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离》里雾耶

37、第三十七夜

　　狗剩纵身一跃，从二楼阳台跳下，借助窗前的歪脖子树当跳点，三两下就顺利到达草地，它转身睨视一眼窗台探出头来的那个黑脑袋，不顾身后焦急的呼喊声，毫不犹豫一走了之。

　　出走不到十分钟，孟灼成功利用一个星期的小鱼干把狗剩骗回了家。
　　也不知是猫身子小腿短，还是迷路了，当孟灼追出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池塘边上走着机械步的狗剩。

　　孟灼发出感叹，也在思考，脾气这么大的猫该不该宠着。
　　知道教育方法有些问题，却暂时找不到正确的方法。孟灼喂着狗剩小鱼干，又开始发呆愣神了。

　　他最近，总是走神，一晃神，就半小时或者更久。
　　也许是太累了吧。

　　入夜，孟灼做了一个梦。

　　梦里很黑，没有一丝光亮，四周嘈杂仿佛置身兵荒马乱之地，刀枪剑戟碰撞声，战士杀场嗜血的嘶吼声，妇人歇斯底里的哭喊声，所有声音撞向他的大脑，震耳欲聋。
　　突然，一抹滚烫的热血溅到他的脸上，糊住了那双看不见任何光明的眼睛，粘稠的液体，难闻的血腥味扼住他的每一个呼吸，令他头痛欲裂，几乎晕厥。

　　梦里是一场凶残杀戮。

　　这个梦很真实，真实到让孟灼觉得他曾经历过，醒来时胸口的灼烧，太阳穴爆裂的疼痛，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的胸口，住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在庄家村出现的魑说，这个东西叫轮回音，是枚神石。
　　其实，在与不在，是与不是，孟灼本不在意。
　　可白日找狗剩时发现花园角落里监视他的人。

　　跟他的预期一样，从庄家村回来，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就结束了。
　　可外面监视的人也太低级了些，经历过不少事后，让孟灼忌惮的，并非是人，而是没有实体的非人类。
　　这些人还被他发现了，对方似乎并不上心的样子。

　　这背后有一只大手，推动着一切，且策划周密。
　　他们被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罩住，而这张网上，目前来看猎物好像是他。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而值得高兴的是，幕后之人按兵不动，一定是有所顾虑。
　　背后之人目的若是抢夺轮回音，应该早已经动手，所以远远没有抢夺轮回音这么简单，要么就是轮回音很难抢夺，要么就是忌惮周旋留在他身上的清风皓月。

　　所以的猜想也只是猜想。
　　孟灼捏捏眉心，起夜喝水，挪动身体时差点压瘪一团软球。
　　险些被压成肉饼的狗剩如梦初醒，睁开眼瞟了一眼，翻身继续睡。

　　孟灼：“……”

　　这只祖宗是怎么爬上床的？
　　孟灼很确信门窗关闭且完好无损。

　　“睡什么睡，起来。”
　　狗剩被无情揪下床。
　　“喵！”猫烦躁地撸头上的毛，突然被扰清梦，起床气很浓。

　　踩上拖鞋，孟灼捂住额头，额间有层细汗，碎发浸湿贴着额头有些难受。
　　这个梦让他出了一身汗。
　　推开卧室的门，孟灼对准备再次爬床睡觉的狗剩说道：“出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狗剩因为没睡醒摇摇欲坠的身子一个激灵，全身毛竖起来，这个声音并不似平时的温润，它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主人心情不是很好的信号。

　　夜色浓了。
　　孟灼拿着一杯水，扒开窗帘，透过一条缝隙看向外面的草丛。
　　昏暗的路灯下，草丛里有个红灯，远处也有不少。

　　“呵。”孟灼冷笑一声。
　　看来监视的人既不专业，还很穷。

　　–睡了吗？
　　隔了几分钟。孟灼手机震动，梁小斌回复信息。
　　–没呢，怎么了？明日周末休息，打游戏放松一下，来一局吗？

　　孟灼知道梁小斌作息，这才深夜打扰，果然不负他的期待。
　　周末的夜猫子。
　　–最近赶稿，不了。我有事，方便吗电话联系？
　　–好，正好打完一局。

　　“你们先玩。”梁小斌对着电话的另外一头交代，才回电话：“什么事，说吧？”

　　孟灼停顿一会，最后决定说出口：“新书任你选人物，选技能，苏爽度满级。”

　　空气瞬间凝结五秒。

　　“握草？！”那头一阵惊呼，不可置信又问：“我不会是深夜打游戏打晕了头，在做梦吧？”

　　“你没做梦，除了主角，其他任你挑选，按着你的意思修改。”孟灼颇有些不耐烦的催促。
　　这个决定，算是感谢梁小斌的。

　　他与梁小斌的友谊开始是因为大学时期，孟灼写一部武侠小说时不小心掉了马甲，被梁小斌无意中发现了，两人因此相识。
　　梁小斌算不上什么骨灰级书粉，他只是有一个武侠梦，常常流连于各大小说、游戏、影视的武侠世界。

　　而最大的梦想，是成为小说、游戏、影视里的各项技能飙满的主角。
　　他甚至不惜高价买了一款游戏里一个英雄人物的署名权，导致玩家玩这个英雄时，一脸莫名其妙，纷纷猜测这个英雄是不是历史上某个历史人物。
　　可一搜索啥也没有。
　　徒增了不少神秘感。

　　他也最喜欢嚷嚷着想成为孟灼笔下的主角人物。
　　以他为原型塑造的人物。
　　而这个人物最好是坐拥各色美人，武林第一人，反正就是各路开挂，年纪轻轻就走上他人几辈子也无法到达的顶峰，苏爽度满级的人物。
　　其实就一个妄想穿书的中二少年。

