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115、求婚与生日

　　自那日后，弘历就向朝中告了假，在我这里正式的住下了。自然，朝中除了雍正，再也没有旁人知道弘历告假的原因和去处，雍正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痛快地准了弘历的假。
　　但弘历却再也没抱怨过外间的床榻，他老老实实住在外间，虽然起居都和我在一起，但却从不轻易踏足我的内室。看书、下棋、闲聊、晒太阳，偶尔两人一起出门逛逛街、喝喝茶、听听天桥底下的闲话。我愣是把一个活脱脱的大亲王整成了无业游民。
　　福彭再也没有出现过，曹霑虽然时常和我们一起看书讲道，却从来不提福彭的消息。日子似乎就这么停顿了，停在这些安心和美的岁月里。
　　因此一个清早我起身，出了里间看见外屋榻上空着，顿时觉得不习惯，便寻了曹霑来问，曹霑道：“我清早晨读的时候，瞧见四爷一个人出去了，不让人跟着。你放心吧，他是个稳重人，不会有事儿的。”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给曹霑倒了茶，我笑道，“整日里在一起，有时候还挺烦，正好难得清闲一下。”
　　曹霑笑了：“凝姐姐，您这话透着乐呵，过日子过到您这个份上，算是咂摸出点滋味儿了。我羡慕得紧。”
　　“不敢说这话。”我忙摆手，笑道，“哪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只知道，凡人凡事，都是不容易的，我既然得了，就不能再抱怨，每一时每一刻都要珍惜。”
　　曹霑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一点便透，他点头道：“你说得是这个理，天生我材必有用，这世上没有不堪用的人，也不存在没有道理的事。”
　　虽然不太明白曹霑的话，但好在他送来了几册闲书，在弘历眼皮子底下曹霑不敢再借给我风流野史，只寻了几出神话闲篇来。我看得入神，掌灯之后仍在看，直到一阵扑鼻花香钻入鼻孔，这才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来。
　　好大一捧鲜花！红白黄紫，各色缤纷，露珠晶莹，流光溢彩。弘历抱着这捧鲜花，细薄双唇微扬，含笑站在我面前，墨色的双眸里仿佛亮起了一盏不眠的灯。
　　“你这是……”我站起来，被眼前这阵仗弄得是又惊又喜又是忐忑。
　　“傻小凝，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他把花放到我怀里，“今天是八月十三，是我的生辰。即便是你把我忘了，你自个的生辰也不记得了？都是今天。拿着！”
　　八月十三，我竟然给忘了……我怎么能忘呢，这是我穿越到清朝的日子，也是我和弘历的生辰。从康熙五十年到现在，我和弘历都二十岁了……
　　“弘历，生日快乐！”我纵体入怀，单手搂住他的腰，轻声道，“对不起！”
　　弘历也抬手揽住我，细语道：“这么一句话就算完了吗？小凝，你糊弄我呢……这么大的日子你都能忘，我看可不保险，我要在这日子上再加一件事儿，让你一辈子也忘不掉。”
　　“什么事儿？”
　　“今天，是你嫁给我的日子。”弘历抬起我的头，双目炯炯地道，“我不是心血来潮，十天前当着福彭的面，我就说过了，我要在今日娶你。小凝，今天是你我二十岁的生日，我按着小时候你给我说过的新鲜风俗，来要你嫁给我了。”
　　心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揉了一下，软了、麻了、化了，若是再看他一眼，听他一句，我随时有丢盔弃甲的危险，猛地拧开脸，我再也不看他。“不行！我十天前也说过了，我不嫁，我不想嫁。”
　　“十天前是十天前，今天是今天！”弘历将我的头捧住，定在他的双眸之下，“你忘了福彭，忘了那些混乱事，你只告诉我，你要不要嫁给我？”
　　我的眼睛只看到他一双深情藏蕴的眸子，只触得到他火热温柔的呼吸，我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我只能咬着牙关，将那个“要”字咽进肚子里。我怎么能答应他，怎么敢答应他，我是注定要辜负他的呀！
　　“小凝，都二十年了，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不好吗？不快活吗？你难道不想继续？不想陪着我一辈子？”他的话里都带着火，燎得我无处闪躲，“现下的磨难都是暂时的，我们还要在一起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一百年！现下这一个坎儿，算得了什么？我背着你、抱着你，我们相互扶着靠着，一定会过去的。”
　　“不！”我对上他瞳孔深处的虚影，开口道：“我不许诺我们的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一百年。我只许诺给你现在，这个日子、这个时辰、这个钟点，我心甘情愿嫁给你，无怨无悔陪着你。旁的任何事都可以由老天，但惟独这件事，由我允诺。”
　　弘历的吻铺天盖地覆盖下来，怀里的鲜花跌落在地上，他横抱起我大步跨过去，用后背推开里间的门，连带着不舍不离的吻重重落到床榻上。
　　“你闭上眼睛，闭上。”他将手掌盖在我眼睫上，直到我的睫毛慢慢划过他的掌心，这才松开。
　　我一阵打鼓，脸上滚烫，心里发慌，难道是……该不会是……不可能是……胡思乱想之际，只觉得头上突然落了一个轻盈物件，然后便听见弘历说：“好了。”
　　睁开眼睛，忽然觉得世界都变成了红色，烛火、窗纱、桌椅，甚至眼前弘历的笑脸，都蒙着一层喜气洋洋的红色。这才发现，原来我头上竟然罩了一件红色轻纱，薄如蝉翼，长长的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