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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至灰至暗（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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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元从来没有想过他爸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骄傲的自负的他会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孩子，宁可带着满身嫌疑就这么果断的跳楼了。留他在人世间怎么办呢？
理智告诉钟元，他应该带着爸爸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每一个晚上他看着夜空，闪烁的星星，这个城市的灯光，都如以往一样炫目多姿，丝毫不在意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也无所谓正在注视他们的人是什么心情，一切美好都没有改变，只是他自己，他自己，独自经受一片黑暗。
你试过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踽踽独行吗？你的呼喊没有应答，甚至也没有回音，你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要去向何处，没有任何光亮的指引，天与地仿佛合二为一，趴下吧，闭上眼睛安慰自己黑暗是正常的......
这种感觉是痛苦两个字可以涵盖的？那种无助，绝望，挣扎，谁能感同身受？怎么说，让钟元从何说起？一遍一遍撕开心上血淋淋的伤口吗？
钟元如此深陷黑暗，因为他面临的是一道无解的题，爸爸是自杀，也就意味着法律无法给凶手应该遭受的惩戒，任凭他再怎么努力去接受这个现实，都没办法成功，他也试图想如果这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他会怎么劝对方呢？
然而那些劝人的话刚刚想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掉，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翻篇啊！谁来劝他他只怕会想杀人！
他也是真的责怪过老爸，太自私了，以为自己一腔孤勇一命换一命是救了自己，不，不是的，如果爸爸真的懂自己，就应该知道他承受不了这样失去亲人的方式，他从小懦弱啊！
他怕死，的确，他更怕这样无助孤独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背负着爸爸的生命这个重担啊！这比让他自己残了，瘫了，死了还要难过百倍！
死了？这个词汇在他脑海里如同灵光闪过！如果死了就好了，就不用再日日承受这份诛心的煎熬了，死？这倒是一个好办法，他像想到了什么明媚的出路，既然死都不怕，何故还要碍着警察这个身份，护法守法呢？带他一起去死好了，一个名字在他心里清晰起来，夏新。
最大的心结解开了，下一个心结是，山争怎么办，刚好这个时候他看到夏新去参加慈善活动不在金天市，刚刚好，他可以最后弥补弥补对山争的亏欠。
好几次钟元都对山争有奇妙的冲动，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却像是认识了太久太久，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山争身份有什么问题，从哪里学的功夫，为什么次次帮他，他都没有怀疑过他有什么动机目的，他默认山争就是应该帮他护他。
直到山争说爱他，所有依赖的，信任的源头都轻而易举的解开了，原来......他也爱他。这些日子那些零零碎碎的偶尔出现的松弛，快乐，都因为有山争的陪伴，遇到他真幸运。
现在钟元要亲手挥别自己的幸运，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疼他惜他！
回家的第二天钟元就做好了这样的决定，他心情一下子无欲无求起来，一个人一旦安排好自己的死期，就开始格外珍惜自己的每一天，于是他变成所有人眼里突然活力十足的人，尤其是复建的热情，他必须赶快稳稳的站起来，才来得及完成他心里的想法。
终于到了这一刻了，和夏新面对面，果然，夏新一脸不屑，否认，表情里还有点玩弄所有人的戏虐表情，钟元恨的牙根都痒！这个祸害不除掉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然而，他也不再是那个身手矫健的青年了，不仅将夏新没有一击即中，还被轻易反制了。
就这？夏新一点没有把钟元放在眼里，他像是看一个淘气的流浪儿一样，又嫌弃又觉得可笑，随时准备好了一个巴掌好好教育他！带着这份盲目自信，他没有逃命也没有准备喊人。
夏新当然看出来了钟元现在的身体不堪一击，他没看出来的是钟元要他命的决心，和自己已经不想活了的决绝！
钟元一把抱起夏新朝着落地窗狠命撞上去大头向下跳出去！
飞了，跃入空中的那一刻，钟元笑了。
救护车，警车，围观的人群把现场团团围住。
夏新被钟元箍住身体大头朝下，当场死亡。
钟元把自己压在夏新身上生怕四楼摔不死他，还留了一口气。
接到消息的时候，山争还在主编的办公室里头脑风暴，得知出事地点和一起坠楼的人以后，他只是叹了一口气，并不觉得惊讶。
他这么多天正常生活让大家放松警惕，原来是为了去干这件事啊，真是个干大事的人，沉得住气的，不愧是我师兄！呵呵。
赶去医院的路上山争一片头脑空白，钟元病危这不是第一次了，折腾够了吧，这次过去大家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了吧，他很累了。
到了医院熟悉的场景再次出现，山争缓缓走向病区，好累啊，腿里像是灌了铅，好怕啊，钟元什么样子了 ，好困啊，闭上眼睛是不是一切就不存在了。
哐，山争一头栽倒在医院走廊里！
醒过来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一睁眼就看见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盯着他看，这一幕有点像他经历港大行动以后，如果时光可以倒流......
