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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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之初，杳杳冥冥，其间清气，万八千岁聚而生灵，始见天地清浑一体，漆黑一团。遂唤醒浑沌所孕巨人，巨人睁目，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
巨人高九万丈，立于天地之间，张目所视，皆为荒芜，“浑沌虽分，恐其再合，而天地亦是寂寂。”
鸿蒙既分，又万八千岁，于北野极渊之境，原清气之灵化形为树，高八万八千丈，天之清气自此树而散，以维天衡，乃曰“天生各星，地孕万灵，此后自有神邸出世，吾将辅其造生灵，隔三界，立序制。”
巨人大笑，阖目而逝，身化日月，于三十三天外子虚乌有境留一魄，“若后出能者，自可来此界于我一见。”
万物浑浑，四万五千载，日月轮转一纬，诞太昊、女阴、神农，彼时天去地九万里，天之清气尽出极渊神木，后诸神尊称“灵木元君”。
苍穹浩浩，众星纷生，大地寂寂，抟土造人。而时万物无知无识，神无序列，星象浑浑，时起争执，如此轮转数万载，天之神明，地之生灵，寿数至则身归混沌。
女希制乐立媒，太昊创八卦，神农发明医药，灵木居于极渊之境，观众生万物生生不息。
极渊之境为天尽头，混沌交界，无物无灵，长夜之地，鲜有神至。而太昊空闲常至此地，与灵木探讨序制法度。
太昊仰观神树，问“众神身死则归于混沌，万年前盘古大神肚脐所化混沌血谷，以吸纳神陨之魂日益增长，恐成大患。”
自神树中浮现一道青衫人影，闻言道“吾尝思考此事，元尊开天地意在分清浊，而今诞于清界诸神身死堕浑，地浑日增则天清日减。我意创三千世，设轮回，天界诸神寿数尽则入轮回下界历练，过双劫后重新飞升回天。”
太昊喟而赞叹，林木淡笑，随手摘下几片树叶，又取了瓷具泡了茶盏，“神农新发明的喝法，确实有一番滋味。对了，听闻太昊君曾于十方混地发现一枚火种，带回家养了起来？”
想起这事，太昊无奈地摇摇头，“小家伙倒是早早化了形，我本欲她多修行天术，不想自那日见了女阴家的九尾狐，便不再肯乖乖待于天宫了，甚至连自己诞生的红莲也赠给了她。”
林木宽慰道“太昊君无需忧思，离火神位自是留给你家。”
“有你一诺我便放心了。”太昊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打量一眼四周“这极渊之境确实太孤寂了些，灵木神君可想过也养些灵宠？”
“太昊君说笑了，我这荒凉黑暗如此，又有哪个肯来？”林木失笑，“我可未有太昊君那般的好运气。再者，我也习惯了。”
“哈哈哈哈，说不准哪天缘分就到了呢？”
“缘分一事，实难说准。”
时光斗转，林木躺在本体树下小憩，自远方天际向着极渊之境滑坠一颗流星，她散漫地伸个懒腰，树枝轻抬，便接住了那颗星辰，流光散去，露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团子。
林木抱起她，灵树洒下淡绿色清气将其包裹，片刻后，原有的伤痕不见了，衣服也换成了整洁的白色，小团子一睁开眼睛，立刻甩开了林木的手，跳在地上，星尾化作一柄长剑抱在手里，戒备地盯着她。
“小团子，你叫什么名字，”林木戳了戳她肉鼓鼓的脸，“缘何擅闯极渊之境？”
那人皱着眉，拍开了林木的手，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挪到一边的树后，放下剑自顾自调养生息。
“这小家伙。”林木笑着摇摇头，也没有驱赶之意，难得有生灵肯来极渊之境，便随她吧。
接下来的千载里，极渊之境一如以往的安静，却终是有些不一样了，林木忙着创三千世界，小团子也不爱说话，总是晨出晚归。林木偶尔树下打盹，见她回来一身血迹，便半睁着眼手指微动，灵树青光洒下，片刻后又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白嫩团子。
小团子总在树的同一端休憩，某次不知沾染了什么回来，竟在原地生出一棵绿色小植，林木新奇，见自家小团子一脸复杂，不由大笑，“小家伙，养你一个还不够，倒是又给我带了一个回来。”
“……”
林木嗅了嗅灵植的气息，又道“嗯，不过倒是有吾之气息，大抵是某片落叶生了灵。只是现在还有些弱小，小家伙，既然掉在你这了，可就要你负责了啊。”
