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牛才露尖尖角》晚风雨

19、守与被守护金牛 他知道此刻

　　李沫顶着大肚子一边着急的联系江言益一边准备启程赶到好朋友身边。也许是胜于血浓于水的心灵感应，哪怕无人通知她，她仍察觉出好朋友肯定遇到不好的事情了，在她不懈打听下，还是得知了江爸去世的消息。

　　江爸对她来说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可是她连他最后一程都没能去送行，这已经让她很难接受了。好朋友遭受这么大的打击，她更是无比的心疼跟担忧，所以哪怕身边亲友都因担心她身体而多方劝阻，哪怕她深知此行有危险，她仍然坚持要去到好朋友身边陪她一起度过。

　　而此刻的江言益似乎已经用尽全部气力，无法再支撑，她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给妈妈留了一张字条，便只身一人回到小时候住的地方。

　　坐在那老旧的公交车上，小时候度过的一个个场景又浮现在眼前，泪也不知不觉模糊了双眼，所幸她戴着太阳眼镜跟口罩，别人看不到她满是泪花的脸。

　　恍惚间，好多年都没回来好好住过了，每次都是随父母急忙的赶回又匆忙的离去。

　　拿出钥匙，推开大门，院子里的花草生机勃勃、随风飘动着，仿佛在欢迎主人回家。

　　换了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楼大厅的正门，屋子里很干净，好像有定期打扫过一样。江言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想寻找爸爸的气息。

　　她放下手中简单的行李，开始好好的、一寸一寸的环顾着这座房子，有点熟悉又有些陌生。这座房子是在原来的老房子上推倒重建的，但很多东西都保留了下来。

　　她走着看着摸着，走到一间贴着储物室的房门前，她停了下来。拿出钥匙圈上那把写着“一楼储”的钥匙打开了房门。轻轻推开，回忆瞬间开启……

　　最显眼的是一个书架，是爸爸亲手为自己做的，每一块木条都精心打磨，每一个螺丝钉都是爸爸亲手打上去的。她小心的来回抚摸着，眼泪夺眶而出……

　　旁边有几个木箱子，她蹲了下来，箱子没有上锁，她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放着她读书时候用过的计算器、复读机、磁带，还有游戏机，各种玩具，娃娃公仔，同学送的礼物等等。

　　旁边一个箱子装着她从小到大获得的各种奖状，成绩单，试卷，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有意识的展露出获奖后的那份得意神气后，爸爸一眼看穿，然后既严肃又带着隐藏不住的喜悦之情对她说着不要骄傲哈！眼泪不受控制般大颗大颗掉落……

　　其他几个箱子，装满了她不同时期的课本作业笔记等，让她在泪水中笑出声的是那本她小学时候用的汉语字典，上面好多她稚嫩的笔迹跟涂鸦，还有爸爸在旁边纠正的刚劲笔迹，时光能倒流的话该有多好啊……

　　箱子旁边放着一个衣柜，衣柜好像是爸爸妈妈新婚时候买的，里面是自己从小到大的衣服，婴儿时穿的都还在，翻着翻着，有一件衣服滑落了下来，那是一件牛仔套裙，五六岁的时候爸爸给她买的，放到现在款式质量都不过时，当时她穿上这件套装的那一声声真心的夸赞，可想而知爸爸的眼光多么棒，可是自己却对不起爸爸的精心栽培，远远没有爸爸优秀。

　　关上衣柜转身到了书桌旁，书桌也是爸爸给自己买的，打开一层层抽屉，里面有自己三分钟热度而乱收集的各种小玩意，有邮票、贝壳，树叶标本，有同学送的纸鹤、纸星星，还有自己的学生证、饭卡，同学录……

　　记忆里小时候自己的很多比较大件的东西都是爸爸买的，妈妈主要负责生活用品跟小件的学习用具。可是长大后的自己却几乎没给他们买过什么东西。

　　在抽屉的最角落，有一颗被放在透明盒子里并用红色平安绳串起来的狗牙。那是爸爸给她买的第一只小狗，也是她养过的唯一一只小狗，她亲自给它起名为“牛牛”。牛牛陪伴了她七八年后走了，它走那天她还在城里的学校念书，周末才能回老家。那个周末，牛牛没有像往常一样大老远的就朝她跑来。