想着想着，山争有点泪目，小警察问他：
“醒了？”
“嗯。”
“医生说你是思虑过度，到没什么大事，呐，钟元就在你左边。”
“唔。”山争侧过脸，真是好消息啊，他没有在icu
“他情况什么样？”接到电话的山争根本不敢问就直接来，现在看见钟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才敢开口。
“很不好，”小警察有点躲避他的眼光，“脑创伤严重，而且本来他旧伤就还没好利索，现在，新旧加在一起，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求生意志了，最好的结果，是植物人。”
刚刚炽热的眼光一下子涣散了，最好的情况是植物人，呵，这算什么呢，命运的折磨没完没了了哈，这些日子心脏随着钟元的事情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本来就没有一刻得闲，现在刚松一点又开始，开始等他是生是死！
明明上午美美已经提醒他，钟元的精神状态不正常，可拦得住他要杀夏新这件事吗？拦不住，不做只会让钟元更痛苦，两行热泪顺着山争的脸颊默默流下。
山争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钟元太多感受，他一直以为自己和他的感情可以帮他走出来，他错了，他当然以他为天，因为在他心里，那是和他感情深厚的师兄，然而对于钟元来讲，他只是他认识了几个月而已的有好感的人而已。
山争之于钟元，哪里比得上父亲这样的角色呢？怎么可能替代呢？他不足以安慰到钟元，他高估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了。
钟元看样子是打算潇潇洒洒的魂归西去，彻底解脱了，不顾及，不考虑山争的感受，不管他要面对的绝望，可能孤苦伶仃的一生。
这些想法让山争更加痛苦，他索性重新闭上眼睛，就在山争不知明天在何方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他，他噌的做起来，眼睛惊恐地睁到最大！
“飘飘，飘飘。”
有人在喊飘飘！山争翻身下床，在监护他们的警察惊异的眼光中，循声而去。
医院的夜里，虽然并没有什么人走来走去了，楼道里也应该是灯火通明的，然而今天，楼道里只有小夜灯亮着，显得有些阴森。
山争想问问护士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人喊飘飘，然而护士站的护士低头整理着什么，始终也并未抬头看他。
山争一步一步一步，他向走廊深处走去。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门虚掩着，里面是声音感应灯，现在它灭着。
山争看不到里面的人，对方在暗处，自己在明处 ，对方是敌是友？
扶在门框上的手已经停了几秒，心里藏的好好的秘密突然被人发现了，这秘密还可能让他魂飞魄散......虽然知道总要面对，逃避是不可行的，但真的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还是有些胆怯。
吱扭，门被推开，楼道里微弱的灯亮了，一个女人的背影对着他，站在窗边。
“来了，飘飘。”那个人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她是正是邪。
“你是？”山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要先知道对方的底牌。
“是我。”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啊？”
看到这个女人的正面，山争惊的倒退一步，居然是个熟面孔，段妮妍！
她不是死了吗？遗体已经火化，父母已经带她回家入土为安，这是警局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这不可能造假！
她没有孪生妹妹，也验过dna不可能是误判，她复活了？
山争摇摇头，再仔细看看她。
“段妮妍？”
“是我。”
“你不是死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