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姬]同归人》星蕈

1、同归人

　　姬别情死了，凌雪阁换了台首。

　　祁进得知这个消息时，他是不信的。

　　直到偷偷进入到那个挂满凌雪阁弟子木牌的墓林，见到那块写着姬别情姓名的木牌时，他才不得不信。

　　祁进失魂落魄回到纯阳宫，仍然没有真实感，他将自己关在思过崖，整整三天不吃不喝，再出来时，像是大彻大悟，又像是心如死灰。

　　随后，祁进与掌门彻夜长谈，第二日，于华山深渊闭生死关。

　　华山深渊，乃纯阳禁地，凶险万分，进入者九死一生，结果只有两个，要么顿悟大道，要么就此陨落。

　　至德二年，安史之乱甫一结束，凌雪阁的探子带回李崇茂要重返中原的消息，随后不久，谢云流与李崇茂割袍断义，带着他与谢采月泉淮合作，欲将率领大军攻入大唐的消息再次回到纯阳。

　　次年春上，祁进闭关结束，除了之前谢云流断的那一臂，完好无缺的从华山深渊出关，悟了大道，修为大涨，只是人却越加冰冷，好似沾染了华山深渊的终年积雪一般。

　　只有祁进自己知道，哪是什么悟了大道，不过是把魔鬼关在了心中。

　　祁进出关不久，李崇茂重回中原，与狼牙军残党安庆绪联合，发动战乱。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大唐王朝内忧外患，烽烟四起，纯阳宫这样的仙家之地也无法置身事外，祁进带领部分纯阳弟子下山，与各门派携手对抗李崇茂的反叛军。

　　在各大门派的协助下，大唐军队屡屡传来捷报，李崇茂不得不与安庆绪退守邺城。

　　为了打探邺城情报，祁进仗着自己修为大涨，艺高人胆大，只身前往夜探城主府。

　　祁进有想过己方有内贼，他的行踪被暴露，但他对自己的功力十分自信，就算是那个连方乾都能打败的月泉淮，他也自信有一战之力。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会在围堵他的守卫中听见姬别情的声音，仅仅是回头找人的瞬间分神，他就中了敌人的暗器。

　　祁进苦笑，他没有死在凶险万分的纯阳禁地，倒是要死在一个酷似姬别情的声音上了。

　　千钧一发之际，祁进看见那个有着姬别情一样声音的守卫冲向了自己，带着自己冲出包围圈。

　　祁进想，原来不是他的错觉，他心心念念的姬大哥没有死，甚至为了救他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真好，他的姬大哥还活着。

　　姬别情在堵截祁进的守卫大军外层，得知他们要抓的是祁进，姬别情只能一边配合行动，一边暗自着急。

　　直到看见祁进中了东瀛人的涂了毒的暗器，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让他眼睁睁看着祁进死，还不如让他自己死。变故来得太快，守卫没有料到姬别情的叛变，竟是让他顺利带着祁进冲出包围圈。

　　邺城的路线，姬别情提前熟悉过，扛着祁进七拐八拐就把追兵摆脱了。

　　这次的伏击是提前得到消息的，祁进的行踪早已暴露，姬别情不得已现身救他，卧底的任务肯定是没发再继续，而祁进现在受伤中毒，他带着他也根本无法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出城。

　　无奈，姬别情只能带着祁进去他之前防止出现意外，暗中购置的地方，那里他甚至设计出一个适合躲人的密室。

　　姬别情用火折子点燃油灯，将祁进放到密室的床上，急急忙忙查看祁进的情况，“进哥儿，你没事吧？”

　　祁进面色红润，看了姬别情一眼，无声摇头，随后闭眼咬着牙隐忍不发，他肩上的暗器在昏黄的油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芒，流出来的毒血呈黑色。

　　姬别情不是医者，只觉得他脉相混乱，也不知伤得重不重，但他见过祁进中的这种暗器，那是东瀛人特质的暗器的，上面淬了东瀛人炼制的毒。

　　可能刺客对各种暗杀手段都有求知欲，姬别情还下个功夫去了解这种东瀛人的暗器和毒，拔出那个毒镖帮祁进止了血，心里却越发着急。

　　不把毒性解掉，只是止血是无用的。

　　“进哥儿，你中了东瀛的毒，这种毒没有解药，你先不要妄动内力，忍一忍，我去给你找个姑娘来。”姬别情很急很慌，这种毒的毒性他只了解个大概，他束手无策，只能冒险去附近的青楼掠个姑娘来。