　　当时爸爸拿出这颗狗牙给她系上，说是牛牛的，它走了，但它会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守护她。过后她默默取下收好，因为相比于牛牛走了以另一种方式守护她的说法，她更宁愿相信牛牛只是迷路了，被好心人收养了，依然好好的、快乐的活着。

　　牛牛走了，奶奶走了，祖奶奶走了，爷爷走了，现在，连爸爸也走了……

　　江言益无力的蜷缩在木地板上，也许是哭累了，眼睛疲倦的合了起来，纵使太阳西下直射的光令屋子里无比的明亮，可闭上眼的黑暗让她无所适从的又睁开了眼。这几天她一直都这样，眼睛习惯性张开，直到生理上支撑不住闭上直接进入睡眠状态，不然她就会马上又睁开。

　　睁开眼睛，多黑的夜她都不会恐惧，可闭上眼睛，再亮的天她却仍然害怕。爸爸他们闭上眼睛离开的那一刻该有多害怕啊……

　　她挣扎着起身，她知道她不能再这样了，不然悲伤会把她吞噬掉的。她在心里默念着：爸爸，我没有不坚强，也没有不勇敢，我只是太想你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的，因为我知道失去你的痛苦有多大，所以我不可以让妈妈再承受失去我的痛苦了。

　　洗了把脸，锁好房门，她一步一步沿着路边用心的走着，虽然路已经不是童年时的路，风景也不再是童年时的风景，但这个地方承载着她很多很多的回忆。

　　走着走着，不远处一个小女孩小心翼翼的踩着单车踏板，开心的对着在她身后为她扶着单车的人说：“爸爸，我会骑啦！”。“看前面，看前面”身后的爸爸忙提醒她，语气里满是宠爱跟紧张。

　　多么像当年的她跟爸爸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爸爸也给她买过一辆自行车，也曾这样教她骑。记得那是一辆很漂亮的自行车，当时小伙伴们都很羡慕，后来去城里读书了，自己还擅自主张把它送给了一个远房亲戚的小孩，当时爸爸一定非常的难过吧。

　　再往前走，隐约看到了卫生院的大楼，童年时的卫生院也还没那么大，记得小时候的自己经常生病，有时候还在半夜，爸爸就经常背着自己去卫生院打针，耐心的安抚哭闹的她、努力引开她的注意力而减轻她的疼痛，开导她、教她跟医生护士们说谢谢跟拜拜。

　　就这么一直走着走着，突然拐角处冲出一辆三轮车，一下把她带倒在地。开三轮车的是一位老大爷，后边载着一个婆婆，婆婆应该是看到她了，急忙伸手拍打前边老大爷的肩膀大喊着叫他停车撞到人了之类的，老大爷紧急刹住了车，两个老人神情慌张，脚步有些踉跄的朝她小跑过来。准备到她跟前的时候，两人都急切的询问道：“姑娘，你不要紧吧，有没有伤着啊？”

　　她一副还没回过神的样子，脸上很平静、眼里也没有一丝的惊恐或害怕，好像刚刚不曾发生过什么一样。

　　“我没事”她很自然的站起来上下前后的整理自己。

　　“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卫生院看看？”两位老人还是有点担忧的继续问道。

　　“真的没事，我没有受伤，刚刚可能只是没站稳然后跌倒了，你们不用担心，去忙你们的吧。对了，以后路上多注意安全，特别是这种拐弯处，人来车往都很危险的。”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为这对老夫妇的善良，然后转身离去。

　　“谢谢你啊姑娘，我们以后会注意的。你好好的啊……”不知为何，看着她的背影，夫妇俩都有些难受，像做错事的孩子，就这么看着她离去，直到不在视线范围。

　　她一路平静的返回到了家中，身上有些黏腻，便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后随意的斜躺在了沙发上，突然瞥见右小腿外侧那个隐约还可见的小疤痕，是几年前被小吃摊车划伤的。当时开着小吃摊车的阿姨为了节省时间，在人行道上逆行，加上那段时间梅雨天气路滑，阿姨避开不及时，所以划到她的。