小团子抬头看了她一眼，闷闷地不说话，林木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啦，我会和你一起照顾的。嗯，离你的到来正好过了十九纪，那便叫它十九吧。对了小团子，这么久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本是扒拉在自己腿部的小团子听到问话闷声不响抱起剑跑走了，林木见状也不追溯，继续兴致勃勃地瞅着这许是极渊之境的第三个活物。
某日，太昊君带着家里红衣赤眸的小家伙一同来拜访林木，笑而问道“听闻那日有流光滑落极渊之境，众神都传灵木元君新收了一个小团子。”
“喏，这儿呢。”林木眼尖地瞧见了今日难得早回来的小团子，一把将人抄到怀里，在她软乎乎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嗯，你这小家伙，今天回来倒是挺早啊，也没有给我惹一身血回来。”
怀里正挣扎的小团子被亲之后明显身体一僵，乌黑深邃的大眼睛明晃晃瞪着林木，林木又戳了戳她的脸，这才心满意足地将人放下，“好啦，你去玩吧。”
太昊君便也拍了拍自己家的小家伙，“漓儿，去吧。”
“好勒！”
瞧着自家团子被太昊那极为自来熟的漓儿拉到一边，想推开又隐忍的表情简直太可爱了！
太昊：“灵木神君新养的团子应是九重渊的星辰？盘古大神当年留下的子虚乌有秘境开启时间也快到了，众星之战序位第一者，当为星帝，可入秘境索求一物。”
“嗯？”林木恍然，“原来是众星序位之战啊，难怪我说这小家伙怎么每次回来都一身血和伤。”
“灵木元君忙着创轮回，想是许久没有注意天界之事了，”太昊捧起茶浅饮一口，又道“不知元君家里这只团子唤作何名？许能知晓她现在位次如何。”
“啊，这我倒是不知。”林木摸了摸下巴，讪笑道“你也瞧见了，我家的小家伙不爱说话，我之前倒也问过她何名，但是她都未说。”
“若是如此，想是还没有名字罢，新诞生的神灵往往在列位之前也无正名，我家那小家伙也只是简单取了昵称。”
“这样啊……”
“之后序位名次亦由元君过目，不若元君先给她起个名字？”太昊指了指一脸沉着冷静的小团子，“元君家的小团子可比我家的那只沉稳多了，想来定能在众星之战中脱颖而出。”
“唔，怕是我想的她不喜欢呢。”林木单手撑着脑袋，认真瞧着伫立在树下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想了片刻，笑着喊道“小家伙，既得我护佑，日后便叫你木佑如何？”
小团子耳尖动了动，没有回头，依然专注看着面前的火灵施法，林木倒不甚在意，继续与太昊说话，“我看你家漓儿与我家木佑玩的也挺好的，既无正名不如同字为姐妹罢，便唤作木漓？”
“能得灵木元君取名，自是再好不过了！”
两人共同举杯大笑。
远处，木漓看着状似专注实则心不在焉的木佑，索性收了术法，“嘿，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姐妹了？”
“嗯。”木佑淡淡地应了一声。
“原来你会说话啊，”木漓惊奇地看了看她，余光落在她身后流光熠熠的长剑上，“哎！听说你们天上的星辰，诞生时划过天际的弧光就是你们的本命灵器，你这把剑叫什么啊？”
木佑沉默了一会，将剑横举到胸前，木漓这才看清了临近剑柄上篆刻了二字‘扶辰’。
“扶辰？”木漓好奇地端视长剑，陷入思索。
木佑点点头，目光遥遥落在那正在谈话的青衫女子身上，本命灵器镌名扶辰，以记当年一扶之恩。
“啊我想起来了！之前听我家安安提到过，众星之战里最为出类拔萃的星辰用剑即是扶辰，原来是你！”木漓大梦初醒，却看见面前的白衣只是怔怔盯着灵木元君，并未听清她说话。
似乎刚才这家伙就是这样？木漓来回打量两人，最终猛地一拍面前之人的肩膀，眼神坚定，“木佑，你是不是，喜欢你家神君啊？”
“……”
“哎，你这可难啦。我听我家太昊神君说，灵木元君生于鸿蒙，乃是创世大神，司掌诸神万物姻缘的月老并没有资格为她缔连红线，就连女希娘娘创造的三生石也是无法刻上她的名字的。”
木佑垂着眸子，眸中星光黯淡，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句“会有办法的。”
“嘿，这倒是，对你确实是有个机会的。”
“什么？”