　　祁进只觉得全身都火烧火燎的，临出发前，他有想到自己这边也有内贼，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但没想到他会看到姬别情，只是稍一走神，他就没躲过射来的暗器。

　　姬别情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祁进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猛然睁开眼睛，也不顾肩上的伤，拽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走。

　　姬别情知道祁进正直又古板，估计是怕他掠来个清白姑娘，赶紧拍了拍他的手背，“这附近有家青楼，我会和姑娘说清楚的，你放心，不会让你做违背道义的事。”

　　见姬别情掰开他的手又要走，祁进心里一急，运起内力，将他拉到床上压在身下。

　　自己好不容易才想明白心意，好不容易失而复得，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让姬别情把别的女人送到他床上。

　　“大哥，你帮帮我。”

　　姬别情刚想斥责他妄动内力，就听见祁进嘶哑又隐忍的声音，顿时身体一僵，梗着脖子，“我怎么帮你啊！我又不是女人！”

　　祁进没有说话，只是用下身蹭着姬别情，咬了一口他颈间露出的皮肤，用实际行动来告诉他。

　　姬台首不是傻的，曾经也接触过好南风之人，只是祁进要自己帮他解毒，这会是祁进说的话吗？莫不是脑子被毒傻了？

　　姬别情用力将祁进掀到一边，又怕他乱动，用手制住他，一脸复杂，“祁进，你看清楚，我不是谷小姐！”

　　祁进大脑一片混沌，因着姬别情这话恢复了一丝清明，“这关之岚什么事？”

　　“我知你心悦谷姑娘，想为她守身如玉，可现在是性命攸关之际，你不可任性。”姬别情说着说着就觉得有些心酸，但他完全做不到看着祁进在自己眼前死去，“你且在此等着，我去去就回。”

　　“不是的，大哥，我对之岚不是你想的这样。”祁进没想到姬别情会这么想，又因之前妄动内力，当即有些气血翻涌，想起身跟他解释清楚，可姬别情死死按着他，急得被自己口水呛到，“咳……咳咳……”

　　姬别情立刻放开他，扶起来一边拍背，一边心疼的直抱怨，“进哥儿，不过是说到谷小姐，你就急了，急什么急！”

　　祁进顺了气，得了机会，直接死死抱紧姬别情的腰，“大哥，你别走，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祁进什么时候这么粘人过？在姬别情记忆中是没有的。

　　还在凌雪阁中的祁进，虽然很多地方需要他关照，但本身是很强大独立的，至于后来他入了纯阳，短短时间就成了人人羡慕敬佩的紫虚真人，更不可能粘着他。

　　鬼使神差的，姬别情就答应了。

　　“你还有伤，乖乖躺着，其他的交给我。”

　　祁进闻言，眼里闪过一道红光，十分配合的躺好，姬别情趴在他身上帮他脱衣服。

　　祁进没有穿纯阳宫紫虚真人那套充满厚重感的道服，夜晚出来打探消息，当然穿得夜行衣。

　　夜行衣便于出行也便于脱下，姬别情没管上衣，直奔祁进下半身，解腰带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下身鼓囊囊的一团，那份量，祁进也真是够能忍的。

　　()()()

　　姬别情醒来的时候，密室里一片昏暗，油灯只剩一点星光，不足以照亮密室，全身跟散了架一样，稍微动一动，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就一阵刺痛，还有十分明显的饱胀感。

　　揉揉昏沉沉的头，姬别情终于回想起昨晚迷乱的一夜。

　　他把他的好兄弟祁进睡了！而且他们还不止睡了一次！

　　姬别情心情复杂，难以置信，不知如何面对祁进，而祁进正紧紧箍着他，瞬间又不太敢动了，昏暗的环境，祁进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姬别情知道他是醒着的。

　　果然，祁进感知到姬别情已醒，脸凑过去，声音里难掩愉悦，“大哥，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姬别情也不好再装睡，顶着祁进火热的视线开口，才发现自己口干舌燥，声音嘶哑。

