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境》我是寒江雪

2、正文

　　“我输了”，叶云天收回手中的剑，看着对面的女子，一袭青衣，宛若天人：“不用比了，姑娘，如今你已然赢了在下，且在下心服口服。说吧，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说不讶异是骗人的，看对方是一女子，神色又甚是忧伤，叶云天莫名心头一软，剑下就留了情，想起自己从未输过的经历，一阵苦笑。话音刚落，就看见女子哀伤的眼神带了一抹喜色，仿若西湖的水，清澈，明灼，叶云天一瞬间竟觉得自己输得值了。
　　“你……救他！”女子纤细的手指向旁边的马车，眼里尽是迫切。
　　叶云天走向马车，掀起帘子，只一眼，便说道：“中了微醺醉的毒，恕在下无能为力。姑娘还是另请高明吧。”
　　“不会的，你能救他的对不对？我问了好多人，他们都说只有你才能救他！江湖上流传的关于你的事迹我也打听了，月明谷护法叶云天，只要赢了你你就可以医治他，我苦练武功，抱着必死的决心，终于赢了你，可是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求你，救他！”
　　女子的冷静因为叶云天的一句话打破了，那是怎样一种眼神？哀伤？悲痛？不，是绝望。曾几何时，等待已成了一种习惯，也许迟迟不肯放弃，只是因为心中还存有一丝幻想，想着有朝一日，大哥的毒解了，他们一起出海，看潮起潮落，云卷云舒，做那与世无争的化外之民。是这个念想一直支撑着她，苦苦追寻着法子，当听到还有叶云天这样一号人物的存在时，心中燃起希望，可是结果摆在眼前时，叫她如何放弃？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耳边响起叶云天的声音，对她来说仿佛天籁：“只要你能找到紫竹酿，或许我可以救他。”说完叶云天自己都愣了一下，是下意识的，真的仅仅是下意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伤心自己会难过，看到她绝望，心里像被虫子咬了一般不舒服，曾经在冰窖里训练都不及这般难受。怕是中了什么毒吧，叶云天这样想着。
　　“真的？你说真的？紫竹酿？在哪里？哪里可以找到？”
　　“在此之前，你可以听我说一个故事。”看她犹豫的眼神，“和紫竹酿有关。”女子点点头。
　　“紫竹山庄听过吧？”不等女子说话，叶云天继续道：“紫竹酿是紫竹山庄庄主为了取悦他的夫人酿制的。原是宫廷御酒后来秘方遗失了，不知怎的，流落到了紫竹山庄里。庄主夫人嗜好酿酒，庄主就酿造了这紫竹酿，却也正是因为这个，成了夫妻二人的矛盾。夫人对于酿酒可以称得上是偏执了，冷落了丈夫。怀喜期间，丈夫移爱他人。夫人受不了刺激，失了孩子，大概是因为背叛，她制成了微醺醉，预杀了丈夫和那个女子，可是之后她才明白，她的丈夫是爱她的。”
　　一入红尘，皆是错。从此那位夫人不问世事，不过那微醺醉确是不知所踪，她也无暇顾及。世人都道是她创了微醺醉，却不知，她用了紫竹酿做了解药的药引。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个人，她被你亏欠过无数次，还是愿意为你长成一课等待的树。“这位夫人，便是云秋水，紫竹酿，只有她有。”
　　“如何找到云秋水？”女子紧紧抓住叶云天的手臂，忽又放开：“抱歉。”
　　“云秋水，我……可以带你去找她，但是不能保证她帮你。”
　　“好。”
　　得到了许诺，于是三人一马车踏上了寻找云秋水的路途。许是怕车中的男子病情恶化，叶云天每日都会为他压制毒性。那日，叶云天去溪边打水，突然听到急急的脚步声，还没看清是谁，就被抓住了手腕向前奔去，本能想反击，“你快点，快点，大哥他……他，吐血！快救他！你不是一直有压制毒性吗？”原来是同行的那位女子。回到休息得地方，等到再一次缓解的时候已经深夜了，看来，今日得在荒郊野岭露宿了。叶云天静静坐在火堆旁边，看着对面的女子，她的喜怒哀乐，全是因为车中那个生死不明的男子，他那素来平静的心此刻泛起了涟漪，自己却还不知道。
　　“我叫夏青青。”女子打破了一片寂静，“他是我的结义大哥，我以前总是男装闯江湖，认识大哥的时候他救了我，于是我非要和他结拜。”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叶云天看见青青轻笑了一下。不愿打破这美好，叶云天没有说话，继续当他的听众。青青也没想着让他接话，“后来啊，他知道了我是女子，却改不了口，还是青弟青弟的叫，我也习惯了。呵，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从小到的，只有我娘对我好，当又出现一个对你好的认的时候，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幸福。旁人都欺我，只有他不顾一切得救我。他陪我一起葬了我的爹娘。后来我们一起闯江湖。玉山码头，华山，大功坊……太多的回忆。”回忆太多，让青青陷入了长久的沉思。脸上表情变得真实起来。“可是，如果没有遇见阿九就好了。她是公主，她高高在上，她美貌，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为何要让大哥遇见她呢？为什么啊？她的父亲害了大哥的父亲，害得大哥满门抄斩。我小气，我吃醋，看到他们走在一起就忍不住发脾气！可是我又危机感啊，我不如她哪般优秀，我什么都没有，唯一可以拿的出手的便是大哥于我的心了。可我有那么不自信！”
　　叶云天忍不住插嘴：“你也很好，莫要如此看低自己。虽说我未见到那阿九公主，但是你们认识在前，说句不好听的，单是时间上，你已经是赢家。”
　　“呵，我从不在意这些！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夏青青又不是输不起！可我就是太要强了才会害了他，当我明白他的真心时，一切都晚了！都怪我呢。怪我。”听着青青自责的叙述，叶云天知道车中人是七省武林盟主袁承志无疑了。本来还纳闷这么厉害一人怎么救中了这毒药了呢。青青给他说了个中缘由。原来，他们即将出海避世之际，那位九公主前来求救，出于道义，他们一行人便去了。奈何有人高密，行动失败，青青被抓，当青青被救出的时候误会了一起说话的袁九二人，但也不全是误会。一来二去，误会变深，袁承志解释无用，遂让人钻了空子，中了毒。青青追悔莫及，四处寻医，当听到叶云天的名字时，悄悄带了袁承志来找他了。
　　是夜，有星无月，叶云天看着女子痛苦的神情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唯有尽快见到云秋水了。
　　行了一个月，便来到了云秋水的地方。青青在门外跪了三天三夜，苦苦哀求。叶云天在一旁于心不忍几次三番想要上前拉走他，都被拒绝了。想是云秋水被她感动，终是给了紫竹酿。
　　袁承志清醒时，青青激动的泪流满面，扑在它怀里哭的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袁承志看着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过了几日，他们便准备离开。
　　“叶大哥，多谢！无以为报。”
　　“无妨，我欠你在先。”
　　袁承志颔首，便携着青青走了。
　　叶云天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陷入了深思。是啊，他们两情相悦，他只是个过客，他在期待什么。夏青青再好，与他而言，不过似那画中人，看得到得不到。此番相遇，便当是画境吧。终于，他又可以心如止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