　　当时她痛的不行，还流了血，旁边的路人也在纷纷指责阿姨，阿姨惊慌失措的一直哭着向她道歉求原谅，颤颤巍巍的掏出身上仅有的一百多块钱，急得差点就要朝她跪下。

　　她哪里见过这种架势，看着掉落在旁的小吃，她没有接过阿姨的钱，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不用了，以后不要再在人行道上开车就可以了，很危险的”，然后用纸巾轻轻按住伤口，就一拐一拐的离开了。

　　回到家正好被爸爸看到，她只好跟爸爸说了事情的经过。

　　“阿姨给你钱，你为什么没要呢？那个理应是你的正当权益。你当时是在害怕吗？”爸爸沉思了下问道。

　　“不是，其实阿姨最后也努力尽量不造成我更大的伤害，她知道错了，也愿意为她的错误承担责任。我当时跟现在都只有一个想法，众生皆苦。如果让我跟她交换人生，那我还是宁愿选择哪怕受了伤的自己。”

　　“爸爸明白了，爸爸以你为荣，你是爸爸的骄傲。”爸爸欣慰的看着她说。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一路得到又一路失去。有些人得到的比失去的多，有些人失去的比得到的多。有些人得到了世人所认为美好的一切，却失去了他唯一想拥有的。有的人除了自己的生命，其他所能失去的一切都失去了。我已经很幸福了，不可以奢求太多，对不对爸爸。”

　　“对，你是爸爸的好孩子。但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简单，你遵守了规则，别人不一定遵守，所以，答应爸爸，出门在外，要好好保护好自己，凡事小心，好吗？”

　　“嗯，好，我会的爸爸。其实我之所以被撞到，也是因为我当时觉得是在人行道上行走应该不会有危险，所以就专心想课业上的事情，没有注意周边。如果我当时没有想事情，专心走路，那么就算阿姨没有遵守规则，我能及早发现，也就不会被撞到了。”

　　想到这，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又崩溃了起来，她觉得刚刚一定是爸爸在保护她，所以她才没有受伤。可是，如果刚刚是爸爸在保护她，那么爸爸一定代替她受了很重的伤，一定会很痛很痛，是爸爸在帮她承受痛苦！

　　她绷不住的痛哭起来，是爸爸，一定是爸爸看到她这个样子，担心她，然后以这种方式在提醒她的！

　　“爸爸，你不在的日子，我突然感觉什么都不会了，没有你的日子，生活一团糟，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了，爸爸，你快回来吧，你快回来好不好爸爸……”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此刻她好恨自己，恨自己的不够争气，自己的命不够同等价值跟爸爸的做交换。她的命甚至都换不回爸爸的片刻停留！

　　她真的很想帮爸爸承受一切痛苦，可是她却无能为力。世界上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眼睁睁看着至亲至爱之人承受痛苦吧。他虽然不够完美，却是她唯一的爸爸，但他也永远的离开她了。

　　她怪自己不够好，所以只能跟爸爸拥有如此短暂的父女缘分，她甚至觉得，一定是爸爸用自己的生命跟上天换取女儿的幸福，她是讨债鬼！

　　厉钖在送江姨回家时也看到江言益留下的字条，因为不放心，所以还是驱车赶来了。刚拿出钥匙准备打开大门，就隐约听到了她的哭声，他的心跟着揪了起来，因为他深知，这份痛苦究竟有多大，更是他无法去帮她去承受的。

　　“小言”里面的门没锁，他进了门，轻轻呼唤着啜泣中的她。

　　“你怎么来了”她转过身，把头埋进沙发里，淡淡的回应着，此刻她谁也不想理会，谁也不想面对。

　　他没回话，转身走进了浴室，打了一盆热水，里面放着一条毛巾，走到沙发前放下，蹲下拧干毛巾，递给她柔声说道：“来，擦擦脸吧”