木漓故作高深地挺直脊背，摇头晃脑着说道“你不知道吗？众星之战序位第一者可入三十三天外子虚乌有境见盘古大神，向其索一愿望……”
于是乎第一天有了名字的小星辰，闻言再一次握紧了自己手中的长剑。
创完三千世，林木照例午后躺在树下打盹，朦胧中怀里好像多了只沉甸甸的小东西，继而便有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唇瓣被人咬住，林木茫茫然睁看眼，原来是自家白嫩嫩的小团子。
“小木佑……唔。”再一次被亲吻后，林木彻底清醒了，她直起身制住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团子，“小木佑，做什么呢？”
“木、木。”声音没有想象中的软糯，像跳跃过雪原的风，清澈灵动。
第一次听见自家小团子说话，林木顿时来了兴致，“哎，小木佑，你应该和他们一样称我为‘灵木元君’，来，再喊一遍。”
“木、木。”
“错啦，是灵——木——元——君。”
“木、木！”
无论多少次，怀里的小木佑总是固执地直呼‘木木’，难得这小家伙肯主动亲近自己，林木最后无奈地将人抱在怀里，继续靠回树背休息，“好吧好吧，随你吧。众星之战快结束了吧？小木佑，你可要给我争点气，有一个好名次啊……”
木佑安静地躺在林木怀里，仰头看着快要昏睡过去的林木，林木打了个哈欠，嘟囔着“没有也没关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陪了我这么久，想要什么神位我都给你。”
“我若取得了第一名，木木会有奖励吗？”
怀里的团子突然开口，昏昏欲睡的林木毫无意识地点点头，“嗯嗯，我家小木佑想要什么奖励本座都给。”
“好。”
自那日后，家里的小团子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连日不见已是寻常。林木忙于六道轮回之事，只是偶尔醒来没了那道身影，难免自嘲几句，“真真是孩子大了留不住啊。”
“木木。”
自家团子再一次回来的时候，林木这才注意到小家伙早就脱去了幼时的稚嫩，十分出落了，林木揉揉睡眼，刚要起身，怀中一重，被自家小木佑摁在树上，林木索性搂着她的后腰，笑道“怎么还这么孩子气？众星之战持续了万载，也快结束了吧？不知道你要去继承几重天的神位，若有属意的，大可告诉我……唔。”
猝不及防被亲了一口，林木挑眉，强行推开了还想继续扑上来的木佑，“小家伙，之前就罢了，现在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纯粹，眸瞳里倒映出她的影子，“木木曾说若我获得首位，便会答应我一个愿望。”
“这便是你的愿望？”
“是的。所以木木说的话还作数吗？”
林木看了她许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道白色的身影已经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极渊之境里的习惯。林木有时也会听太昊说天界神邸都知道元君家养了一个小星辰，她还高兴了一会，若是天界诸神认识了她家小团子，凭她的威名也可以为小团子谋得想要的神位，也不枉两人相识一场。
只是她们已经待在一起太久了，久到小团子已经长成了大团子，不再需要她的庇佑，可以建立起自己的威信，司辖一方天域。
“小木佑，你可要想好了，我的身份特殊，我们在一起不会有天地任何见证，若我哪日倦了，即使抛弃你也无理可寻，不过同样的，你若倦了也自可以离去，另缔良缘。”
“想好了，不会倦。”
“那好啊，”林木扬起笑脸，“小家伙，我等你夺得第一序位的那一天。”
而在众星之战结束前，太昊上帝一直忧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混沌血种出世，天柱崩塌，洪水肆虐，神魔之战爆发，最终灵木以其身化作天封，补住天缺。
“木木！”
天界轮回台前，已是虚影的林木瞧着向自己跑来的白衣女子，颇为无奈道“啊呀，小家伙加封星帝了啊，可惜我要先去下界一趟了。”
“我跟你一起去！”
“那可不行啊，”林木看着自家一脸执拗的小姑娘，“轮回历劫可不是什么好事，小木佑乖乖在天界，照顾好十九，等我渡完两劫回来。”
“……”
见她不应声，林木故作轻松地看向远方遥遥升起的繁星，换了话题，“小木佑，我要走啦，不如说说你在子虚乌有境问盘古元神要了什么？”
