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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溺死在污河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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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去!”
晚自习下课,一起结伴回寝的封纵突然把自己手里的东西交给了谭西。
“我去买点东西,你们先回去。”
“我跟你一起去吧!”说着,谭西就要把自己的东西交给范景明。
“不用了,”封纵难得拒绝了谭西,“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转头就走了。
谭西站在原地目送着离开,皱眉不解。
“走吧,快回去,我手机要没电了。”范景明催促。
谭西转头,把东西交给了范景明,然后对俩人比了个手势,“一会儿他回来别说我离开过!”
毛子杰:“……”
范景明:“……”
望着谭西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范景明问毛子杰:“他们俩什么毛病?”
毛子杰默默无言,脑海中又突然想起了他妹妹那些奇奇怪怪的漫画。
给我打住!!
封纵来到了四舍,看见了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往门中走的张宏达。
张宏达余光瞥见了封纵,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收起了表情,挂掉了自己的手机。
四舍的位置靠最里面,楼后面就是谭西上次“逃课未遂”的地方,现在正是下课人最多的时候,再加上光线暗,所以没多少人注意到这里。
“你来找我的?”张宏达对封纵算不上客气,但是因为上次的事情,他对封纵还是有些忌惮的。
“嗯。”
张宏达一边往宿舍楼后面走,一边想从裤兜里给自己摸出一根烟抽,然后突然想起来,今天出门的时候忘在了寝室。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他今天白天只是想教训一下那个多管闲事的小子,封纵却给了他那么多暗招,现在胸口和肋骨的地方还隐隐的发疼,侧腰更是乌青一片,他怎么可能咽的下着口气?
“这是我的事,你不要牵扯上他。”张宏达一开始找他麻烦也好,今天针对谭西也好,都是因为他。
“哈哈哈哈,你是不是有毛病,”张宏达朝旁边的地上啐了一口,从拐角路过来的路灯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让那张脸愈发的阴郁了,“上次在酒吧报警的也是这个小子吧?你挺厉害的,都这幅德行了还能交到朋友,你找我没用,我最多给他尝点教训,你别忘了,侯崇也记住他了……怎么,生气了?”
张宏达眼看着封纵那张总是非常淡漠的脸染上一层愠怒,封纵拎着他领子,手臂用力到青筋暴起。
张宏达像是一点儿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危险一样,凶狠的趁机偷袭了他的侧面,“你别以为你能护住他,你们两个又不是连体婴,总有你不在的时候,封纵,你就是个煞星,你还上学干什么!我要是你,我就走的远远的,你不害怕吗,差点闹出人命,你不害怕吗!要不是你们家有钱,你以为你现在还能上学??”
张宏达越说越激动,想起自己还躺在医院的朋友,想起自己在封纵手下吃的两次暗亏,想起一个瘦弱的小卷毛都能让他丢脸,他的心中别提有多窝火了。
“打啊!你倒是打啊!你不就只剩下打架这点儿本事了吗?你他妈打啊!!”张宏达因为说话过于用力,就连气息都有点不稳,他的情绪突然就变得非常激动,但是却碍于害怕被不远处宿舍楼另一边的人听见,只能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是像是一条受到威胁的恶犬发出的警告。
他瞪着已经发红的眼,就这样看着面前那要落下的拳头,胸口剧烈起伏,一下一下的喘着粗气。
那只拳头横在张宏达的面前,久久没有落下。
张宏达的心里也提着一口气,别看他嘴上说的厉害,其实他心里也很害怕。
封纵是什么人他太了解了,封纵跟他是一类人。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的人,被家庭和学校全部放弃的人,是败类,是人渣,是别人眼中的混混,就算在荒唐的生活中偶尔升起一点点试图从泥淖里爬出来的想法,也很快就会被面前燃烧生命和时光换来的短暂黑色狂欢彻底压死在心底。
有些事说给别人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烂在泥里的人会怕什么激将法吗?麻木度日的人会在乎自己只会打架吗?
他们甚至以打架为荣。
很多道理都明白,但是那又怎样呢?爬不出去就是爬不出去,最后只能让人自己溺死在既定的生命污河中。
却不想,封纵笑了。
他笑了。
但是这样的笑,却突然让他更害怕了起来。
下一秒,那扬在空中的拳头狠狠落下,只不过转了方向,砸在了他的腹部。
“文明的招数留给文明的人,你最好老实一点,你以为我怕闹出人命吗?我能闹出第一次,就能闹出第二次,或者你想试试?”他没有生气,没有暴怒,甚至没有像张宏达一样激动得双眼通红,但是那双眼,背着光,却异常的亮。就像是一个凶悍的猎食者等待自己的猎物发泄出最后的力气,然后一口咬断它的喉管。
“你……松开……”有那么一瞬间,张宏达以为自己的胳膊断定了,他被封纵在两招之内制得死死的,手臂以一种及其扭曲的姿势被反剪在后,此时的他已经疼得流出了汗。
封纵松开自己的手,那一瞬间,张宏达立马反击,封纵却轻而易举的躲开了他的偷袭,抬腿的朝着对方的腿弯踹了一脚。
张宏达偷袭不成,狼狈的跪倒在地。
封纵弯下腰,抓起了张宏达额前枯黄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张宏达已经扭曲了脸,他只觉面前之人那眼神令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立。不像魏延,不像侯崇,不是他们那样的嚣张,但是却更让他害怕,像是一头猛兽终于被身上的跳蚤弄得不耐烦了,睁开了他总是慵懒的睡眼。
“如果你觉得我不敢,你大可以去试试,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不介意搭上你的命,反正我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声音不算大,但是张宏达确信了,他真的敢。
张宏达突然就想起来了。是啊,他已经闹出过人命了,他有什么不敢的?那种眼神,是已经见过了血了、彻底漠视生命的眼神。
他突然就害怕了,这个人真的不怕死,他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
“我要是你,我就离侯崇那些人远一点,我朋友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倒是你,只知道像个愣头青一样为魏延冲锋陷阵,不知道他在背后骂你是白痴吗?”
