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之名》Were

1、第一章

　　傍晚时分还扑簌簌下着的雪，现在似乎已经停了。
　　李容回来后，简单地洗漱后就躺在床上睡觉了。黑暗如同母亲的怀抱一样温暖，让她平静下来，让她忘记一切困厄。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等到天亮之后再决定。
　　李容打开手机，只有九斤发过来的消息：你是不是已经到了？我们这里的车晚点了，不知道今天走不走得了。李容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边向九斤打去电话。李容刚走到厨房在水壶里接好水，九斤就接通了电话。
　　熟悉愉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李容笑着应了一声，然后把烧水壶放在烧水座上，摁下开关，看着底座上如同红宝石般的加热灯亮起。李容拉开客厅通向阳台的玻璃门，涌进来的寒气让她还有些昏沉的大脑彻底清醒过来。
　　“晚点是因为下雪吗？”阳台栏杆上积了一层雪，李容将手指摁在那窄窄的雪线上面。
　　“下得可大了。”九经的语气已经从略有些忧郁变成了完全的兴奋，“我来之前还在家里堆了雪人，等会儿发照片给你看。”
　　李容把手指拿开，雪已经融化不见了，只有一个隐隐约约的空白指印。“这里也下雪了。”
　　“真的？”九斤欢呼起来，“等我过去咱们一起堆雪人吧。”
　　李容刚要回答，就听见林叔的声音：“回不回得去还不知道呢。”林叔的声音清晰起来，“小容啊，能不能帮我个忙？”
　　“当然可以啊，”李容笑道，“林叔你尽管说。”
　　“是这样，”林叔正儿八经地说事时，常会先说一句口头禅，“我昨天答应了刘阿姨今天送货给她，但我们今晚恐怕去不了了，你帮我送一下好吗？”
　　“当然当然，”李容忙不迭地答道，“一会儿林叔你把要送的东西发给我就行。”
　　“麻烦小容了。东西不多，都是些日用品。”
　　“没事，我在家也待得有点闷了，刚好想出去走走呢。”
　　夜空中又下起了细密的雪，挂了电话后，李容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为出门做准备。

　　李容在九斤房间的书桌抽屉里找到了超市的备用钥匙。她走到窗户旁，拉开窗帘，查看外面的天气。雪不大，但还是带把伞为好。外面的空气清澈冷冽，难得没有风，雪花静静地往下落。李容边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踩雪声，边往超市走去。
　　超市在小广场后面的“商圈”——这个词是九斤在打趣林叔时说的。“商圈”里还有理发店、洗衣店和药店，对于工作日无暇出门的人们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存在。李容穿过小广场走到通向超市的通道口，除了药店里的灯亮着，其他店都是黑乎乎一片。李容往通道里走几步，在墙上摸了几下找到按钮，打开了灯。通道里瞬间亮如白昼，有些惨白的灯光照亮了贴着右面墙放着的几架儿童摇椅。李容往里走去，靠近超市门口的快递柜时吓了一跳。
　　她一开始以为那是林叔堆在门口的货物，灰蓝色的防雨布盖在上面——她是这样以为的，直到那块布动了动，从里面露出一张人脸来。防雨布般的衣料发出细细碎碎的响声，那人伸手拉开帽子，看着受惊的李容说：“不好意思。”
　　李容在原地站了一会后，犹豫着开口道：“……那个你能让一下吗？我要开门。”
　　“哦。”那人回头看了看身后锁住的玻璃门，反应过来，单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右边狭窄的侧道里，给李容让出了位置。
　　李容把钥匙插进u 型锁的锁孔时，脑中突然闪过一丝忧虑。他不像坏人。她心想，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一直在盯着她看，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我不是，我有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碎钞，有些小心翼翼地说：“我听药店老板说晚上超市会开，所以才一直在这里等着。”
　　李容的脸有些发烫，她没应声，只是转动钥匙打开了锁。
　　李容打开超市里的灯，进门，听着他跟进来的脚步声。她走进柜台后面，慢慢解下围巾，假装在收拾柜台，眼睛却不住地偷瞟着他。天气算不上很冷，但他实在穿得太少了。
　　他向零食区的货架走去，先是拿了两包薯片几瓶水几袋泡面，然后转身去了日用品区拿了纸巾牙刷牙膏和洗面奶。他拎着购物篮绕着超市又走了一圈，张望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最后他走到柜台前，把购物篮放在柜台一侧，问道：“没有鸡蛋吗？”
　　李容往生鲜区张望了一眼，货架空空。他继续用询问的眼神等待着她的回答。李容看了一眼他裸露在外面的脖颈，心里突然升起莫名其妙的怜悯。
　　“仓库应该还有，你等我一下。”
　　“好的，”他微笑道，“谢谢。”
　　李容离开柜台往仓库间走去，刚走到门口时她又开始后悔。万一这时候他拿着东西就跑怎么办呢？但这时候她又不能再返回去。李容匆匆进去找到鸡蛋，抱着鸡蛋出去时看到他还站在原地才松了一口气。
　　“你要几个？”李容问道。
　　“十个吧。”
　　李容把鸡蛋从纸板上一个一个捡出来放在塑料袋内，在台秤上称了一下。李容把购物篮的东西都扫完码后又问道：“要袋子吧？”
　　“要，”他说，然后指着玻璃柜台对着李容笑了一下，“请给我拿一下这包烟。”
　　李容愣了一下，在她还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感到愤怒时，就脱口而出：“不好意思，现在香烟卖不了。”
　　“为什么？”
　　“因为柜台锁住了，我没有钥匙。”
　　他疑惑地看着她，接着点点头，问道：“多少钱？”
　　李容看了一眼收银机：“九十一块二。”
　　他付钱，李容找零给他。他说了谢谢，接着拎着购物袋离开了。
　　李容在圆凳上坐下，盯着柜台下面的香烟看了好一会儿。他要的是哪种香烟来着？现在把他叫回来再卖给他行吗？李容自嘲地笑了笑，叹出一口气，站起身拿出塑料袋把纸板上剩下的鸡蛋全装进去。

