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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这天,乌云盖月,豆大的雨点霹雳啪啦的到处乱砸,大约是嫌弃气力不够,在无数疯狂的劲风的助力下,不一会儿,就成了瓢泼大雨,溅出了和月球背面一样难看的土坑。

      其中,有一颗灰色的豆子被惊雷轰着往前蹦,要是把他无限放大,就会发现——其实是位穿纯黑色西装的人。

      只是滑溜的泥垢脏污把他给扑满了。

      他几乎是每隔十步都会跌倒,而后又踉踉跄跄的爬起来。

      “妈呀!”

      “妈!”

      轰——

      啪!

      他再次面朝土的成大字趴下,旋即又手脚并用在地面上扑腾着,不合身的西裤把屁股沟上的肉勒得紧紧的,以至于他没能够向以往一样挣扎着重新起身。

      “妈妈!”他的手和脚全部陷入那柔软又湿凉的稀泥中,下颌奋力的扬起来,发出含糊的悲鸣。

      他看起来害怕极了,暴雨一个劲的冲刷着被割得支零八碎的血,不要钱似的。

      汗水,雨水,泪水混合着往下淌。

      脑海中,回响着重锤般的心跳,一下紧接着一下。

      道道滚雷冲击着错综的电网,它们不甘示弱的摇照在男人的半张脸上,似狰狞又似鬼魅。求生的意志让他如狗般攀爬着,哪怕双腿打颤也不得不寸寸挪动。

      他的背后空无一物,被雨水模糊的视线里,是依稀起伏不断的小丘。

      钟承颜觉得自己快死了,胸腔里跳动的心脏既快且慌。

      可明明周遭什么也没有。

      这一切还得半月前请笔仙说起。

      ——————

      “笔仙,笔仙请您出来。”

      “笔仙,笔仙请您出来。”

      “......”

      出于敬畏之心,钟承颜得全程听话的紧闭双目。

      起初并没有变化,有的只是因为双方的手并不牢固,加之时间一久,铅笔在圈中出现的些微颤抖以至于开始左右滑动。

      就在即将放弃的前半秒,相互交叉的另一只手倏的变紧,带有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强迫着他移动。

      钟承颜眉毛一掀,可临到一半,又硬生生的来个急刹车,重新的死闭双目。

      他什么也没能看到。

      “笔仙笔仙,我什么时候才能脱单?”

      耳边只有自己轻轻的吐息,听不到任何动静。

      钟承颜默默的替所谓的‘笔仙’回答:你等下辈子吧。

      “笔仙笔仙,你要在,就赶紧赐给我一个大美女吧。”王乐的问题和建议一个接一个的冒出头,他发出嘿嘿的冷笑,“或者,你把自己贡献给我也行。”

      钟承颜又在默默的说:如果是个土肥圆,我有点怕你会吓痿。

      铅笔不知何时开始缓缓地在白纸中无规则的挪动。

      那是带着钟承颜不能拒绝的力道。

      王乐又问:“笔仙笔仙,我下一个月能找到女朋友吗?”

      钟承颜能感知到铅笔的轨迹——那是个大叉。

      对面的室友沉默了。

      这回轮到他了,反正都是假的,钟承颜眼睫轻颤,忍耐把眼皮掀开的冲动,半开玩笑的说:“你是男是女?”

      于是,他的手在室友的带动下,坚定又顺畅的画了个圈。

      大约是嫌他的问题毫无趣味可言,对面的人突然就睁眼瞪了他一下。

      可就在光线涌入视线的刹那,室友猛的起身,失去支撑的铅笔啪嗒一下倒地不起,座椅紧随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音。

      钟承颜被他的动静惊得跟着睁眼,他用迷惑视线扫过对方铁青着脸,顺着侧目而望——后面除了因为年久而开始蜕皮的斑驳墙壁,什么也没有。

      “你中邪了?”

