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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美绪(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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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呼呼的被窝像是某种捕食动物一样将口中的猎物咬紧不放,让人挣脱不能。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气力,完全不知道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美绪此刻连抬抬眼皮的欲望都无。只是耳边隐约传来的轻微的敲叩声着实扰人清梦,大约是有客人来了吧。
不想起来……逃避似的将自己往被窝里塞了塞,某个小老板今天是不打算开张了。
而当小老板痛下狠心的做了这个决定没多久,就感觉身边环靠着的热源动了起来,冷空气随着对方的动作钻入被褥,清晨的凉意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下一秒这个人为造成的缝隙又被始作俑者给压的严严实实。
——是他起来了?终于舍得睁眼的美绪像一个极其吝啬的守财奴一样,单单撑开了一只眼,半睁半闭的视野中依稀捕捉到了狯岳拢着外衣拉开房门离开的背影。
男人离开不久,楼下的敲门声便停歇了,没去纠结对方是怎么去做的这笔生意,好像这本就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一样,她总觉得狯岳会的东西远比她知道的要多得多。
小到做饭烧菜大到上房修瓦,似乎就没有他不会的,虽然不管哪一件,在她第一次见着的时候,都难免吃了一惊。
听着越发近了的脚步声,美绪蒙着被子就地一滚,翻了个身,柔软的被褥被她拥在怀里,松垮的浴衣遮不住曲线优美白皙的后颈。
和某个累得起不了身的小老板不同,被体内的生物钟早早叫醒了的狯岳只是单纯的躺在床上发呆。会因为身边多了个热源而不适应的人不光是美绪一个,对他来说也一样,掌心搭在对方凹陷下去的腰窝处,柔软的和掌心完全匹配的手感让人舍不得放开手。
那不放就是了,反正都是他的,不是吗?
又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引出女子几声模糊嗫喏的叮咛,越发靠近的距离,让呼吸间都被对方香甜清软的气息侵染,这样真好。
不想放开。
不想失去。
不想离开。
看似体贴的下楼应付了那位不速之客后,狯岳很快又回到这个只被自己拥有的小世界中。
对方的模样和他刚刚出去的时候不同,看来还是被吵醒了。
美绪的睡相其实很好,当然也有可能是累极了的关系,在睡着后就安安稳稳的待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被他稳妥的圈存起来。
和刚刚有着被子的遮盖不一样的是此时暴露在空气中的雪白曲颈上明晃晃的印着他留下的痕迹,伸手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不意外的看到对方眯着眼睛哆哆嗦嗦的将自己又好好裹进了被子里,像受惊了的蚕宝宝似的裹得严严实实。
“不起来吗?”男人的语调和几个月前第一次相遇时变了不少,平和的让美绪一时无法将二者联系起来。
或许是这带着征求意味的语调给了她一种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容许的感觉,于是美绪点了点头,也不管在被子外的人能不能看懂,浑身上下都明确表现出的拒绝味道。
“那就睡吧。”狯岳轻轻按了按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卷,他自然不会要求对方和自己的作息一样,尤其是在眼下这样的场景里,更不会勉强,“我先......”正想说自己先起了,就被一只从被窝里伸出的手给拽住了手腕。
然后巨大的蝉蛹又动了动,从缝隙中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
虽然平时总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但也不过刚成年不久,心火气旺,稍一撩拨就难免会浮想联翩,更别说两人也算得上是新婚燕尔,被这么一看,狯岳也有些没辙,认命的又躺了回去。咬了咬牙做足了心里准备才又将人给搂回怀里,以免让对方那个本就不甚结实的小身板一整天都离不开这里。
