲与萧伯父是多年挚友,没曾想萧家以前竟定居孤城。
临近晚宴,蓝青璃却并没有打算参加。她可不想去面对那位只有今日一面之缘的未来夫君。蓝青璃出府去向了断桥,离府之前还特意叮嘱翠儿如若父亲问起便说是身体不适。
现如今的孤城已不是十五年前蓝青璃第一次印象中的那个模样。从原来的街边小铺变成了如今的商铺酒家,摩肩接踵的纷纷行人皆是孤城这些年发展繁茂后盛况。
临近断桥,最耀眼的莫过于湖中山涧的灼灼芳华,片片桃夭被春雨洗涤后显得是格外的妖艳耀眼了。这是断桥独特的风景,也是蓝青璃的最爱,看了十五年,从未厌倦……
原本蓝青璃出府就是为了躲避那人,只是偏偏就是如此巧妙。她千方百计躲避的那人竟然也在断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