      直至此刻,钟承颜才后知后觉的感知到后颈有细微的凉风顺着脊背灌入进去,盛夏有微风不算奇事,他目光越过紧闭牢锁的透明玻璃,阳台上挂着的几件衣服正纹丝不动。

      两人面面相觑,室友状似不在乎的耸肩,解释道:“可能是我方才眼花了吧。”

      白纸的边角卷起个小弧度,不安的晃动着。

      钟承颜看得清清楚楚,在杂乱无序的线条中,有一个比小时候用圆规画出的圆还要圆的圆圈。

      ——————

      他们所住的房子是离地铁口不远的老式小区里租下的,交通还算方便,许是因为绿化太好,即便是在炎热炙汗的夏日,也不会令人酷热难当。

      房子二室一厅,房东够意思,家电基本属于新置的。

      然而地砖却是老式凹凸的淡青色款式,罅隙里的污垢就算反复拖擦,也无法清除,陈年堆积后就形成了特有的黄棕色,打眼一看,就知道很脏。

      明显有蜕皮趋势的老皮沙发正对着是一台十二寸的崭新液晶电视。而下面摆放着木质发霉的柜台,用于搁置遥控器之类的东西,与之相对的玻璃制的茶几并不透明,面上仿佛被糊了层猪油一样乌蒙不清,细看还有无数刀片割出的刮痕。

      变化先是家中的一切木质的东西变潮发霉开始,随后是犄角旮旯的地方生长出滑腻的苔藓,厕所也与此同时出现了大量攀爬的鼻涕虫。

      双方不以为意,一直到厕所的马桶半夜开始滴水,不到九十平方的房间里,总会在不经意的视线中,发现长短不一的卷毛,其最长不会超过食指。

      捻在手中仔细看,根部还有细细小小的点白。

      钟承颜问:“王乐,你往家中带女人了?”

      他和王乐自大学毕业后,齐刷刷的跳过实习环,去了某小企业干起销售,没事就在外推杯换盏,作息时间严重不规律,以致于王乐这张大饼脸上那伴随了他十多年的青春痘迎来迟到的叛逆期——疯狂爆痘的同时,出现大面积的暗疮。

      莫要说女人,打认识到现在,钟承颜都没见过他与哪位异性有过最起码的身体接触。

      甚至就连捡回来随性养的狸猫都是公的。

      “老子还没怀疑你呢。”王乐弯腰特意在地上拾了一掇在双指中反复揉捏,沉思半响,发出由衷的感叹,“哪个女人的‘黑木耳’如此旺盛,这他妈简直满地星罗棋布啊!”

      ——————

      半个月后。

      王乐还真就往屋里带女人了,以钟承颜土狗一样的审美来看,她很精致,就连在眼皮上面涂的颜色比初秋的晚霞正巧洒过的枫林还要美,凑近了还能闻到她身上似有若无的香味。

      “这房子怎么有股味?”她伸手在鼻翼前轻扇,精心修饰的秀眉一拧。

      王乐接道:“主要是太潮湿了。”

      “可这是铁皮墙,没空调,而且又是三伏天,怎么会?”

      女人说话轻轻柔柔,略显埋怨的话被她细低的嗓音一撩,钟承颜打了个激灵①,随之抬眼一瞥,胡乱飘动的视线正好就撞到了他。

      真是莫名其妙,钟承颜居然就联想到了古代,走在一队末尾那低头弓腰的太监。

      “说明这房子选得好,不是吗。”王乐一把拎起她身后的皮箱,精悍短小的双腿穿过走廊,“走!这右手边就是我的卧室,有点乱……”

      “还好,比我想象中的要整洁。”

      “你就随便坐,对了你行李箱的密码是多少,我帮你把衣服拿出来。”

      “四个一。”

      咔哒。

      钟承颜听到了密码锁打开的声音。

      “这是什么?”

