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道旧夜凉》荔枝乔安

1、第 1 章 第一章：

　　第一章：
　　2015年11月22日。寒，雾霾严重。
　　老人们总是这样告诉我们，梦里发生的事是和现实相反的。自己无数次梦见过和他重逢的场景，不可否认深受现在流行的无脑电视剧烂俗情节的荼毒，重逢这种事情一定会是发生在人潮拥挤的十字街头，左右人群中奔出一个小孩将我推到，身后一双手命运般地扶住了我，回头，彼此发怔在这个微雨的午后，表面波澜不惊，内心百转千回，仿佛过了几个世纪般，互道安好，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远景一拉，简直就是完美的电视剧结尾。再或者是，我的身边有一个他，他的身边有另一个她，惊喜寒暄，别无他想，从此天涯。当然还有最差的一种结果，他根本就没有认出自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瞬间消失了踪影，让人怀疑是否看花了眼。
　　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有意无意地会在各种各样的场合之下设想过，但通常也会在下一秒自我嘲笑下，上海这么大，怎么能说遇见就遇见呢，而且，一直以来坚信彼此是有缘无份的最好诠释，没有任何理由来上演这种滥俗剧情。

　　我摇了摇头，却一不小心感觉到一股尖锐的疼痛传遍了全身，“嘶—”这下好了，刚刚还在梦里不断佩服自己的哲学修养的我因为一不小心撞上了床头柜，就惊醒在了现实的残酷中。
　　疼痛之余，下意识扫了眼手机，靠！！不就多眯了十分钟嘛，怎么就八点了！上班打卡，这个月可不能再缺勤了！我一个激灵，什么睡意都没有了，也没空去追究又不知道第几次梦到的关于某某某的场景了。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噢噢噢噢。。。”
　　正在我边刷牙边手忙脚乱换衣服的当口，手机铃还夺命地响起来，忽视它，停了一会儿，又不依不饶地响起来，大有和你就这么耗下去的趋势。
　　我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了免提。“快说快说，我上班来不及了！！”
　　“我去，你还没出门啊，也好，我友情提醒啊，今天别走外环高架，堵到爆，我都在这里堵了快半个小时了。”
　　“什么？！现在地铁肯定也是有进无出的情况，要死。”我随便抹了一把脸，想着等刷了卡直接去公司的洗手间化妆吧。
　　“我说，你不会又不化妆出门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股‘我用脚趾头想想你就会这样做’的坏笑让我拎包的动作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的，我。。来不及了！！我的项目今天举办投标会，一大堆衣冠楚楚的咨询公司合伙人过来呢，ada姐指不定现在就在了，被她抓到。。”真是越急越错，很久不开车连出库都不行了，“诶，不和你说了，我这车都开不利索了，等我平安度过今天，晚上老地方再聊吧。”也不管梅梅子是不是还有话讲，把手机丢到副驾驶座上，结果惯性作用，手机被真皮坐垫完美的弹性直接弹到椅子下。
　　“靠！”
　　没错，这就是我目前的生活状态，工作日的主旋律就是疲于奔命般的赶时间，休息日不用加班的日子就是混吃等死的混时间。和无数挣扎在一线大城市的“北漂”或者“海漂”一样，嘴上嚷嚷着“诗和远方”，但实际上还为日益上涨的生活成本“苟且着贷款、租金“。
　　刻意避免了高架，小心翼翼地行驶在市区老房弄堂里，虽然多绕了几十分钟的路，但还算顺畅。在一个等红灯的间隙，无意间瞥过路边广告牌上的某一部电影宣传照，“我的少女时代。”哼，一听就是走文艺怀旧风的台湾小清新电影，虽然嘴上不屑一顾，扯什么我这个年龄的人早就不是当年追着九把刀，听着《那一年》哭的稀里哗啦的懵懂少女了，但脑子还是不受控制地蹦出了那个人的名字。红灯转绿灯了，我掐准着时间起步，也恰当地斩断了即将扩散开去的缱绻。
　　是啊，想这些有什么用呢，当初自己走的那么决绝，到头来作茧自缚，活该的。想到这里，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抽了风，大冬天的降下车窗，对着窗外就吹了一声口哨，惹得对面大妈皱紧了眉头。