　　“我没事，你不用再为我做任何事了，对不起，我现在对什么都没有兴趣，我们分手吧，到此为止吧。”她继续淡淡的回道。

　　“别想那么多，来，先擦擦脸。”他的心很痛，继续默默把手上的毛巾打湿又拧干，再次往前递给她。

　　“你别管我了行不行！”她不耐烦的伸手推开了他拿着毛巾的手说道。

　　“我怎么能够不管你呢，不管发生什么事……”他哽咽着，此刻的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用了，不用了，我现在已经失去幸福的能力了，别人救赎不了我，就连我自己都救赎不了，也许这辈子都无法去结婚生子了，所以你放过我吧，也放过自己吧，去找一个值得的人，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她突然起身怒吼着打断了他的话。

　　同时也对上了他的双眼，看到了他眼里无尽的悲伤，她破防了，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可以对所有人都礼貌有加、懂事有余，却唯独对他无计可施。明明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女人，为什么却偏偏要来招惹她。为什么他要这样强行闯入自己的世界，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就是因为她拥有太多，所以才会失去爸爸的，如果她没有拥有那么多，就不会失去爸爸，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她原谅不了自己，是自己害了爸爸。爸爸用生命的代价护她一生，就连失去生命后还要以另外一种方式来爱自己，而自己却没有为爸爸做过任何事情，自己真的好恨好恨自己。

　　“我知道你很痛苦，也知道任何人都无法分担你的痛苦，但不管有多艰难，我都会陪你一起度过的！”厉钖心疼的紧拥她入怀，任由她捶打。

　　“你不知道，在父亲的死亡通知书上签字、在爸爸的遗体火化材料书上签字的心情，你不会懂的，你不会懂的！”她歇斯底里的呼喊着。

　　“我懂的，我知道的，就像你可以感知爸爸一样，我也可以感知你，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很难，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来度过，好不好？”不管是江叔的离世还是心爱女人的痛苦，他都心痛的快要窒息，但此刻还是必须强忍自己的哀伤温柔的抚慰着她。

　　他知道此刻的她就像是中了至寒至热之毒，任再厉害的世外高人甚至华佗在世都没有办法医治。就算有药可医，有法可治，她体内也会启动抗体来抵抗排斥。至寒至热之毒相生相克，就像父亲的离去让她失去活下去的意志，但是父亲的爱又唤醒她活下去的信念。两者同生不会威胁到她的生命，但两者相克却会时刻煎熬折磨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一直对我这么好！”她放声大哭。

　　“不知道，我只知道，这辈子我跟你只能是爱情的关系，没有其他任何关系的可能，我不想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他疼惜的紧紧抱着她再次表明自己的决心。

　　此刻她打累了，也哭累了，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他就这样抱着她，待到她呼吸平稳，为了能让她睡的更舒坦，才把她轻轻放下，去车上取了毯子给她盖上，然后重新去浴室换了一盆热水，拧干毛巾，轻轻为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小心翼翼的擦了几遍后才就地坐下，静静看着熟睡中的她。他为何对这个家这么熟悉，因为这个家的室内装修图是自己亲手做的，他想把所有美好的一切都给她。虽然现在自己所能为心爱女孩做的，仅仅只是这样默默的陪伴而已。

　　那边李沫也终于安全抵达，身体无恙，李沫轻轻抚摸了下凸起的肚子，浅浅的舒了一口气。一来，出于母爱的本能，她不希望肚子里正在孕育着的新生命出事。二来，自己没事，也才能更好的陪伴在好朋友身边，如果自己出事，不仅帮不到好朋友，反而还会给她还有其他更多人带来麻烦，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也令她欣慰的是，老公一直默默陪伴在她左右。

　　只是当她从机场到江言益家的时候，厉钖已经出发了。李沫陪着江姨坐了好长一会，江姨多次表示不用担心后，她才不舍的离开。

　　刚一离开，她就立马联系了厉钖，问江言益的情况，然后准备打车过去。厉钖知道阻止不了李沫，但因为天色已晚，加上她有几个月的身孕，司机对路况不熟的话，路上可能会有少许颠簸不利于孕妇安全，所以他联系了王宇浩，让王宇浩接他们过来。

