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顾飞燕

45、天涯海角

　　“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顾惜忘了这是哪位诗人的词句，但诗人的语气一定十分无奈，其实生离并不比死别好多少，同样是再也无法相见，而且是活在同一个世界上，却再也无法相见。

　　天涯海角也并不算特别，只是有两块十多米高六十多米长的巨石，分别刻着“天涯”、“海角”。人们向往这里，也许更多的是向往天涯海角的氛围与它的象征意义。

　　天地的边界，谁又知道它在哪里呢。大概对古人来说，这里就是最远的蛮荒之地，且前有大水再无去路，荒凉边界就以为是天地的尽头了吧。

　　这里独特的是海，是热带风光，椰林婆娑，奇石林立，柔软的细沙，美丽的沙滩，有很多人在游泳。对于一直长在海边的顾惜来说，这里的风光是最不让她惊奇的。只是气候真的很好。

　　一路游来，仿佛都是温暖如春的气候，少有严寒酷暑，这也许就是旅游的好处。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拿着一套泳衣，她最近十几天的傍晚都会来游泳。

　　她其实本来是不会游泳的，因为她不要求去，唯一会游泳的父亲也没空教她。所以，很有趣的，一直生活在海边的她，确是在这个千里之外的地方开始学游泳的。

　　从用游泳圈到游人的热心指导，有一次还有几个女孩子热心地手把手教她，不知什么时候，她也学会了游泳。

　　难怪有人沉迷于这项运动，可以在大海里自由畅游的感觉真的很好，大海也仿佛在无声地诱惑，进入得深入些，再深入些。

　　一次，她一心想游到看来不太远的一个很小的岛上，她只有在梦中才做到过。终于游了上去，她几乎用掉了全部的力气。

　　幸好一个游人开着快艇玩看到了她，好心地邀请她带她回去。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力气再游回去。

　　她不再游得过远，经常会回头看岸的远近，否则她真怕自己哪一次会力气用尽溺死海中。

　　“可以发生故事，我们相爱在天涯海角，或者我归来了，爱留在了天涯海角。”一片昏暗的海天之间，突兀地出现了他的声音。

　　可惜没有爱，能留下的，只有记忆还有她勾勒的无数故事。

　　在她的长篇小说里，男女主角重逢在天涯海角，尽管他们还会分离。在最近给杂志的稿子中，所有人兜兜转转，却总能找到在繁华俗世中抵足而眠的那个人。

　　在自己创造的小说中，她可以拥抱所有的美好，可以任性地等待被别人感动，相爱的人可以永远在一起，没有谁会先行死去。

　　如果他们是活的生命，那么一定很开心。在一个故事里不被爱的人，在另一个故事里与人相爱。

　　她也写过一个从来没有打算投出去的故事。

　　一个被严厉训练从不允许随便外出的世家公子，有一天，一个叫火舞耀扬的杀手闯到了他面前。他可以叫人杀了他，但他没有，尽管他是来杀自己的，但他依旧很开心见到他。他终于看到了一个外面的人。

　　他爱上了绚烂如火、性情如风、喜好惹人注目的杀手，幸运的是，对方也爱上了他。这里成为那个杀手每次杀人之后的归宿。

　　那是一段最快乐的日子，做什么都有人陪伴，繁花中他们相依的身影美丽如画。琴剑相合，月下共饮，彼此为对方出谋划策，在某个早上小小地做一个恶作剧。

　　而有一天，很突然地，那个杀手离开了。他的性情本就不会长久地停留在同一个地方，甚至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他应该想到的，那样随性地会对刺杀目标说，“我决定不杀你了，我喜欢上你了”的男子，如果有一天他决定离开，就会是这样的。

　　就像偶尔落在他窗口的一只羽毛美丽的小鸟，纵使他再讨好，再想他留下，他也依旧会飞走的。

　　他有能力把他抓回来，囚禁他，让他永远也无法离开自己，但他高傲的性情却不容许他留下一个不再爱自己的人，他甚至没有去问过他离开自己的理由。

　　他的生活依旧在继续，被严酷地训练，逐步接手家族的产业，直到成为家主，名动江湖，成为人们眼中强大冷静从不为感情动容的男子。

　　谁也不知道，曾有多少年，他阅读着下属查到的他的近况，他依旧一身红衣，依旧从不易容，依旧随性地决定杀与不杀，有时甚至有性命之危。

　　但他从未在他的面前出现过，也从未让下属帮过他，他既已决定，他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纠葛。

　　他只是看了七年他的行踪报告，才终于做到不再关心。七年，多少的日日夜夜，他不想再用七年去忘记一个人。

　　当年自己多么仁慈啊。他随手捏碎了一个自己喜欢的美丽玉杯，晶莹剔透，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

　　在他不喜欢之前毁了它，他不想在他忘了它或不再能拥有它之后，他出现在别人手里。在身边人眼中，他向来很残忍，对自己喜欢的人尤其偏执。

　　他优雅地转着酒杯，其实，这样冷静的感觉，也很好。他并不觉得寂寞。只是偶尔会想起一个夏季飞过他窗前的那只小鸟的美丽羽毛。有些人适合不需要感情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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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走过离海边不远的一家茶舍时，顾惜看到了门口的一块石头上刻着几个字，是暗绿色的，斑驳且混着石头本身的颜色，并不显眼，他对着轮廓细细辨认。

　　“如果有一个国度，无论流浪汉还是国王，都相信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有这样一个国度吗，她不知道，那其后省略的又是怎样的故事呢？

　　这是一家并不大的店，屋顶与外面的地面都是木制的，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许愿池，其中一个精巧的木质水车在缓缓转动着。

　　靠海的墙壁却是玻璃的，坐在原木桌椅上，看着外面的风景，捧着碧绿的香茗，也确实是别有一番惬意。

　　而她突然，想回去了。她有些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