　　昨晚叫的太多，嗓子的都叫哑了，姬别情想捂脸。

　　“大哥，我会对你负责的。”祁进揉揉姬别情的脸，语气温柔，隐隐带着一丝急切。

　　姬别情的心情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脸色不知不觉冷下来，“我一个大男人，救自己的兄弟，需要什么负责。”

　　“那就大哥对我负责！”祁进无法，只得跟个小孩子一样耍无赖，“之前我中了毒，意识不清，大哥又没有意识不清，怎么就被我得逞了呢？”

　　言下之意，姬别情你就是一直对我有企图，终于找着机会了，就对他这样那样。

　　“我都说去给你找个女人来解毒了，是你死命拽着不让我走的，我怎么能眼睁睁看你死！”姬别情气急，也不管被祁进摧残过度的身体还在难受，扶着腰就要起身拿衣服，想想还是气不过，瞪了祁进一眼，“你这只白眼羊！”

　　祁进哪里会给他逃走的机会，一个翻身又将姬别情压在身下，冰凉的机械手冷得姬别情打了个寒颤。

　　祁进直勾勾的盯着身下人，完好的那只手抚上姬别情的脸，姬别情被看得不好意思，脑袋偏了偏。

　　“大哥，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祁进顺着他的动作，头埋进姬别情颈肩，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

　　姬别情无言。

　　他假死来李崇茂身边做暗探这件事，整个凌雪阁也就师父，阁主和李俶知道，连萝卜和叶未晓都被瞒在鼓里，他都能想到两只小野猪得知他的死讯时会有多难过。

　　但死亡在凌雪阁太常见了，他们迟早要习惯的。

　　只是他没想到，或着说不敢想，祁进竟也会因他的死而难过，因他还活着而庆幸。

　　“大哥，我心悦你！”姬别情一直沉默，祁进拿不准他怎么想的，铿锵有力的声音如一剂猛药。

　　姬别情眨眨眼，表情倒是没怎么变，只以为祁进还是糊涂的，“进哥儿，你瞎说什么呢！”

　　“大哥，我心悦你！”祁进郑重的重复一遍。

　　“不是，进哥儿，我是男人，而且也有爽到，你真的不必……”姬别情怎么也想不到祁进会对他告白，顿时有些语无伦次，“我们是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你是要修道的，要成仙的，怎么会心悦我呢！”

　　“对不起，原谅我这么晚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在以为彻底失去你时，才发现你有多重要。”祁进慢慢磨蹭他的唇，实则是在安抚自己，“大哥，我不奢求你现在就答应我，不要立刻拒绝好吗？”

　　拒绝吗？姬别情又怎么可能拒绝得了祁进。

　　“那你跟我回凌雪阁吗？”

　　“……”祁进面露难色，“大哥，你知道我回不去凌雪阁的，我……”

　　祁进的拒绝在意料之中，姬别情无奈的摇摇头，伸出手指抵在他唇上，“你不用说了，我明白的。”

　　“大哥，我……”祁进急了，他以为姬别情要拒绝他了，急的眼眶又有些发红的趋势，“大哥，就算我不回凌雪阁，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守护大唐，并肩作战，我现在功力大涨……”

　　姬别情闻言，微微笑了笑，出言打断祁进的话，“进哥儿，我本来做完这次卧底任务，就可以在凌雪阁退居幕后了，现在因为你的关系，任务失败了，肯定没法顺利隐退，你说怎么赔我？”

　　祁进一副要死情缘的表情，恍惚间看见他的姬大哥在笑，反应慢半拍才明白他大哥在怪他破坏了他的任务。

　　“大哥，任务我来帮你做！”祁进还是剑纯，就算领悟纯阳最强剑意，还是那只不懂风情的剑小纯，“如果凌雪阁要惩罚你，那任务失败的惩罚让我承担！”

　　姬别情一阵无语，他和进哥儿以前搭档的默契，都被纯阳风雪给吹走了吧？

　　“等这件事结束，我就可以隐退了，到时候孤家寡人，没钱没势，连个宅子都没有，又老又丑又可怜，还一身的病痛，祁真人可愿意收留姬某？”

　　既然祁进领悟不来，那就他姬别情来说个明明白白，若是老了还有祁进陪伴，以什么关系相处有什么关系。兄弟也好，爱人也罢，这个人是祁进，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姬别情从来就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一直以来也不过是希望祁进回到他身边，只不过以后恐怕就要以爱人的身份相处了，就是不知道这身份的转变，他适应得过来不。