　　李容在对讲机上摁下刘阿姨所住的房间号，铃声响了好一会儿后，对讲机里才传来刘阿姨中气十足的声音。
　　“谁？”
　　“刘阿姨，是我李容，今天林叔回不来了，他让我来给您送东西。”
　　刘阿姨不说一句就挂了电话。李容推门进去，站在电梯前等待。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李容从他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惊讶。不过他似乎很快就镇定下来。
　　“你住这栋。”竟然用陈述语气。
　　他走出电梯，李容走进去。
　　李容别扭地笑了一下，微微举了举手上的购物袋：“不是，给一个住在这里的阿姨送货。”
　　他“哦”了一声，然后转身走了。李容摁上楼层号，电梯门关上，她感觉气愤又有点想笑：“哦是什么意思？这人也太没礼貌了吧！我没卖给他香烟是对的！”
　　刘阿姨家的门虚关着，李容喊了一声“刘阿姨”。回应她的还是那响亮的声音，李容走进去，关上门。
　　刘阿姨边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边对着便签本核对。
　　“清风抽纸一提，佳洁士牙膏一盒，鸡蛋……”刘阿姨扶了扶眼镜，对李容说：“小容，你去厨房帮我把橱柜最下面一层的乐扣盒拿过来。”李容答了一声好，往厨房走去。
　　“一个就行。”刘阿姨补充道。
　　橱柜最下面一层里除了除了各种型号的保鲜盒，还放着动物形状的餐盘、手型矫正筷和颜色鲜艳图案可爱的围兜。李容拿了一个中号的乐扣盒，站起身，关上橱柜门。
　　“就放在这儿就行，”刘阿姨边把鸡蛋小心地放进盒子里，边喃喃地数着数，“一、二、三……十四、十五，嗯？”刘阿姨把装鸡蛋的袋子拿起来看，“没了？我不是跟小林说要二十个鸡蛋吗？”李容感觉肩胛处的肌肉都绷紧了，她紧张地看着刘阿姨：“不好意思阿姨，刚才前面有一个人要了鸡蛋，我先给他了。”
　　刘阿姨不发一言，拿过盖子在乐扣盒上扣好，那清脆的扣击声似乎在代替她表达不满。
　　“我是不是先跟小林说我要二十个鸡蛋的？”刘阿姨忍耐地说道，“你为什么要先给其他人？”
　　李容脑海中浮现出他单薄的背影和在电梯间的那一声“哦”。“对不起，阿姨。”李容嗫嚅着说道，“等林叔回来进货了，我再给你补上。”
　　刘阿姨“哼”了一声：“补上？”她不去看李容，垂眼折起桌上的空塑料袋，“你不嫌麻烦？”
　　李容斟酌着回答道：“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行了行了，”刘阿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小票呢？钱给你。”
　　李容在面前的物品里扒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小票，刘阿姨从她手中拽过来。
　　“你这人怎么做事一点都不利索？”刘阿姨还未消下去的怒火又冲上来，“哎呦，不会把小票放在口袋里吗？”
　　李容再次道歉，想要弥补什么般地说道：“我帮阿姨把这些拿到厨房里吧。”李容拿起两袋盐和一瓶醋一小桶香油，讪笑着看向刘阿姨，
　　刘阿姨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让她想起来她不该说这钟话的。她忘记了。
　　“要你管，”刘阿姨骂道，“赶紧走。”
　　刘阿姨把乐扣盒放在膝盖上，双手滚动轮椅去了厨房。李容看着刘阿姨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小声地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