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间》合光同尘

1、补课

　　晚上，悠然一个人在厨房里煮面，给自己加了一个鸡蛋，又加了几片肥牛卷，锅里的汤一直咕噜噜地响，看起来十分丰盛。今天又是一个人吃饭了，她端着面，边吃边打开手机，果然没有消息回复。

　　吃完又把家里的卫生做了一遍，实在是无聊，便开始复习第二天的功课，虽然现在还是高一，但是学习还是万万不敢放松的。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了，悠扬还是没有回来。
　　学习久了，脑袋里涨涨的，起身给自己到了杯热水。

　　突然听见了，钥匙开门的声音，悠然赶紧走到门口，果然回来了。
　　“今天回来的有点晚。”她平静地望着悠扬。
　　他微微一笑，“以后不会了。”
　　反手锁了门就直接回房间了，她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觉得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近来，两个人除了在学校见面之外就没有什么可以单独相处的时间。
　　她走到他的房门口，将耳朵贴近门，隐隐约约听见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有说有笑的。心里有些发酸，她也好久没和悠扬这样亲密地聊天了。

　　第二天一早，悠然提前起床，收拾好东西，就在门口等着。天气渐渐热了，淮明中学的校服按照四季的规格，每人都发了两套。悠然穿的就是夏季的，白色衬衫陪及膝的卡其色的百褶裙，按照规定，学生每天都必须穿着校服，悠然和悠扬都是学校里的三好学生，一向都穿的整整齐齐的。
　　悠扬有些惊讶，“今天怎么这么早？”
　　“等你。”
　　“你先去吧，我还要去接个人。”
　　依旧是温柔的笑容。

　　悠然提着书包，一个人走在路上，天色还在，太阳刚出来，微风拂来，反而有一阵凉意。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今天可以提前下课了。悠然坐在操场的台阶上，扭开水杯，却发现水已经喝完。汗水顺着脖子，一路滑向胸口，衣服慢慢被汗水濡湿。喉咙有些发绀，她微微地喘着气，脸蛋因为刚跑完跑步，红晕晕地一片。
　　“喂，有人给你的水。”
　　悠然并不认识她，但是望着后面几个害羞的男生，她没有接下，直接和同学回了教室。
　　“她好拽呀。”
　　“但是也挺可爱的。”
　　“是挺漂亮的，唉，听说她哥也在这个学校。”
　　“我知道，是一年级三班的叶悠扬，超帅哟。”

　　话题转到悠扬的身上，几个男生便无趣地走开，女生们反而激动地围在一起，谈论着心里的白马王子。
　　刚入学就轰动了校园的少年，他简直就是完美的化身，帅气迷人的脸蛋，温柔谦逊的性格，永远都是彬彬有礼的和每个人相处，优雅而矜贵，课业优秀，是所有老师的宠儿，女生们钦慕的对象。

　　学校还是按照传统，分重点班和普通班，悠然的班级和悠扬隔着一层楼，一个三楼，一个在四楼。课间休息的时候，她偶尔趴在走廊上，望着四楼，期待出现那个熟悉身影。

　　五一到了，悠然抱着作业走在回家的路上，蔚蓝的天空上斜挂着火红的太阳，风中飘散着树木的清香，阳光照得地面上都是暖烘烘的，她擦擦额头的汗，望着马路上的洒水车，被阳光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这时，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撞入她的视线。
　　茂密的香樟树，笔直地挺立在街道两旁，隔绝出一片片墨绿色的阴影。悠扬安静地站在其中，手里拿着甜筒，在他对面的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俩人说说笑笑。
　　悠然静静地望着，然后小跑了数步，悠扬正好把甜筒递给了那个女生。
　　“悠然，你来啦。”

　　依旧是得体的微笑。
　　女生终于回过头来，小小的一张瓜子脸，嵌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像小鹿一样，此刻她正甜甜地笑着，仿佛像深谷里的幽兰一样，清新明丽，气质温婉。

　　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孩，温柔亲切，像一缕清风，搅动着人的心弦。

　　心里仿佛受到了撞击，手指用力地捏住了课本。
　　悠扬介绍到，“这是我妹妹，叶悠然。”
　　“这是我的同学，白凌菲。”
　　“你好 。”
　　简单地打了个招呼，悠然便找了个借口回家了。

　　院子里的栀子花已经开了，香气袭人，大片地绿色中夹杂着洁白色的花朵，四周悄无人影，只有孤孤寂寂的它们，孤孤寂寂她。天还是那么的蓝，云还是那么白，可有些事情已经与她无关了。

　　日子如流水般逝去，悠然望着在院子里扫落叶的悠扬，心里有些酸涩。
　　树叶很快被他拢到一起，悠然拿着洒水壶，将水淋到栀子花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悠扬丢下扫把，跑到屋子里接起了电话，她望着剩下的落叶，便拿起扫把，将它整理干净。

　　她听着客厅里的电话声，窝在被子里，眼泪夺眶而出。周末的阿姨回去休息五一的假了，房子里只剩下，悠扬和悠然两个人。按照传统，妈妈会提前给他们安排好旅行，放假的前一天就可以出发。但是今年什么动静也没有。