魏延,张宏达口中所谓的朋友,与侯崇是一丘之貉。
他就算放过张宏达,这种烂人也不会因此老实,相反,他很有可能变本加厉。对付烂人就要有烂招,这种只想找麻烦的人,你不跟他动手难道坐下跟他讲道理吗?
他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这就够了。
以后可能会有永绝后患的好办法,但是在当下,在眼前,对于一个曾经在警局有过案底、与外面那些社会人士不清不楚,持强凌弱的张宏达,威胁、震慑是最好的办法。
想起躺在医院里的魏延,封纵皱了皱眉,胸口一阵钝痛,脑中瞬间铺天盖地的全是刺目的红,封纵强忍不适,眼见张宏达狼狈离开,扯了扯嘴角,却没扯出笑。
他怎么不害怕人命?他当然害怕。
但是只有让这个人渣知道他不害怕,他才能忌惮自己,下次在找小话痨麻烦的时候才能掂量掂量。
封纵扶了一下墙,路过四舍的门口,还被宿管催促了一句。
“那个寝室的学生?赶紧回去,要关门了!”
封纵没说话,只是强忍着不适,朝七舍的方向走去。
胸口越来越疼,脑中的红越来越多,他最后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所有人都已经换上了睡衣,等待熄灯睡觉、玩手机。
封纵疲惫的拎着自己的衣服,冲了个冷水澡,冲掉了脑中的红,然后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明明洗了冷水澡,现在却又出了一身的汗。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一直低头玩手机的谭西像是才发现封纵一样,从自己的枕头后面抬起头,“买了什么?好吃的?”
封纵疲惫不堪,疼痛让他甚至连手指头都懒得抬一下,谭西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从对面传来,封纵轻轻“嗯”了一声,一向话多到不行的谭西却难得没闹起来非要看他都买了什么。
恍恍惚惚之中,封纵昏睡了过去。
十点,灯准时被毛子杰关掉,谭西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想问的话全部都压回了肚子里。
突然,手机里蹦出一条消息。是范景明的。
【范景明】封纵刚刚到底干什么去了,他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拿。
脸色惨白惨白的,鬼信他真的去买吃的了,而且买吃的会去这么久?
【谭西】我也不知道,我半路跟丢了,他好像已经睡了,明天再说吧。
看见谭西的消息,范景明又看了一眼封纵的方向,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他摇了摇头,将脑中的猜测甩了出去。
好吧,明天再说。
虽然嘴上告诉范景明明天再说,但是谭西却现在就想说,他想把封纵从床上拉起来,让他说清楚,但是封纵好像已经很累了。
他撒谎了,他全都看见了,虽然当时怕被发现,离得比较远,但是他全都看见了。心中无数的猜测的复杂的情绪慢慢晕开,淹没了他的睡意。谭西在床上翻腾了好久,都已经凌晨两点了,也没睡着。
于是,他又拿起了手机,他现在迫切想找个人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
【飞船往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同桌是大傻叉!!!!!!!!!
谭西用n个感叹号表达了自己心中的愤慨,与此同时,对面传来了一声手机震动的声音,谭西下意识转过头,看见了照在墙上的一点点光。
他想了想,又转回了头,把自己的消息撤回了。
【飞船往西】不对,我是大傻叉。
【飞船往西】第一条当他不存在吧。
他本以为已经休息的人却一瞬间就回了消息。
【Z】……
【飞船往西】你你你你你看见了!!!
【Z】嗯。
【飞船往西】……
【Z】你们吵架了?
【飞船往西】你怎么没睡,已经两点了?
【Z】老毛病犯了,睡不着。
他小网友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心口疼过了,谭西一下子就担心了起来。
【飞船往西】难受吗?医生呢,你是不是还住在医院
【Z】没事,好多了。你跟你同桌吵架了?
【飞船往西】没有。
【飞船往西】就是突然觉得,他是个谜一样的男人。
【Z】……
【飞船往西】但是他今天的举动,好像是因为我,我可能给他添麻烦了。
【Z】不会的,是他给你添麻烦了。
谭西愣了一下。
【飞船往西】我今天才知道,传言是真的,他真的……嗯,挺厉害的。
这次,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谭西以为对方在聊天中已经睡了过去。
【Z】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
【飞船往西】我……没打算怎么做。
【Z】你不是说他以前闹出过人命吗,你不害怕他?
【飞船往西】那人没真的丢命,而且这件事不能全怪他,悄悄告诉你,我看见了。
【Z】你看见什么了?
【飞船往西】他心口有一道口子,虽然不大,但是位置很特别,我问了很多人,没人说他受过这种伤,我觉得这些人可能不知道真相。
心脏的位置实在太特别了,封纵光着上身的次数不多,也没人会刻意注意他的心口,因为他身上的疤痕不止这一处,又或者他们注意到了,但是没人会去深思,毕竟这是一个凶名在外的刺头。
这次,对面没有再回消息。
谭西跟人说了一会儿话,也感觉轻松了一点儿,困意袭来,他渐渐合上了眼。
渐渐灭掉的手机屏幕中,是他最后发出的一条消息。
【飞船往西】不过,就算我猜错了,也没什么,他还是他,他对我好我知道,不管他以前是谁,现在他是我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