“等你回来，”那个九重渊叱咤风云的星帝第一次露出脆弱难过的神情，她喃喃着，“等木木回来，再告诉你。”
林木一怔，旋即笑道“好啊。那么等我回来，我也告诉你一个事。”
轮回仪开始飞速转动，林木的身影在彩色亮光里越发淡薄，木佑愣愣地看着，猛然伸手想要突破光影。
“木佑啊，听闻西方极乐境有一种花，名优昙华，一千年出芽，一千年生苞，一千年开花，弹指即谢，刹那芳华。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看看吧。”虚幻的光影里，声音亦是虚无缥缈。
“木木！”
这一等，便是两百九十七万年，木佑独自看完了九十九次刹那，在最后一次绽放后，她离开极渊之境，前往轮回台。
十九：木佑！你要去找她了吗？
木佑：嗯。
十九：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元君创三千世界，天界诸神入轮回台所降世界无定数。我是她本体灵叶所化，能够先感应到她，届时我带着她来找你。
木佑：好。
此后又不知辗转波折了多少个日月。
“木佑，对不起啊，让你和十九等了这么久。”云端之上，林木泪流满面，前生自己创六道轮回，神入轮回后需渡情劫、死劫方能重返天界，未曾想这情劫却成了自己回来的最大阻碍。
“木木，”张木佑亦是红了眼眶，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林木，最终颤抖地将人抱到怀里“当年之事，可还算数？”
“作数作数！自是作数。”林木回搂住张木佑。
“好咯，完美大结局！”识海里的系统化为一株小植挂在了林木腰间。
“木佑，说起来，当年你在子虚乌有境究竟向盘古大神求了什么啊？”
“我向他许了愿望，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盘古大神应允了，三生石无法记下你的名字，他便赐给了我两段红绳，能够将你我的因果牵在一起，我下界时那两段红绳落到了菩提寺。”
“啊，那岂不就是你我手上这两根！”林木抬起手腕，难怪自己再次身祭后，这段红绳也跟着自己到了天界，它本就是鸿蒙一段因果，无论何地都与两人紧紧相连。
“是的，”张木佑点点头，又似乎想到什么，眉头紧蹙，“对了木木，你创三千世与六道轮回，身负大功德，转世本应享福安乐，无疾而终，但为何你每一世却都……”
“却都坎坎坷坷，潦倒一生？”林木狡黠地眨了眨眼，“啊呀，这是我要付出的代价。”
“代价？”
“是啊。”林木趴在张木佑怀里，眼前光影陆离，轮回台之谈恍若昨日。
早在张木佑从三十三天外赶来轮回台前，太昊便与自己有过一段谈话，得知她二人之事后，不免一惊，“那小团子是认真的？且不说月老无权为你二人牵线，纵是女希的三生石也无权刻下元君的姓名，这般没有天地见证，也无因果相连……”
林木大笑，周身浓郁紫气渐渐下沉散入十方世界，“哈哈哈哈，没有红线若何？没有天地见证若何？我便是这天！本座创三千世界，造六道轮回，就以此大功德降与下界众生万物，要这三千界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皆为吾与她之见证，要这世间生灵皆是吾与她之红线！”
太昊见她自散功德，眼神一凝，退半步拜曰，“那便祝灵木元君早日轮回归来，得偿所愿了。”
“木木……”张木佑抱紧了林木，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哎哎，别哭啊，我家木佑怎么能哭呢。”林木手忙脚乱地擦去张木佑脸上的泪水，“我们都回来了不是吗？”
“嗯。”
“那么小木佑啊，又是一个三千年，佛前的优昙华快开了吧，”
“嗯。”
林木笑笑，牵过她的手，“一起去看看吧。”
“好！”
杳霭流云，星霜屡移，沉寂已久的极渊之境终于又迎回了它的主人，众神朝贺，陡然发现原来这位不出世的元君竟早与他们的星帝缔结了良缘。
林木懒散地靠在张木佑肩膀上，看着一波又一波的神明来拜访极渊之境，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木佑啊，我都在这待了亿万年了，我不想待这了。”
“木木想去哪？我陪你。”
“啊呀，木漓和卿安都没回天界呢，我们回去找她们吧？”
“好。那我们，回天枢峰。”
彼时时光波折，辗转多愁。
此后岁月安稳，相伴无忧。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