      钟承颜的耳朵立马紧随一动,卯足了劲竖了个尖。

      王乐的声音被刻意压低过,他只能听见女人的笑声。

      “咯咯咯……你真是太幽默了。”

      合上的房门把剩下的话隔绝开来,这给足了钟承颜发挥想象的空间,他脑海甚至已经开始不合时宜的回想起了为爱疯狂的啪啪交响乐。

      “啊!!!!”

      尖叫声又把钟承颜的思想不着边际的幻想劈成两半。

      “这是什么!!”

      门猛的从内推开,一只狸花猫窜了出来。

      “对不起。”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但依旧保持着尖利,听起来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我害怕毛茸茸的……”

      那只狸猫速度快得惊人,转瞬擦过钟承颜的裤脚,飞奔向阳台的方向。

      几乎是同一瞬间,钟承颜咋然想起:那里的落地窗没有关!

      残影还没来得及落实他的双目,他甚至只能来得及回了半个身子。

      嘭!

      王乐火速冲出。

      窗帘被风吹得鼓鼓的,热浪把王乐打了个满面,闷气让他呼吸突然短暂的停滞,脚步一顿,身形定在了左右晾挂在阳台的摇摆不定的衣物中。

      钟承颜撑在冰凉的瓷砖上,手心不断的冒汗,扭头看了一眼瞪大双眼的女人。

      “我不是故意的。”女人快步上前,却止步在落地窗前。

      她与他们正好隔了一道滑框。

      “对不起。”

      王乐的表情难耐的扭曲了一瞬。

      钟承颜灵敏的捕捉到了。

      “它突然扑过来,我太怕,就……就用脚踢了它一下。”女人的呼吸有些急促,辩解道,“我是真不知道会把它吓成这样。”

      “钟承颜。”王乐哑着嗓子喊他。

      钟承颜眼皮一跳:“什么?”

      王乐眉心上新长了一颗红痘,被正午的烈日一晒,跟着那双被横肉挤兑的小眼睛,一起闪烁着金油的光。

      “你先下去看看猫。”王乐走过去安慰性的拍拍她的肩膀,眼神却是看着钟承颜,好像在说——‘你先去打头我安慰女友,随后就到。’

      等钟承颜从十二楼的高层跑到楼底时,头顶那泼辣到恶毒的紫外线把原本就很热的脑袋烤得发虚。

      他讨厌死了夏天,简直到了可恨的地步。

      两道的绿植恹恹的耷拉着尖脑袋,水泥地被烤出了一股像被大火烧焦的塑胶操场的臭味,钟承颜难受得眯起眼睛。

      猫最后摔落的位置很糟糕,不满一岁的脑袋正好撞上了绿台的石砌,坚硬的棱角并没有放过它。

      钟承颜眼里,眶的是白色脑浆和红色血液碰撞后缓缓流泻出的红白相间的花。
      这么一大朵,好像盛满了整个世界。

      没得救,死了。

      死了。

      钟承颜努力把眼皮掀开,所以他还看到了蓝色的珠子。
      ——————

      钟承颜有半夜如厕的习惯,晚间他迷瞪着双眼走近卫生间,凭着记忆伸手在门后的墙壁处摸索开关,朦胧时,正对面的惨白的月光透过四方窗棂铺进来,他恍然看清了一位长发披肩的女人在撩着洁白长裙蹲在马桶上。

      嗯??

      靠!!!

      钟承颜瞪圆了双眼,往后猛的错步,同时脚下打滑,他在空中做了个狗刨式的快速滑翔后,才肯轰然倒下。

      在他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砸出个大坑,而却还没等龇牙咧嘴的爬起来时,对面的女子已先他一步提上裙子噔噔噔的落荒而逃。

      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上,余音袅袅,不绝如缕,遍布回响在这不大的顶房里。
      她跑过时,顺便踩中了他的脚踝。

      力道之大——钟承颜都没来得及喊疼,就往上翻了好几个来回的白眼。

      在即将晕过去的半秒内,敏锐之光在脑海里噼啪咋现。

      ——上厕所还需要穿高跟鞋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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