　　早上，悠扬已经把饭做好，她吃着面包，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头发梳得的整整齐齐，笑容温软，又有着这个年纪的男生独有的阳光。
　　“你今天出去玩吗？”
　　“不去了，就在家里复习功课。”
　　“哦，”悠然咬着面包，心里有些窃喜。
　　“对了，妈妈早上打电话来了，她说现在五一出去玩的人太多了，不安全，让我们就在家里待着好好学习。”

　　提起妈妈，悠然没什么波动。父母早就在他们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那个时候，爸爸直接净身出户，临走的时候还问他俩，愿意跟谁，悠扬表示要跟着妈妈，爸爸一脸期许地看着悠然，她看着哥哥又看着爸爸，最后还是决定跟着哥哥。爸爸一向是喜欢她的，再三确认后，拉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没过多久，妈妈也走了，这个家里就剩他们了。眼泪是最无用的，它挽回不了一个感情破碎的婚姻。

　　妈妈最喜欢的就是哥哥，他是天之骄子，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悠然从小就知道。
　　哥哥是妈妈的唯一，是放在心尖里的宝贝。
　　这是一个那么完美的人，从小，悠然就把他当做自己的偶像，敬他爱他。这世上，谁都会离开，但是哥哥不会。所以她依赖着，注视着，他是她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朋友。
　　没有谁的喜欢是一成不变的，但她是，从小就只看他，只爱着他，私心希望他也是一样的。她希望站在他旁边的人十年如一日地只有她。哪怕看到他的好朋友同他嬉闹玩耍，她都会暗暗吃醋。这该死的占有欲，活生生地折磨着她。

　　“哥，我昨天复习物理的时候，有些内容看不懂，你给我讲讲吧。”
　　“好啊。”悠扬见她心情不佳，以为是旅游泡汤导致的。
　　吃过饭，悠然来到院子里，摘了两只栀子花，放在玻璃杯子里摆在桌子上，真的好香啊。

　　“这个题目，你们老师应该已经讲过，来，你看，我给你换种思路。”
　　悠然望着他的侧脸，阳光仿佛是计算好角度，将他的脸折射出金色的光芒，温暖而迷人，长长的睫毛覆盖着他的双眼，清新而灵动，白皙无暇的肌肤，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晶莹剔透。她都舍不得眨眼，怕着这美好的光影，从眼底溜走。
　　悠扬突然回过头来，见她呆呆的，便笑了，“干嘛一直看着我，看题呀。”
　　笑容晃花了她的眼，她揉揉眼睛，看着纸上已经写好了公式，皱着眉头道：“这个公式，不太懂怎么用？你讲一下吧。”
　　“那你好好听着啊，我们先看题目......”
　　悠然歪着头假装看着，视线不由自主地又回到他的脸上，流连忘返，他的身上传来一阵好闻的的沐浴露的香味，她忍不住往前靠了靠：嗯，比栀子花还香呢。悠扬还在继续讲着题，似乎没有发现她的不专心。可是，她却发现，他的耳朵已经悄悄地红了，但是脸上依然不动分毫，悠然有些不解，用手摸了一下，好烫呀。

　　她突然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光圈，脑子变得笨笨的，呼吸也变得沉重，思维好像不受控制，整个人只想紧紧地挨着他，手指从耳朵上滑到了他的脸上，细腻柔软，她舔了一下嘴唇，觉得喉咙有些发绀，脑子也有点发晕。她咬咬牙，整个人压了上去，重重地亲着他的脸，冰冰凉凉的，还软软的。她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感觉到怀里的人挣扎一下，就没有了动静。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她趴在桌子上不禁懊恼，怎么会，像疯了一样，做出这样的事。心里又气，又觉得甜蜜。脑袋里不禁回想起，分开后，悠扬望着她的眼神，温暖而湿润，惊讶中又带了点害羞。真是迷人，想到这，她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

　　悠扬背靠着房门，他刚刚几乎是落荒而逃。他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大胆，想一团火一样地扑过来，紧紧地掐着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动弹不得，结束后，她的的眼睛都散发着光芒，直勾勾地盯着他，脸蛋红扑扑的，嘴巴也是红红的。就像芍药一样，美丽而热烈。他的心砰砰地直跳，用力地挣脱了她，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两人默契地都没有吃晚饭，各自在房间里，即使见了面，目光也不敢对视。
　　假期很快就过了一大半，晚上，悠扬在厨房煮着面条，悠然在外面荡着秋千，天刚擦黑，月牙已经挂上了，晚风阵阵，格外的令人舒服。
　　晚饭过后，悠然站在厨房门口，望着在洗碗的悠扬，他们到现在都没有说过话，气氛有些尴尬。

　　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
　　“哥哥，对不起。”
　　他拿碗的手一顿，从旁边拿了毛巾，将碗擦干净放好，又重新洗了手，再将她拉到他的面前。
　　“没关系，你只是像小时候一样，喜欢粘着我而已。”
　　“我......”
　　他摸着她的头，温柔地笑着，“但是我们都长大了，有些事情不适合我们。你知道吗？”
　　“知道。”她的眼眶含着泪，咬着牙道，“以后不会了。”
　　望着她一副可怜的样子，心里有些动容，他伸手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两人就此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不要害怕，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
　　怀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