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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寻鼎扬州（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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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抱朴道人与智明大师冬日问道之约，入冬后的菩提寺香客愈不减反增，不单是俗世百姓，会稽邻城有名宗派的弟子也来了不少。
乌云压城，天空灰寂一片，菩提寺深处的一间屋子里，须发白眉的老僧坐在案桌前，案几上摆放着三个杯子，案边红泥小火炉上煮着的铜壶咕咕作响。
“悟真。”老僧开口唤道，高大的金身佛像后随即传来一阵凌乱的踢踏声，一个小沙弥匆匆忙跑到厅前，拱着手等候吩咐。
“倒茶吧。”
“师祖，可是抱朴道长还未至。”
“我和他要等的贵客已经来了。”老僧睁开了眼，目光穿过朱红门扇，看向庭院里的青苔小路。
悟真好奇地探头向景墙外张望，这间屋子极偏，一年只开一回，供抱朴道人与智明师祖论道之用。
不知能让这两位等的贵客会是谁。悟真满腹新奇，一边取下沸腾的水壶给瓷杯中添水，一边时不时看向屋外。
待三盏茶倒完不久，院子外的小路上果然传来了脚步声。
“来了。”
林木是真没想到这样的天气还有这么多人来菩提寺上香，一路握紧张木佑的手，好不容易才挤过人流冲到庙门口，菩提寺占地广，张怀馨提议大家索性分散逛逛，若谁真有缘先找到抱朴道人，其余三人便允她一个要求。
这个提议激起了张木漓的兴致，林木与张木佑倒无甚所谓，约了何时在庙门口聚集后，四人便散开了。
不同于许府佛堂的阴森，菩提寺气氛总体是祥和宁静的，林木不喜人群，尽挑着人少幽僻的小径走。也不知拐了多少弯，周围的房屋逐渐变得古朴萧条，一路行来连扫地僧都没了踪影。
“有客既至，不如进来喝杯茶吧。”
“是，叫我吗？”林木在景墙前停步，疑惑地看向檐下慈眉善目的老僧，见老僧点点头，踌躇片刻后，踏进了院门。
院子里栽种着一颗巨大的菩提树，即使已至冬季，依然枝繁叶茂，碧绿常青。林木在老僧对面坐下，看到案几上的三杯热茶困惑地问道“不知大师唤我何事？”
“小友吃茶否？”
“未……”
“请吃茶。”
林木不知所措地看着老僧递来的茶，见老僧态度诚恳，面容慈祥，虽不解其意还是接过浅尝一口，不凉不烫，茶温正好。
“小友缘何来此？”
“陪同友人来此游玩。”
“我观小友天庭饱满，印堂开阔，定是有福之人。”
“大师说笑了。”林木双手握着茶杯，笑容勉强。
智明捋了捋白须，笑道“老衲从不说笑，小友命格极贵，心中所想之物，所求之人皆会如愿。”
“大师可知我心中所想？”林木起了兴趣，好奇地追问道。
“呵呵，小友所想之物不日将至，所求之人却难啊。”
啊这，自己如果要追张木佑那确实挺难的。闻言，林木闷闷地低头小口啜饮清茶，旧愁尚未解，新愁又覆心头。
智明见此，哈哈一笑，继续说道“小友不必焦虑，所求之难不过难在心意难诉罢了。”
“大师的意思，是我要向她表明心意？”
“然也。”
“大师可知，我所想求之人是谁？”林木苦笑。
“老衲只知道，小友所想之人，一直在等着小友。”
所想之人，一直在等我？
林木疑惑不解，眼前的老僧人确实有些宗师风范，不像前世坑蒙拐骗的僧侣，那他所说的……
“茶已经凉了，小友也该回去了。”
林木摸了摸茶盏，入手冰凉，站在屋檐下，天空愈发的灰暗，天气也愈来愈冷了，呼一口气便是一团白雾。
“大师，那晚辈先告辞了。”
“相逢即是缘分，老衲最后在赠小友一物。”智明从袖袍中掏出一枚菩提子递给林木。
“菩提子？”林木接过，放在掌心细细打量。这枚菩提子只有一条纹路，蜿蜒曲折像个勺子，似乎还是空心的，分量有些轻，摇了摇还有声音响动。
“此菩提子中所藏之物，日后小友时机到了便可将其取出。”
“谢过大师。”林木双手合十，颇为郑重地行了礼，方才离开院子，向山门寻去。
“师祖，您平日从不掺和情之一事，怎地今日？”小沙弥晃头晃脑地从佛像后走出到智明大师身边。
“悟真。佛前的优昙华开了九十九次，有人已经等她太久啦。”智明站在檐下半眯着眼目送林木离开，摇了摇头，“太苦了。”
庭院中一阵清风吹过，身后的茶案边多了个人影。来人一到便直接斜躺在坐垫上，披着的灰蓝色道袍松松垮垮，头冠也歪斜一旁。
“智明，把我的定星针给送出去了？”
“哈哈哈哈，老友，这不正如你所愿。”
躺在地上的道人双目紧闭，左手手指灵活地旋转着瓷杯，“早年我便替天师府的两个小娃娃算过一卦，天命已定，你还在试图更改命数？”
“你我聚在此处，为的不就是更改这命数。”
闻言，抱朴道人停下了手中动作，皱眉深思，“你我推演多年，按原定轨迹，她们注定是要回去的，但是……”
“但是她出现了，在前二十三年的星迹里，她是不存在的。”智明大师重新将杯中茶水沏满。
“确实，这位的突然出现，是我不曾料想的。”抱朴道人摩挲着茶杯，玩味一笑，“传说果然并非空穴来风，命轨也该改一改了，接下来才是好戏的开始啊。”
“这才是真正的天命注定啊，”智明笑着感慨道，“愿苍生能熬过这一劫，也愿两位大人得偿所愿。”
“哈哈哈哈吃茶吃茶。”
“吃茶！”
先前绕的有多爽，现在就有多后悔。菩提寺小路七通八达，林木转了一个钟头还没转到门口，情急之下只能跃上墙头，重找大路。
山门处早有一人在那等待，熙熙攘攘，偏偏一眼望去就是她，那人也似有所感，目光跃过人群，与林木对上，弯唇一笑，如三月春光，那般明亮耀眼。
“张木佑！”林木大声喊道。
白衣翕动，轻快地向她走来，林木愣在原地，眉间突然落下一片冰凉。她扬起头，灰蒙已久的天空终于开始肆意撒下万千晶莹。
下雪了啊……
“怎么了？”张木佑走到林木面前，伸手想要拂去林木肩上雪花，却被林木一把握住。
“张木佑，我有话想对你说……”
山门前，撑伞的人群来来往往，她们站在原地，任由雪花落在身上，不躲闪，不遮蔽，纷纷白雪，恰似与卿共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