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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再度聚首 你不是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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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又是湿湿的,一定是小火弄的。我有些不耐烦地往那个罪魁祸首的方位推了一把——没有做噩梦,当然应该好好地接着睡!
但手经过的地方,除了小火毛茸茸的身子之外,似乎还有些什么。
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但却没有直接去搜寻让我意外的到底是什么,而是开始奇怪,为何昨夜睡得那么沉。
“你醒了?”声音很轻。
是他,九鸾。
我爬起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昨晚睡得可好?”他笑着问。
我点点头,并没有看他。
“你见到我,好像不太高兴。”声音没有不快,有的,是失落。
我咬着嘴唇,想起琵琶说过的那个故事,于是问:“你为什么不变回以前的样子?”以前,是个女子;现在,却总是个男子。
他看着我,眼里的炽热让我不敢直视,但我却没有办法不听他的声音:“因为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以前那个,不是真的我。”
一直悬着的心“咯噔”一声落下,溅起水花,又沉落水底。
“琵琶跟你说的,差不多都是真的。”一只手,伸到我眼前,将散落额前的乱发拢到耳后,轻轻地抬起我的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直看到我头皮发麻,“你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可千年来,你一直都在我脑子里,不曾离去。你总是那么无情,一转眼,就忘了个一干二净。你知不知道,找人很辛苦,就算我在你的灵魂上作了记号,可每次要找到你,总要费上些工夫。就算找到了你,你也什么都不记得——事实上,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你记住的。不过这次就不一样了,我敢肯定,你一定记住了我。就算下一世你又会忘了我,但这一世,我肯定会留在你的脑子里……”
他脸上有一丝嘲讽的笑,但不知,是在笑我,还是笑他自己。
头抬得有点累,于是站起来,他的手却还保持了开始的姿势,现在看着,像是悬在半空。我换了个地方复又坐下,说:“你可别说你做这些只是为了让我记住你,那样就太没意思了。”
他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笑着问:“你为什么不相信?”
“我为什么要信?”我没工夫对他笑,所以回答得很生硬。他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我把目光移开,似乎也是自嘲,说:“很久以前,我以为我的心已经死了,任何事情都可以不在乎。后来,我发现我并不是什么都不在乎,那时我以为我的心是活的。可是现在,原来只有心死了,我才能好过一点,那就让它死了吧。折磨我的人已经够多了,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死心了。”
身边的位置空了,我抬头,看到他已走到大门口,背影有些落寞。他回头,一张绝美的脸此时黯淡无光,唯一的闪光,竟是在眼角——妖,也有泪。唇轻启,声音却那么无力:“你不是死心,而是无情。”
想必他此时是怨恨的。
此后许多天,我没有再看见任何人,甚至感觉连天上的鸟儿,都绕道了。还不是秋天,但院子里的花草,都没有了生气,衰老了;树上的叶子,不像往年那样绿得流油,却是枯黄枯黄的——好像一切都在预示着末日的到来。
小火的眼神中总是带着点迷惘,就算它义无反顾地跟着我,但还是对未来有些恐惧不是吗?我没有再玩把它抛弃的游戏,算是我的自私吧,反正也不知道能活多久,还那么有良心干嘛!这人世间,需要的,也不是我的良心。
九尾狐和雉鸡已经从前线回了朝歌,那么战争,也结束了吧。想到此,心中竟然有些莫名的轻松。不管是任务,还是报复,都该结束了。
再见到人是几天后,雉鸡来找我,说是要去鹿台看看。小火听到鹿台这两字,身子不由得颤抖了起来,我知道它是心有余悸,毕竟那是伯邑考的丧命之地。本不想带它去,但我才把它放下,它就跟了上来,无奈只好带上它。
到鹿台时,已是天黑。九尾狐和琵琶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星空依旧,在夜空中熠熠生辉。仍是摘星楼,当初的繁荣只能显得如今更加苍凉。鹿台底下的白骨,也许早已化作高台上的阴风,有一阵没一阵地吹着,让人心里发毛。
曾经是是一体,后来又称为四个单独的个体,现在物是人非,女子顶着男子的面孔,男子却原来化作女子已千年。四人相对,该从何说起呢?
小火在我怀里很是不安,不停地撕咬着我的衣袖——伤心地,于它,当然是在煎熬。
“琵琶,你出来吧。”九尾狐扫视一周,最后对琵琶说。
琵琶低头不语,想来她已经习惯了待在帝辛的身体里。但没多久,一缕青光从帝辛头顶飞出,盘旋几周后落地成人,琵琶还是当年的琵琶,只是早没了当年的青涩。她化作人形的那一刻,头上琵琶样的发簪在风中拨弦低吟,只一瞬,便又隐去。帝辛在她离开后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气,没有倒。琵琶走过去,理了理他的妆容,又将他带到一边坐下,而后才回到我们之间。她完成这一连串动作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始终是充满着柔情的。我想,那一刻,或许他就是她的一切。
但终究,他不是她的一切。
风起,衣阙轻扬。九尾狐席地坐下,脸上挂着微笑,说:“我们几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在一起说说话了。”他满头的银发不似当年的光彩,如同他现在的样子,也黯淡了不少。
雉鸡轻叹一声,说:“大哥,你说我们是何苦?辛苦一场,到头来,什么也没有。”
雉鸡叫大哥的时候一点也没有别扭。也是,琵琶知道的事,她想必也是知道的。
琵琶微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帝辛,回过头来时,依旧是微笑着。与帝辛独处了这么久,她大概已无憾了。
九尾狐仰头,嘴角的弧度说明,他此时在笑,但怎么看都觉得笑得很无奈。
小火在我怀里大概已经在发抖了,连带着,我感觉我自己也在跟着发抖。我没有说什么,只是不停地安抚着怀里的兔子。
九尾狐看了我一眼,说:“你知道吗,成汤大势已去,其领地,不是已经在战争中失去,就是已经叛投西岐,如今,已经只剩下朝歌一座孤城了。可是,在那边——”他指着一个方向,我看出了,是冀州,“同样还有一座孤城。”
不知为何,听到这样的话,我竟有一丝不祥的预感,赶忙问:“什么意思?”
“哈哈哈……大小诸侯纷纷叛变,只剩下一个,冀州侯苏护,也就是你父亲。回朝歌之前,我去过一次,那里的情况和朝歌没什么分别,草木凋零,人烟无影,你的兄弟姐妹们都逃走了,只剩下你父亲一个人,独自守着冀州城。那情形,比我们要凄惨多了。”
我使劲儿地捏着小火,小火似乎也感受到了我心中的不安,反而变得安静了些。
“当初陌香带着他去见你的时候,我以为他说的那些话都只是用来骗你的,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他感慨了一把,而后注视着我说,“妲己,你跟我们不一样,以前你以为你完全被抛弃了,但现在你看,即便你变了,还是没有被抛弃。你父亲,还有——这只兔子。”他看小火的表情有些怪异,大概是嫉妒吧。
父亲,想起那次他去营中看我,我知道那不过是在陌香受了女娲的命安排的,但那一切都不重要,甚至连那时他说过的话是真是假都不重要,只因为他祛除了我多年来的心病。
可现在,按照九尾狐的说法,父亲的处境,应是相当难。
“那姜子牙呢,他准备怎么办?”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九尾狐看了看我,淡淡地说:“不知道。也许会先攻打朝歌,再去解决冀州;也许,先解决冀州,再来朝歌。反正,都会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