　　但是，有的时候人生就是狗血。狗血到就差要回去翻黄历了。就在十秒钟前，为了匆忙赶着最后几分钟的打卡时限，我在停完车后，来不及把球鞋换掉，顺手抄着高跟鞋和一包开封了一半的华夫饼，正打算百米冲刺，但是想到自己的手机还等着在副驾驶座位下被解救，就绕道到副驾驶，半蹲着吧啦我的手机，这么纠结和尴尬的姿势下，我清楚感受到自己的面部已经因为充血变得通红，终于捞到了手机，一直起身体，有点头晕，只能像是居委会大妈刚干完活之后靠着大树一般靠着我的小车顺气儿。“这个时候，如果遇到些个什么认识的同事就很尴尬了，我的一世英名。。。”看了眼手机，还好，剩了5分钟，我就瞬间舒服地叼了一口剩下的华夫饼，准备进公司。
　　“朱。。。。万万？”不重，像是自言自语，照理应该会被赶着打卡嘟嘟囔囔的人群声，不耐烦急急躁躁地喇叭声所掩盖，像是初冬路边早餐摊刚打出的豆浆，氤氲的热气，一下子就消散在凛冽的寒气中，但好奇怪，我偏偏就是听到了。
　　能不能中间喘气声不要那么长啊，我第一反应是这个。第二反应是完了遇到熟人了，我是该先咽下这满嘴的华夫呢？还是该装作自己要上车，不和这个低情商的人打照面呢。。。或者。。。等等？这声音似乎不止一点点熟悉？。。
　　声线温润但不低沉，每次在句末疑问时习惯性地声调向上扬，像一把刷子痒痒地抓挠着你的心。用一句老掉牙的古装剧台词“这个声音，就算化作灰我都认识。”
　　常路易？
　　常路易！
　　是了，常路易。
　　记忆中带着欧洲古典宫廷风格名字的少年，对谁都是噙着波澜不惊微笑的少年，曾经狠心与他断绝联系但还是逃不过猝不及防想念的少年，甚至昨天又出现在我梦里的少年，就在我身后，在这个三百六十五天中平常地不能更加平常的一天，在来来往往略显拥挤的写字楼的停车场前，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似乎有点愣神，明明知道自己赶不上最后的打卡时间，明明自己嘴巴里还塞了一口华夫饼，衣服也应该整理下，但还是不受控制地转身，似乎想要第一时间确定什么。我转身，在上海初冬的清晨，看见那些被掩盖在时光之后的心情，纷至沓来。
　　王家卫的东邪西毒中，大嫂在死之前让黄药师带“醉生梦死酒”给欧阳修，喝了据说可以忘掉所有事。“人最大的烦恼，就是记性太好，如果什么都可以忘掉，以后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 虽说是初冬的阳光不如盛夏那么刺眼，但看着出现在多次梦里面的那张脸逆着光一步步慢镜头似的向我靠近，我巴不得自己也可以喝一坛这酒，忘记之前所有，像一个陌生人，带着疑惑和疏离，礼貌地问一句“你是谁？”
　　只可惜，我这个人一向不擅长于表演。越是在重要的人面前我就越局促，我呆若木鸡地看着他一步步靠近我，在他离我三步远的距离时才反应过来，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从大学开始，我就不敢和他对视，果然年岁长了，胆子还是一样的怂。垂下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双岑亮的黑色皮鞋，妈的，我心里暗自咒骂，只能抬起头，“请问你是。。？”适当拉长疑问语气，但是一开口因为内心太波澜了，口中的一些华夫饼进入了气管，一时间天崩地裂般的咳嗽起来。
　　我这边咳嗽到岔气，他倒笑的老神在在。露出整洁的牙齿，在晨曦下，晃的我有些发愣。“这才几年啊，忘记我了？常路易呀。好久不见了。”怎么会忘记呢，我低下头，看见他伸出的右手，有点心塞。果然，在他的心中我早就或者说一直都是客套寒暄地关系吧。这个时候埋藏在身体里那个邪恶的因子悄悄在作祟，一直叫嚣着不能让他得逞，凭什么要让他如意。于是，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抬了抬右手拎着的鞋子， “哦，是你啊，但不好意思，我赶时间，先走了。”然后自以为很利落的转身，不带一丝留恋。
　　“做的好”，一遍一遍不断告诫自己，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傻姑娘了，千万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