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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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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天气质逼人,刘家的人摸不准他的身份,手持木棍的小厮也不敢轻举妄动,试探着威胁:“你到底是谁?不要来多管闲事。”
祁天依旧不做理会,只盯着霍幼央看。
他忽然出现,霍幼央已经在心里感动不已,也顾不得自己的行为在祁天看来有多么古怪,拽拽他的披风:“我被他们劫持了,救我。”
祁天把披风抽走,霍幼央抬着头懵了一下,一滴雨水恰好滴在她眼睫上,只听祁天又问她:“你怎么知道小爷我的?”
霍幼央难受地眨眨眼睛,抚去被雨水刺激出的眼泪,信口胡编:“公子风神俊朗见之难忘。”
祁天不买账,抬手打断她的话,无情地对一旁刘家的人道:“你们带走吧。”
霍幼央急了,低声喊他:“祁天!”
祁天顿时乐了:“小爷的名字可不是那么好喊的。”
霍幼央咬唇不说话,还没摸准他是什么意思,就见他对着刘家的那些人挑挑下巴,用很欠揍的语气说:“这个小美人儿小爷看上了,你们回吧。”
刘家的人觉得简直岂有此理,但是大师兄适时地上前了几步,挡在了霍幼央和祁天之前。
祁天对它点点头:“靠你了。”
说完这话祁天竟然转身就走,霍幼央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跟上他,这么一晃神的功夫他已经走出去好大一截。
霍幼央不敢回头去看,提着裙子踉踉跄跄地跟着,身后传来大师兄低低的嘶吼声和小厮婆子们惊慌的叫喊。
霍幼央跟着祁天走到了一处院子,里面没人,进了屋子,祁天解了披风翘着腿坐在桌旁,兀自在那里嫌雨打湿了他的发丝。
霍幼央的衣服也已全部湿了,裙摆上沾了很多泥,轻轻抑制住自己发抖的身体,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祁天关心自己的头发比关心她多。
这样也不像话,祁天终于屈尊降贵地开口:“说吧,你是什么人?”
“公子可否先容小女换身衣裳。”
“你有衣裳可换吗?”祁天反问她。
霍幼央垂眸摇头。
这就是了,不还得他去安排,祁天毫不掩饰面上的不乐意。
这时大师兄也回来了,祁天尚且想起他今日会在树上淋雨全是因为他师父,还是得回去交代下,便起身,指指霍幼央对大师兄道:“看好她。”
大师兄汪了一声。
见他要走,霍幼央又问:“公子可否帮我带些衣物。”她身上的衣服实在是不像样。
祁天回头看她一眼,拒绝的话刚要出口,对上她水润的眼睛又憋了回去。
他可不是什么随便怜香惜玉的人,但是这次,祁天皱着眉出门,他觉得自己捡了个大麻烦回来。
见他去了,霍幼央松了口气,自己走到床边坐下。
看着威风凌凌,一身皮毛油光水滑的大师兄,突然想起了它叫什么。
“邶风,你叫邶风对吧?”
大师兄围着她嗅来嗅去,霍幼央试探着摸了摸它的头,它抬首在她手上舔了一口。
这屋子简陋,外面雨还下着,丝丝的凉意往屋里钻。
祁天看起来也不是那么靠谱,但这些天一连串的惊吓到了这里总算是像要到头了,霍幼央终于放松了紧绷着的心弦。
祁天再回来的时候一场暴雨刚刚停歇,屋里霍幼央被他开门的声音惊醒,她已经在床上沉沉地睡了很久。
“你回来了。”开口的声音有些哑,霍幼央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一坐起来,她就看见自己刚刚躺过的灰色床单上有一片被她衣服染湿的深色印记,一摸她的衣服,都已经快干了。
祁天将一个小包袱丢给她,霍幼央打开一看,是一套男款的圆领袍子。
霍幼央问他:“是新的吗?”
