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忧思予谁看 倘若我有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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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今日来，若只是教训妲己，那么请回吧！”原本的谦恭早就不见踪影了，取而代之的愤怒与不满。甩袖，侧过身去，不理会高坐堂前的那母仪天下的人此时因惊讶而表现出的呆滞。
“好……好……好……”一连三声好，我看到那张曾经安慰了无数被冷落了的女子的脸，什么贤良淑德，而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我与她，同是这后宫中的女子，她统领六宫，而我身系恩宠，本来就是水火不容的。只是，她贤惠的幌子实在装得太出色，当初大殿上的谆谆教诲与和颜悦色，收买了太多的人心。如果有人错了，那一定是我了！
谁会相信如我一般的女子只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呢？
我是世人，我也不一定能看清。
“王后，妲己名声不好，您若长留此地，怕是会坏了您的在后宫佳丽、文武百官以及天下百姓心中神圣的形象吧。王后还是早点回去好了。”我冷冷地说。
我承认，此时我确实很是嫌弃她。可怜我曾经，还曾给过她无限的同情，而今，她当我为仇敌，我亦不当她为友人——我，不可能有朋友，以往的错觉，只是我一厢情愿而已。
突然间我发现，与人针锋相对时，我并不一定会占了下风。那么往日的隐忍，都是为了什么？平白的受了那么多欺辱，无故的得了那等待遇，难不成那也是我应得的？
如今看来，是我的隐忍助长了他们的偏见，是我的懦弱成就了他们的鄙视。
“妲己，哀家今日来，算是给足了你面子了，你若不识好歹，那么相信你也知道，对付你的，绝对不止是哀家一人！”她扭曲的面容上满是愤恨，把这样一个时时刻刻注意行为举止的人气成这样，难道我真的很过分吗？
望着她拂袖而去的背影，心中的不快又增添了几分。
人人都说给了我面子，人人都要奉劝我不要不识好歹。可笑，可笑。如果我果真注定了是这殷商灭亡的始作俑者，那么给我面子又如何？我识了好歹又如何？我松了手，自然有人会接替。我死了，自然有人顶着这皮囊继续祸害人间。给我面子，你可知，我并不需要？
这一切，都不是我可以掌控的，就像当初我自毁容貌，却抵不过女娲一挥手。然而，她继续被万人景仰，我却依旧被世人唾弃。
如今看来，我的父亲，对我算是仁至义尽了。至少当他知道我的命运之后，只是将我丢在偏僻的院落，而没有直接要了我的命；至少他在接到帝辛的诏书之后，只是委婉地让我毁容，也没有直接让我命赴黄泉。
说到底，是我拖累了他，拖累了那个家。
只是，如今，他们都该忘了还有一个我吧！
夜，如死寂。
身旁帝辛在酣畅淋漓之后早已酣睡，三妖在得了阳气之后也心满意足地休息去了。
从地上捡起单衣披上，坐在青铜镜前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看到镜中的人，满脸忧思，使得原本妖娆的脸更多了几分凄楚，无端地让人怜惜——然，怜惜予谁看？
月光透过窗射进来，染白了窗，染白了地，也染白了我的心——此刻，是苍白的。
轻叹，拖着疲惫的身躯往院子里去。
不同于房中的温暖，深夜的月下，有些清冷。风，萧瑟地吹起，吹散了青丝，吹落了愁思。这样的宁静，很让人享受。无端的，心也放宽了许多。
月色，没有像其他事物那样，在众人面前失了偏颇。此处是宁静，彼处亦非嘈杂。那清冷的光华普照着大地，让风吹散了阴霾，让水洗去了尘埃。我能看到的，都是那般完满。
然，月，只有月，才能如此。月能清理我心中的悲哀，却不能改变我已定的命运。明日，日破重云，我依旧是那个背负着亡国罪名的妲己。
寒露渐渐沾湿了衣裳，月也渐渐隐匿了身影，风还是轻拂着，化去了白天的愤懑。
我转身，夜虽好，但天已泛白。是时候回房休息了。
一道凌厉的目光，本是杏目柳眉，朱唇贝齿，香腮凝脂，此刻，却都因嫉妒扭曲了。隐隐地看到它握成拳的双手散发出了隐忍的意味，原本以为它是超凡脱俗的，没想到竟也逃不出情思困扰。
我微微一笑，并不打算跟它正面交锋。
擦身而过，听到了衣裙摩擦发出的细微的声音，但在它头上那支琵琶型的发簪迎风发出的悦耳的和弦声的映衬下，却有些刺耳。虽然两者都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你会爱他吗？”正当我即将跨入门槛的一刹那，它问道。
我回头，它娇俏的脸上已没有了初始的愤恨，却多了几分无助。我轻笑，说道：“你忘了，我们是做什么？他是我们要对付的人，不是寄托感情的对象。你的姐姐们，难道没有跟你说清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它们会跟我说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琵琶赌气地看了我一眼之后把头扭过去。莫不是它宁愿来听我说，也不敢再与它的姐姐们顶撞？可怜它数百年的修行，竟还这么天真。
“它们说的，也是我要说的。”人妖殊途，我是人，却也与人殊途。即便人间是有爱的，那也不属于这后宫，不属于我这个背负了预言的人。
“我不是说该不该，”琵琶拉住正要往里走的我，恳切道，“我只问你会不会？难道你真的那么理智，说不该就不会了吗？”
是的，我并不是那么理智，我也会冲动。我无知无识，哪里懂得那么多道理？我哪有什么资格去说别人？这真的不该是我该做的事，是我多管闲事了。
“哀大莫过于心死。从我出生那一刻，我的心已经死了。”我无奈地笑，在琵琶不解的注视下离去了。
或许，我的背影很凄凉。可是，在这人世间，谁会在意我的凄凉？
“我的心没死，难道我也要跟你们一样吗？”我听到背后琵琶迷惑地说，声音很轻，但还是准确地穿到了我耳中。它的修行尚浅，还有很多，不明白。
何止是它，它的那两位姐姐，九尾狐和雉鸡精，也并不是什么都能明白的。
我也一样。
我回到床上，慢慢躺下，看了帝辛一眼，这个人，会和我一样成为历史的弃儿吗？
可怜琵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注定了是没有结果的吧。
正当我闭上双眼的一霎那，突然感觉到胸口一紧，似乎有什么压在了我身上。睁开眼一看，是帝辛翻过身来抱住了我。我轻轻地把那只重重的手拿开，叹口气，正欲趁着太还没大亮之前睡一会儿，却发现，阴暗的角落里，一双闪着精光的眼正死死地盯着这里。
琵琶动情了，还有谁，也为这俗世而动心？
人知道抢功，妖也不比人愚笨多少吧！何况，这些妖，能被女娲选中，想来也不是一般的货色。
但即便如此，却还是免不了和人一般俗不可耐。
浅笑，轻纱遮掩下，我要安然入睡。
隐隐感觉到那双看着我的眼，失去了些许光泽。即便你心里再多想法，你头上可还有一只九尾狐啊。防着我，那算不得什么高明的手段。
迷迷糊糊中，腰身被人抱住，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妲己，孤不怕，真的不怕！”
不怕，又何必颤栗？
帝辛，你可知，当你说不怕的时候，我却感觉到了你身上的冷汗。你是在嘲笑我的无知吗？可我的无知，都是因为你的荒淫啊！
倘若我有选择的余地，却是不敢与你同行的。
然，却是命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忧思予谁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