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死亡》失眠的睡神

6、第六章

　　如果那是平安无事的一年，我一定会懵懵懂懂的和Cyrus结婚，在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之前，在意识到法斯尔对我意味着什么之前……那会是怎样的情形？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星辰纪年497年秋，卡尔卡农发生叛乱，卡尔卡农伯爵被起义的暴民杀死。消息传到叶尼塞时，距我和Cyrus的婚礼不到一个月。Windspear伯爵不可能看不到了卡尔卡农叛乱为我们带来的潜在的好处，如果我平定了这场叛乱，那么进入骑士团的最后一块敲门砖就到手了，Griffin家族在云雾山脉的势力也可以进一步扩展。唯一的问题是，如果我接受了委命，与Cyrus的婚礼就只能延后到第二年开春。我倒是无所谓，反正现在没有人会傻到看不出Windspear和Griffin家族就像硬币的两个面，也没有家族会轻易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再说婚姻也不能百分之百的保证盟约不会破裂，不然也就不会有“人尽可夫”的说法了——据说很久以前两个联姻的家族交恶，女婿和岳父都铁了心要取对方性命，夹在水火不容的丈夫与父亲间的那位贵族女子左右为难，于是女子的母亲便告诉女儿“人尽可夫”，言下之意是，只要男人没有死绝，丈夫随时可以再找，而父亲却只有一个，因为记录的缺失，关于那场纷争的后续发展已无据可靠，多少有些遗憾——总之，我只是想说世上没有绝对的事。
　　Windspear伯爵和Cyrus则有些犹豫，但反复衡量过利弊后还是认为应该让我去，因为这样的机遇并不是随时都能有的。于是，借助Windspear伯爵的一点小小的帮助，我得到了讨伐卡尔卡农叛乱的任命书。

　　云雾山脉是伊比利亚的北疆，与亚兰纳接壤，共有六位边境伯爵驻守，其领地的按面积大小依次是巴鲁克、达尔西奈、卡尔卡农、纳劳、安达尔、尤恩。其中尤恩与亚兰纳的边境线最短，只有三十里左右，虽然说名义上是边境伯爵其实却和普通的领主没有多少区别，基本上游离于云雾山脉的防御体系之外，与其他几位戍边的领主交往不多；剩下的五个领地中，巴鲁克和卡尔卡农的实力最强，经常为了云雾山脉的主导权而争斗，另外的三个家族实力相当，一般在两个家族之间摇摆不定，视情况选择支持的对象。从后来死于铁矿战争的老卡尔卡农伯爵那一代起，卡尔卡农的实力便开始衰退，后继者小卡尔卡农又缺乏身居上位者所需的素质，再加上这次的动乱，已经彻底失去了同巴鲁克争锋的力量，旧有的力量均衡已经破坏。

　　安达尔伯爵曾跟我提起过对卡尔卡农可能发生骚乱的担忧，果然被那位老爷子料中了。其实我也不意外，已故的老卡尔卡农伯爵是位精明强干的领主，但是在教育继承人上实在是有失水准，继承父业前小卡尔卡农伯爵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叶尼塞的黎明神殿中度过，由侍奉晨光之主洛山达的僧侣和圣骑士负责教育，结果可想而知，小卡尔卡农长大成人后被塞了满脑子所谓的仁义道德和莫名其妙的骑士精神以及种种天马行空的想法。
　　云雾山脉就像塑造她的自然母亲，美丽却不宽容，对在只知夸夸其谈的僧侣和华而不实的圣骑士中长大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的年轻人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去处。骑士精神之所以叫做骑士精神而不是领主精神也不是因为偶然。衡量一个领主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准便是：人民是否恭顺，领地是否安定；至于是怎样做到的并不重要。
　　有些与现实脱节的学者喜欢将美德加到优秀的当权者所必需的素质里，这当然是荒唐的，你可以贪财好色，嗜酒好赌，卑鄙下流，肆意妄为，恶毒残暴，不择手段，但只要能保一方平安，你会发现人民对统治者不甚体面的毛病包容力强的惊人，他们不见得会敬爱你，却唯恐会失掉你的庇护，所以那些可怜人会发现在以“实力说明一切”为准则的现实中，出色的领主和国君中有不少可怕的家伙，剩下不太可怕的那些也总是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缺点，于是最终只能通过从道德上美化那些生活在遥远年代里的古代君主来证明自己的理论，因为没人能说清围绕着那些古老的圣贤的故事哪些是传说哪些是真实。普通人被这些无聊文人哄了也无妨，但如果是领主问题就大了。

　　纳劳和卡尔卡农的关系并不融洽，原因显而易见。小卡尔卡农伯爵认为“女人的本份是相夫教子，操持家务，Hypnos de Griffin身为女子却成天混在男人堆里砍砍杀杀，是不识本份、道德败坏的典型”，所以从来不会跟我交谈，也断绝了领地和纳劳的一切往来。我知道这些是因为小卡尔卡农伯爵总是在公共场所毫不掩饰的抒发自己的见解，即使是谈论的对象也在场的情况下。铁矿战争时，因为作战的需要，参战的领主和指挥官们经常会面，小卡尔卡农伯爵时常在军事会议上从道德角度抨击我的种种，而我那时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观察众人在他不知避讳的发言时五花八门的尴尬表情。

　　安达尔紧挨着纳劳的东面，由阿纳迪亚家族管理，和纳劳的关系一向友好。近些年安达尔被巴鲁克排挤的厉害，和纳劳走的越发的近了，阿纳迪亚家族的人和我私下往来也比较频繁，经常会来纳劳做客，最常和我打交道的是族长阿雷纳还有他的儿子同时也是继承人Aurillac。和亚兰纳作战时，阿雷纳因为年事已高，战事方面是由Aurillac负责的。
　　我血洗亚兰纳军团后，有一天深夜，小卡尔卡农伯爵风一样的冲进Aurillac的营帐，坚决要求Aurillac和我这个“残暴恶毒的妖女”断绝往来，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当时正好为了急事从自己的驻地赶过来，因为来的匆忙，一时找不到休息的地方就在Aurillac的住处小睡回复体力。当看到我从帘幕后衣冠不整的转出来时，小卡尔卡农脸上的表情实在是精彩，愤愤的目光往返穿梭于Aurillac和我之间，最后给了Aurillac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满脸怒容的和来时一样一阵风的出去了，配合着Aurillac目瞪口呆搞不清情况的神态实在是颇具喜剧效果。后来听说小卡尔卡农还特意写信给阿雷纳，要他注意儿子的交友情况。“可怜的凯尔，我早告诉过他不能把孩子交给那些装腔作势的牧师们教管。”记得阿雷纳是如此结束讲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