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误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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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之边陲有士绅于某，好奇石。因癖入山林溪野，遍寻珍石。家中石器嶙峋，然尤不自足。
一夜梦南山霞光蒸蔚，群石林立。醒而朝山，及暮而归。归则手捧一圆石，光泽鲜艳，胎体半
透，于抚之，有光自内迸射而出。家人皆奇之。于甚宝爱，擦洗搬运不假人手。特设锦帛几上，
别于它石。夜则抱石而眠。其妻甄氏，见恶于石。日趁于某他出，欲溺石于沟壑。然见石明铛通
透，光润可爱，爱不自禁，遂轻抚石胎，石光满华室。
至夜于归，入室取石，石光骤消，体减透丽。于大惊，呼家人怒询之。夫人惊惮，自言曾抚
于石。于捶胸而泣：“毁吾石矣，毁吾石矣！汝当出！” 妻惊且哀，伏地投罪。家人亦哀求于
于。于只抱石不语。
妻得书出，无颜归省。思虑半宿，含书坠井而亡。于某亦悔，自是不复娶。
石乃不复清透，浑浊凝粹，于仍爱之如命。
翌年，月满星稀，有光自石上出，目不能视。及睁目视之，失石所在。遣家人奴仆寻之，无
所获。于绝望染疾，缠绵病榻，不思饮食。良医言此为心症，当缓图之，徐劝之。
家人遂出金求石，聚者众，各出其石，皆非所求。
一日夜，有秀仆临门而叩，言其得石甚若。家人询之，则出石片若许，状类先石。家人喜若
狂，奔告于。于病榻视之，泪沾床褥。招仆入，仆言石在主手。于又询之，言可并归还，须有先
决。于下榻跪求，仆言：“此石原本吾主所有。归公数月，公尤不足耶？”
于求之甚切：“但爱之，舍之如舍吾命！”
仆盈思片刻，言曰：“既如此，吾主何能妄求公命耶？自当舍之。但有一求。”
于问何求。
仆言：“吾主年少坎坷，才貌双全，性亦好石。今愿以石为媒，与公永结秦晋。”
于诧异，低头语曰：“内子头七尚未，若娶，尸骨未寒，奈何？”
仆笑言：“此易事也。先聘而礼迟，可慰亡妻。”
于遂允。仆以石片置榻上，面于而笑。于顿悟，亦出祖传玉珏，嘱仆转交其主。
三日后，日月交辉。大吉。
入夜，星辰满斗。于卧榻上，忽觉异香满室。交睫之间，见仆自外入，后跟一美人。美人白色宫
衣，银色发丝挽于脑后，以一长白玉簪簪之，状若天人。于见之恍惚，神情滞涩。仆上前语于
曰：“此即吾主玉玲珑。”于恍若未闻。仆言之再三，于方惊觉，躬身迎主入。
玲珑方语，声清朗，分明男儿。于不以为意。及其谈吐方罢，益觉出尘脱俗，清新雅致。爱之如
若爱石。遂约定三月后迎娶。
自见玲珑，于日夜绞思，恨不能立娶。思之时唯轻抚石片，以寄幽肠。
及娶，礼全物美，若聘公主。玲珑只坐于室把玩石片，人情来往具由于操持。
及礼成，人声鼎沸。视之，乃仆延数百众，推车而入。车内物什缤纷，皆为奇珍，宾众俱呼。仆
迎于公前，拜曰：“妆赀若干贺吾主与公大喜。”于拜谢。
午夜，人方散去。于燃烛室内，轻执主手，言曰：“与君相见，不过一面。然似曾相识，毫无生
分。”
玲珑笑曰：“本是相识，自不生分。”
于究其言，玲珑曰：“傻男子纠结于此，不负大好春光耶？”
于笑揽玲珑，烛下美人，益发清艳，艳而不俗，美而不媚，如清荷濯濯，如白梅绕绕。于不自
禁，抱玲珑往榻而眠。
翌日，于倍觉神清气爽。家人皆知主母美甚，却不知主母乃须眉也。玲珑御下不甚严苛，然众人
慕爱之，凡命必从。且玲珑之言言无不实，令无不正。是故于家兴旺倍于往昔。
玲珑每月必出，及暮方回。且不食烟火。于觉之，思其为神。
两年后，玲珑自外归，汗湿衣衫，淋漓而下。于扶之座，怜惜不已。玲珑笑于曰：“不过劳累而
已，君何若石之不存耶？”原玲珑知其爱石，常以此言相戏。于拭其汗曰：“自得玲珑，石之癖
消也。仿若玲珑聚石之所为。只是这般远行操劳，何故？”
玲珑笑曰：“君日后当自知。”
忽一日，仆狂奔而来，但言呼救。于起身挡之，只觉阴风袭过，倒地失觉。玲珑自榻上跃起，手
延三丈，遏止。探身视于，于失息已死。仆泪落连珠，自言降怪失当，为其反噬，不想连累主
君，欲投墙而死，为玲珑所阻。玲珑携于至深潭，化为一独角白兽，掰角救之，得活。玲珑疲累
已极，乃睡去。
及于醒转，见身旁一独角白马状仙兽，大骇。待见仙兽前蹄玉珏，顿明。解衣覆马上，玲珑觉
之，醒而化为人形。问于曰：“君缘何不惧我？”
于曰：“未闻有真男子惧爱妻。”
玲珑抚其额，曰：“曾记君之爱石否？非石，玄武卵也。是亦吾。吾受君之阳气，得以孵化。浑
浊之兆，乃将孵也。君以此出妻致死，妻恨降吾身，吾虽圣兽亦不能受。故每月出降魂以积德
报，然不想君妻之恨浓厚若此。此亦君之报也。”
于恍然大悟，抱玲珑于怀，言：“此皆吾之罪，累你仙身劳累。”忽忆阴风者，前妻之魂魄也。
问于玲珑：“能解否？”
玲珑曰：“未。此含冤魂魄，不得强解。”
于紧眉。玲珑曰：“却也未必无可解之法。”
于询之。玲珑起身叹曰：“此皆赖相公。君此生欠其性命，必以命偿还方得解。否则，终日缠身
不断。往日俱吾挡之。今失角，灵力微弱，恐再难继。”
于听毕笑曰：“若果如此，救吾无功反累。”
玲珑语：“吾何能见汝逝吾侧。”
于凝视玲珑，言：“只此命尔，原当偿还。所念者，唯君一人。“
玲珑以手指于天灵，光华四溢。声若源于天际：“以吾圣兽之身，换汝魂魄得全。待君转世后，
与君共同悟道，不悔此言！”
深潭之上，璃光流转。二人相望，情意斐然。
翌日，于家众于潭边得主尸身，埋于谭下。
百年之后，有村野之民言山中有二仙，信者寥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误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