“新的。”祁天又不耐烦了。
霍幼央默默放好,她身上又潮又脏,还是先去洗澡。
厨房里面一应物品都齐全着,水缸里的水也新鲜干净,她抱了些柴,坐在灶边烧起水来。
烧水是在秀娘家养病的时候学会的,想起秀娘,霍幼央又有些担心秀娘在刘家的处境。而刘家这样对待她,暂不说之后要怎么做,就照祁天现在这个样子,她觉得她想不再被抓走都难。
以这样陌生的面容出现在祁天面前,霍幼央摸不透祁天到底会怎么对她。
若想让人相信她就是霍幼央,祁天算得上是个好人选。他不是个相信怪力乱神的人,应当不会在知道真相后请几张符要把她当妖邪处理了,但这也意味着他不会轻易相信她说的话,恐怕还要对她是否在装神弄鬼斤斤计较。
霍幼央有些头疼,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洗过澡后浑身疲累,霍幼央发起了低烧,挪回屋里,祁天还在等着她。
“现在该交代你的问题了吧?”祁天咄咄逼人,“你叫什么?是哪里人?怎么知道小爷我的?”
“京城人,叫什么不记得了。”霍幼央困乏地伏在床上,哑着嗓子说。
“不记得了?”祁天新奇地打量她,“你不会在拿小爷当傻子玩吧?”
“没有。”
祁天不依不饶:“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都忘记了。”
“我受了伤磕坏了头,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家在京城,秀娘带我回来,但是,但是刘家,想要把我卖给别人,他们把我关起来,我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她带着真感情控诉,声音听着都精神了几分,只是祁天听了半天还是一句话就问到她绕不开的问题上,他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你不是都忘了吗?”
霍幼央顿了一下:“人心险恶,刘家竟然……”
祁天打断她:“你先回答我这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的?再顾左右而言他就把你扔出去。”
霍幼央:“……”
她委婉地恳求:“公子,我实在疲累,可否明日再问。”
祁天当然是拒绝:“你若不说清楚,今晚我可不会留你。”
霍幼央无奈地编了两句:“公子风神俊朗,我曾见过,故而很快就想起来。”
“你别拿我当傻子吧,”祁天幽幽补充,“你问邶风我在哪里后我才出现的,你明明没看见我就已经知道我。”
而且这正是祁天在意的地方:“邶风不是别人轻易能知道的,你知道它是我大师兄,你肯定不像你说的那样什么都不记得了。最好乖乖给我说清楚,否则,”祁天咬着后槽牙,“今天晚上
你就待在院外吧,想来你应该也知道,我这个人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霍幼央把脸埋在臂弯里,祁天精准地抓住了她最大的漏洞,她不知道该怎么圆了。
回来的路上她也曾想过,假如见到了家人该怎么相认,他们之间总是有些只有对方才知道的秘密,霍幼央能说出来,也排练过很多遍,但真的到了这一步,她却更想逃避。
头脑越发昏沉,霍幼央几乎要在沉默中睡着,祁天忽地靠过来,抬手在她胳膊上重重一掐。
霍幼央吃痛清醒,抬眼看他,祁天少见地正色起来,眼里精光直闪,哪还有吊儿郎当的模样,他说:“我准备了一些东西,保证你说完之前不会不小心睡着,要试试吗?”
祁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条翠绿的小蛇,比手指粗一些,一尺来长,抓住霍幼央的手腕将盘着的小蛇放入她的手心,冰凉滑腻的蛇身缠上她的小臂,两颗小巧的蛇头在她手心上探来探去,跃跃欲试地往她衣袖里钻。
霍幼央头皮发麻,几乎说不出话来,想抬手甩掉,但祁天稳稳地按着她,记忆深处的恐惧翻涌上来,小蛇兴奋的蠕动,摆脱不掉的触感让霍幼央终于尖叫出声,眼泪狂飙:“唔,我说,我说,快拿走,救命!”
她真的怕蛇,光看见就浑身不适,为了让祁天把蛇拿开,霍幼央什么都能答应。
在祁天放开她的一瞬间,她抓着被子缩进角落,头挣扎间磕在墙上,额头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神色真的有了几分委屈,眼泪串子似的掉,想起连日来的惊惶,不由抱着膝盖从默默啜泣变为嚎啕大哭。
祁天:“……”
他有这么过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