　　用中二少年形容他，有些不贴切，至少，他已经不是少年了，穿上西装也算得上是像模像样的社会精英。

　　“好好好！你在哪呢？我马上见面细聊，你准备怎么塑造，最好是彭于晏的长相和身材，还有声音要选最最最有磁性的……技能就什么厉害来什么，最好来一打……”
　　梁小斌一路急奔，开着他的法拉利冲到孟灼家楼下，惊醒了这个陷入沉睡的寂静小区，他的到来就像强盗打着聚光灯，张扬入室。

　　来不及阻止的孟灼默默拉上窗帘，最主要是他连门都不想开。
　　“勺子，快开门！”
　　太激动的梁小斌连门铃都来不及按，直接拍门。

　　孟灼看着震动的门，发起了呆。
　　他在想，如果现在抵赖，能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比如，他梦游打的电话。
　　梦游说的话。
　　梦游开的门。
　　这个说辞貌似有些牵强。

　　还是让梁小斌解决外面那些红点再说吧。孟灼还是很有原则的，奴役一个人时，总会给到相应的好处。

　　梁小斌接到任务，惊呼：“什么！有人监视你？”

　　孟灼深深叹一口气。
　　这嗓门，人都被你吓跑了。

　　“我马上报警。”梁小斌正义凛然，反应迅速掏出电话。

　　“我不会打电话吗？大半夜打电话给你就是让你给我报警的？”孟灼太懒，白眼翻不动了。
　　他为数不多的白眼都给了狗剩这个捣蛋鬼。

　　梁小斌疑惑：“那你让我做什么？”
　　“哦，我知道了，我马上召集二三十个保镖来保护你，人数够不够？”

　　“他们监视你难道是想绑架你？可你一个没车没房没钱的三无产品，谁闲着没事干，选择绑架你？”

　　“你大可不必说得这么直接，我至少还有些色相的。”孟灼给自己吃了颗巧克力，权当这是降压药，以抵抗梁小斌的人身攻击。

　　梁小斌猜测：“难道是拐卖儿童的犯罪团伙？”
　　孟灼给了他一个冷漠的背影：“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刚随便看了一眼，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小喽啰，我听到其中一个还打了声哈欠。一点都不走心。”梁小斌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窝在沙发上。

　　他又道：“他们应该蹲了几天了，最多明天就给你详细的资料。”

　　“嗯，辛苦你了。”孟灼不忘给点好处，“彭于晏的眼睛可以给你的人物按上去了。”
　　“不是吧，就只按一双眼睛，能不能来一套，光一双眼睛不好搭配，配套的才爽嘛……”梁小斌追在孟灼身后，又是好一阵的逼逼叨叨。

　　孟灼把他关在卧室门外：“出门记得把我家门给带上。”
　　门外哀嚎一声：“勺子你也太无情了，这么晚了，你不留宿我？”

　　“抱歉，我不留宿任何人，尤其男性。”
　　“握草，我又不是gay，你防着我做什么，我这样纯直男的优质富二代该防着你好不好！”

　　卧室门打开，梁小斌以为孟灼要招待他这个客人。
　　谁知，一只猫丢他怀里，孟灼只露了只手：“你自便。”

　　窝在被窝里睡得正香的狗剩睁开猫眼，与梁小斌大眼瞪小眼，大眼是猫，小眼是梁小斌。

　　次日，孟灼翻开梁小斌助理送来的资料，看着这些毫无联系的人物资料，没有头绪，看不出端倪。
　　背后之人，很谨慎。
　　梁小斌还没走，大清早充当了祖宗的喂饭佣人。
　　一面眼神愤愤地控诉自家主人懒惰，一面又抵抗不了小鱼干诱惑的狗剩憋屈至极，它不想吃的，是小鱼干主动躺它嘴里的。
　　不关它的事呀，它是不情愿的。

　　而这个空间，唯一轻松惬意的唯有梁小斌，他很喜欢喂小动物食物。

　　“这么垃圾的侦探社，真是搞不懂他们的目的。”梁小斌说，“要我抓几个探探底？”
　　“不用，打草惊蛇并不好。”孟灼回应。
　　“你去庄家村一趟，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不会是情债吧？”梁小斌幸灾乐祸。

　　他是那种会惹桃花债的男人吗？孟灼不予回答。

　　狗剩吃着小鱼干，依旧很不高兴的样子。
　　梁小斌摇头感叹：“猫主子真难伺候。”

　　“过来。”孟灼像狗剩招手。
　　狗剩撒着小短腿，窜孟灼身上，蹭他一身油。
　　梁小斌拍拍手上残渣，不屑这种故意展现优越感的场面。

　　“庄家旅游度假村停封整改，听说村里有耸人听闻的活人祭祀，依靠游客赖以生存的景区，村民损失最大。我家的酒店也赔了不少。不知上面对这事怎么表态，看情况几年内庄家村客流量是很难上涨了。”梁小斌很是心疼开办酒店时的前期投入。

　　“能怎么表态，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怀里的猫大概感到主人情绪低落，毛毛的肉脸蹭着孟灼。
　　孟灼点点它的小鼻子。

　　这两人亲昵的场面他是不会羡慕的。梁小斌心里想着，眼神却忍不住地偷看。
　　他也很想拥有一个猫主子。

　　孟灼的笑总是温煦的，如暖暖的微风，感染着每一个他为之一笑的人，包括动物。
　　他顺着狗剩的毛，温柔地笑着跟狗剩商量道：“享受够了吗？若不变回来，我可就把你的毛全推干净了哦。”

　　狗剩瞪着猫眼：“！！！”

作者有话说

　　某人说过: 全秃是找不到女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