　　腰疼啊！

　　姬别情眼里有星辰，尤其是注视着他的时候。祁进心想，他以前真是个混蛋，从来不肯与他对视，错过那么多美好，错过那么多时间。

　　所幸上苍垂怜，一切还来得及。

　　“怎么不愿意，祁某求之不得。”祁进太高兴了，紧紧抱住姬别情，“华山上冷，若大哥不喜欢，我们就在山下买座宅子，喂点鸡，种点菜，再养只猫，过寻常百姓家的生活。”

　　“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祁真人可不要忘了。”姬别情回抱住祁进，情到浓时，觉得有什么硌得慌，摸了把硌着他的东西，冰冷的机械手臂因他的体温有了一些温度，姬别情心里一痛，拽着那只手搁到眼前，“进哥儿，你这手……”

　　“这是少林慧木师傅帮忙做的，藏剑山庄出的材料，用起来还挺灵活。”祁进手没收回，随着姬别情来回折腾，反正他也不会有感觉，只是见他还是难过，就又安慰他几句，“断臂是我应得的，大哥不必为我难过，如今你还在，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幸事。”

　　当年天泣林一别，姬别情也主动了解过祁进断臂这段往事，如今再提起，祁进眼中还是有些内疚，个人有个人的造化，他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只是，若是有机会见到谢云流，定要他好看！

　　“进哥儿功力大涨，可是遇到奇遇了？”姬别情觉得断臂是个沉重的话题，蹩脚的转移着话题。

　　祁进便将纯阳禁地的事给姬别情简单说了下，当然隐瞒了他得知他的死讯时，心灰意冷，差点走火入魔，本来是抱着殉情的打算入的华山深渊。大概老天爷知道姬大哥没有死，他才能活着走出纯阳禁地。

　　“进哥儿有这样的奇遇，如今我怕不是你的对手了。”到他们这个境界的人，难得有突破，姬别情心里为祁进高兴，但面上不显，甚至觉得自己敌不过祁进，有些不爽。

　　祁进有些心痛，尤其是看见姬别情心口处那个经年伤痕，更是悔恨万分，他以前果然混蛋，怎么下得去手，当年躺在雪地里的姬别情，一定又冷又痛。

　　“大哥，今后我再不会对你刀剑相向。”

　　祁进的表情太过认真，姬别情心有灵犀也想到当年的华山决斗，突然就有些不是滋味，“过去的都过去了，你也别放在心上了，还是以后更重要，既然紫虚真人身体已无大碍，那探查消息的事就交给你了。”

　　“好，我来此的目的就是探查消息。”祁进从善如流。

　　“哼！”说到查探，姬别情就来气，“以祁真人的功力，躲过那个暗器不在话下，那种情况你怎么能走神！”

　　祁进摇摇头，这原因怎么说，说了他的姬大哥估计又要自责了。

　　“祁进，之前你的眼睛怎么回事？”祁进不说，姬别情也没想逼着他说，倒是想起这茬。

　　“无碍，只是在纯阳禁地修炼时，走火入魔的后遗症。”祁进淡淡笑着，“以后再跟你细说。”

　　这里确实不是能细聊的地方，反正祁进现在好好的，姬别情也不再纠结，翻了个身趴着，声音瓮里瓮气，“我腰疼，进哥儿快给我揉揉。”

　　一大把年纪了，祁进精力还那么旺盛，他都有些吃不消了。

　　“好。”祁进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手上立刻就动作起来。

　　后来，他们离开邺城，回到洛阳。

　　后来，战争胜利，李崇茂在乱军中被一箭穿心。

　　后来，各门派弟子回到门派，虽然有些人永远的留在那片他们他们守护的疆土，但后人会永远将他们铭记。

　　后来，吴钩台的前台首回到凌雪阁，只是却没有重新坐回台首的位置，而是退居幕后，偶尔给凌雪阁的新弟子讲讲课，更多的时候踏着轻功，往华山飞去，而每次纯阳宫的紫虚真人都会在山脚下接他。

　　后来，华山脚下建了一座新宅子，宅子周围种着梅花，桃花，山茶花，院子里养了几只鸡，开辟出一片菜园子，留出一块地种上草莓，还有一只橘猫天天爬上爬下。

　　后来，岁月静好，天地辽远，姬台首与祁真人同去同归同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