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113、侧妻与新家

　　“小凝！”又一声惊呼，这声音我却认出来了，是闻声赶来的弘历。他奔至我面前时，我已经有力气睁开眼眸，他眼里又是心疼又是不解，问道，“出了什么事儿？你怎么来了？”后一句问的是福彭。
　　弘历伸手想把我接过去，福彭却抱着我退了一步，冷哼道：“小凝跟你出门，你还好意思问她出了什么事儿？如果不是我不放心跟来看看，她就要被这群恶奴才用漫水之刑活活溺死了！”
　　原来这玩意儿叫漫水之刑，表面看起来不损伤人的发肤，仅仅是脑袋有点湿，却不知道暗地里是那般溺死人的滋味，当真歹毒。
　　弘历用手在我口鼻上轻轻一摸，霎时面上罩了霜，转身对跟来的玉娴道：“这可是你的奴才？可是你的主意？”
　　玉娴一脸无辜：“我并不知……四阿哥，可能是这些奴才在门外起了什么冲突，打打闹闹也是有的！”
　　弘历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颚逼她抬头：“乌拉那拉氏玉娴，你不想嫁，可以不嫁！”
　　“玉娴没有这个意思！”她慌忙否认，“四阿哥息怒，这都是些误会……”
　　不等弘历说话，福彭冷声插道：“宝亲王，这是你的别苑，我本不好发话。我只是提醒你，小凝急需休息，你若是处理不干净，福彭可就要代劳了！”
　　弘历回头，面色冷凝：“不劳费心，我自会给小凝一个交代。”他看着那群瑟缩在一边的丫头，道：“既然你们主子说了与她无关，我也就不罗嗦了。来人，将这群奴才的手足绑紧，都推到水塘里去！”
　　“主子，这是佛寺，是否不妥？”
　　“佛寺？这等避世纵恶的佛寺，留着还有什么用？今天日落之前，把寺院给我拆了，不愿意走的人，就地掩埋！”
　　“主子！救命！”顿时呼天抢地的声音响了起来，那群丫头一边呼救一边挣扎，而听到拆寺消息的僧人也纷纷赶来喊冤。
　　我难过地皱眉，福彭低头对我道：“这里太吵了，我带你回家。”
　　“慢着！”弘历又赶上来，将玉娴拉到我面前，对她道，“若是你还把宝亲王府当成你将来的家，你就为今日纵奴之事向小凝道歉！”
　　那玉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说不出是怒是怨是怕还是尴尬，她嘴唇抖着不出声，一双眼死死地盯着我。我顿时觉得一阵受不了，这种道歉不听也罢，忙扯了扯福彭衣襟：“不需要了，让我走吧。”
　　福彭也不说话，也不告辞，只对我说了一声“好”，便抱起我大步离开了这嘈杂之地。
　　“小凝！”远远的弘历还在唤我，但我已经闭上了眼睛，唉好累，有些事情等睡了之后再说吧。

　　这一觉醒来，又是个半夜了。屋里并没有人，我有些口渴，就披衣下床，想给自己倒杯水喝。
　　走到外间才发现，福彭和曹霑竟守在外间桌旁，福彭已经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曹霑还捧着一册书在看。听到声响，他方才抬头。
　　“你醒了？”曹霑赶忙将我扶到桌边，又倒了一杯茶给我，小心问道：“能喝吗？要是不习惯，厨房里还温着粥。”
　　我笑道：“哪有那么娇弱？睡了一觉早好了，不过你这么说，我还真是有点饿。”
　　福彭听到我声音也转醒了过来，来不及揉眼便吩咐道：“饿了？饿了就好，曹霑准备了粥和菜，快去让下人端来。”
　　“我去吧。”曹霑放下书，也给福彭倒了一杯水，“郡王爷也吃一点，从外面回来大半天了，屋里屋外的人，可都没吃东西呢。”
　　“屋外？”我不禁奇道，“屋外还有什么人？”
　　“能有谁？弘历呗。”福彭没好气的道，“我不让他进门，他就在门外守着，也不知道走了没有。”
　　我走到窗前，透过朦胧的窗纱朝外看，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倚着门廊而坐，头微微垂着，似乎已经疲倦地睡着了。
　　福彭站到我身后，对我道：“你也看见了，他爱你又怎么样？护你又怎么样？名正言顺争抢他这份爱的人太多了，他不能拒绝。只要他的保护稍一松懈，你的灾难就随之而至，而时时刻刻分身护着你，他也终有一天会疲于应付。”
　　“我知道。可我也说过，我不求有结果。”
　　“那你可知道，他这厢与你爱来爱去，那厢却要迎娶乌拉那拉氏为侧福晋，而且他的嫡福晋富察氏又怀了身孕，这次还可能是个男胎。”
　　我嘴里有点涩：“是啊，我是我，他是他。他娶妻、纳妾、生儿、育女，那是他的府邸生活，我不能打扰的。我们只能有爱，不能有家。这点爱，我怎么能不去尽力成全呢？”
　　福彭回到桌边坐下，喘着粗气，不再说话。
　　“让他回去吧。”我转身对曹霑道，“就说我醒了，在这一切都好，让他也回家吧……”
　　曹霑应声出去了，我隔窗见他走过去叫醒了弘历，又和弘历说了些话，弘历却不走，争论之下，弘历竟然撇开曹霑径直往我这窗台便走来。
　　我惊得忙蹲下身，头顶上传来弘历在窗外的声音：“小凝，你在里面？你是怕了，还是怨了，不想再见我了？
　　我把身上披着的衣服拉紧，对着福彭摇摇头，闭口不说话。
　　外面曹霑道：“千凝已经睡了，四爷请回吧……”
　　弘历不理他，隔了一会儿见无人回答，他又开口续道：“小凝，你若是怨我，我并不推诿，今日是我太疏忽，让你中了那个贱人的毒计。你放心，你今日所受的屈辱，乌拉那拉氏家族日后必将十倍偿还。但你若是怕了，我可不许，我们一生一世的许诺，我不许你反悔。我在府里有妻女奴婢，有甲兵护卫，那是我一砖一瓦建起的家，但我不能造好了一切，却弄丢了你。你如果拒它与千里之外，才是我们之间真正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