耐着性子让某个不老实的家伙在自己怀里蹭了个喜欢的位置重新睡去,男人才低头吻了吻对方乌黑的发顶,阖上眸子养神。
这一场好眠直到正午时分,与其说是睡醒的不如说是饿醒的更为妥当,睁眼便是男人露在外面的宽阔胸膛,昨晚的一切真如梦一般虚幻不实,唯一能带给自己安全感的是对方身上的温度以及耳边砰砰直响的心跳。
天明梦醒,就算一切如镜花水月一般褪去,昨天对方在身上留下的记忆也依旧清晰,酸胀疼痛带来的不适对上男人平顺的眉眼,让人有种不公平的感觉。
于是,怒由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像对方昨晚所做的一样,美绪龇着一口小巧的银牙咬上眼前紧实的肌肉。
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出,但毫无防备下仍旧没忍住闷哼了一声,下意识抚上对方后颈想要将人拉开,但目及颈上的红痕又止了动作,改为抚上了对方的后脑勺,反正也不疼。
咕噜噜的空响在此时响起也着实尴尬,讪讪的松开了牙的同时下意识舔了舔,对方黑沉沉的脸色让美绪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讨好的吻了吻对方的唇,很快被对方用快要吃掉自己的力道反攻过来,此刻也不分不清究竟是谁饿了。
待两人都有些气喘的分开,对方捂着嘴拉开了些距离,美绪也红着脸盯着对方看了半响,眼神意有所指的向下瞟了瞟,然后就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揉乱了头发。
早,按时间来说或许称午饭更为合适,午饭是狯岳做的,手艺不好不坏、虽然也不是第一次见对方下厨了,却仍旧因为和其平时给人的印象相去甚远而不由得让美绪感叹人不可貌相。
对方总一副傻愣愣看着自己的模样让狯岳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究竟娶了个什么样的女孩,最开始那副狐狸样精明的嘴脸早在几个月的相处中被她自己给撕了个粉碎。
拿去唬唬外人还行,美绪给狯岳的感觉就像是一只披着狐狸皮的小猫崽,偶尔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露露爪子也挠不出什么花样来。
而在美绪眼中,最开始总也一副傲慢无礼的狯岳不就像是一只在外流浪的凶性难驯黑猫,对任何接近的人都抱着十二分的警惕,就算前期混了个脸熟碰面时也是难以相处的。
不过好在,披着狐狸皮的幼崽终也有被发现真实模样的一天,桀骜不驯的黑猫也总会拥有一个归处。
两人的结合是一个契机,打开了各自紧锁着心门。
美绪会大大方方的要求对方答应自己一定要回来,每次外出总会约定一个归期。这一点狯岳做的很好,三天五天,就算只是路过,也总会按时回家看一眼,偶尔一两次离得远了,也会让鎹鸦飞去传递自己的消息。
而狯岳则开始时不时的提起有关自己的事,于是美绪知道对方是因为原本就一无所有所以才会成为她眼中那个什么都会的存在。
也从对方含糊带过的话语中了解到他的过去其实并不美好,甚至可以说那是美绪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虽然对于对方那副苦兮兮看着自己的模样很是不爽,因为他并不需要同情,但美绪也并不是出于同情。
是心疼。
当听到对方这么说的时候,狯岳总觉得心底空缺的部分又被填上了些,那些郁结也都消失了似的找寻不到。
只要对方待在自己身边,就很好。
这一点对两人来说都是如此。
除了这些,美绪还知道狯岳有一个很厉害的师父以及一个不怎么讨喜的师弟。这反而让她有些好奇,不过关于那人的事狯岳似乎并不想多说,她也就没再多问了。
桑岛慈悟郎对自己的大弟子不声不响的就和人结了婚这件事表示很惊讶。
能接受狯岳的女人,这他一时也想象不出会是一个怎样的人,但他发现狯岳在提到那人时神色却是难得的柔和了片刻。
这让他很欣慰。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徒弟总是把自己绷的紧紧的,不论是在训练中还是在生活中都是如此。就连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年的他以及善逸似乎都没能让对方在这一点上产生任何改变。
但是那个叫美绪的女人却做到了,虽然不是说就此让对方爱上了生活,但至少,狯岳在对待生活的态度上的的确确发生了转变。
看来之前他没有猜错。
狯岳有了喜欢的,所爱的,愿意共度终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