　　王宇浩跟宋恩还有李沫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们看着熟睡的江言益，心里稍稍的舒了一口气，只要看到她平安就好了。他们知道此刻什么也帮不了她，所以没有叫醒她，虽然很心疼担忧她，但此刻有厉钖在就足够了，所以没有一起等她醒来，就又悄悄的回去了。

　　这一夜，江言益做了个梦，梦到爸爸回家了，她欣喜若狂，不敢置信，这一刻她深刻体会到那种真实的失而复得的心情，真的无法言喻。忙上前握着爸爸的手问爸爸还活着对不对，不会走吧，不会离开她跟妈妈吧，梦里的江爸笑着说，不会的，爸爸不走。

　　然后他们像往常一样一起吃饭，做家务，各自忙活，看电视，唠家常，中间她好几次不可置信的问了爸爸还活着是不是，想让爸爸回答，想听到确信的答案，但是爸爸只是笑着不说话，虽然疑惑未解，但是她能真切的感受到爸爸，所以还是很开心……

　　她还沉浸在跟爸爸重逢的喜悦中，爸爸突然不舍的跟她说，天亮了，爸爸要走了，她慌了，急忙拉住爸爸的手跟爸爸说不要走，爸爸还是微笑着握住她的手，跟她说，爸爸也不想走的，可是没有办法，叫她听话，让她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妈妈，好好生活，要幸福快乐。说完后爸爸就消失在门口了。

　　此刻江言益也醒过来了，刚刚的梦如此的真实，爸爸的音容笑貌是那么的真实，她真的触碰到爸爸了，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这次也是没来得及跟爸爸道别……

　　李沫一夜未眠，天一亮，就在丈夫的陪伴下，去祭拜了她的江叔。在江叔的墓碑面前，她久久无法开口，恍然隔世。许久后，她艰难的给江叔磕了三个头，希望江叔在另一个世界一切都好，承诺江叔，只要小言需要，她一定竭尽全力。

　　几天后江言益回到了家中，妈妈用爸爸生前腌制的酸菜还有亲手钓回的野生草鱼做了她爱吃的酸菜鱼，这可能是她有史以来吃过的最多、最慢也最仔细的一餐饭，除了一些硬骨头，她吃的一滴不剩。

　　转身回房时，她摸了摸鼓鼓的肚子，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吧嗒吧嗒往下掉，爸爸腌制的酸菜就是好吃，只是以后再也吃不到了，有爸爸味道的饭菜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一个月后，江言益把厉钖带到一座山上，对他说，她曾经在这座山上的某棵树上为爸爸系过一条红布带祈福，当时她就是从这个地方一直走，没有目的的随缘系上去的。如果今天他们能找到那条布带，那就是爸爸在祝福他们，就在一起。如果没找到，那就是他们有缘无分，就此结束。

　　厉钖没有说话，毅然起身向前，他相信，如果布带还在，那么他就一定能找到。因为他是用一双纯净的眼睛跟一颗赤诚的心灵去寻找的。

　　江言益一副轻松的样子跟在他身后，很显然，她并没有在找，她根本就没想找。没错，红布带她确实系过，路也是只有这一条，但是她别说不记得在哪个位置了，甚至它还在不在她都不知道。所以，哪有那么好找，她只是想让他放弃。

　　但看着从起点就开始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明知不可能也一处都不愿放过的他，她心里还是泛起了酸楚，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是要让自己跟身边人都别捏才满意，不，她不满意，她很不满意，非常不满意，甚至特别的讨厌，她心里不想这样的，但是她偏偏就是这样做了。

　　好找肯定是不会好找的，但一路上，他们始终相随，他一边找一边照顾着她，她不时劝他放弃，却也还伴着他一路向前。

　　终于，傍晚时分，夕阳指引他们找到了那条红布带，虽然经历了洗礼布带有些泛旧了，但江言益知道，就是这一条了，不会错！

　　她眼睛逐渐湿润，泪眼模糊的看着它许久许久，才缓缓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它。它仿佛借着山林间沁人心脾的徐徐微风吹进了她的心门，吹走了她心里所有的雾霾；它又仿佛借着夕阳温暖的光照进了她的心房，照亮了她整颗心。

　　她喜极而泣，转过身笨拙的拥抱着身后的他，而他则是热烈回抱着她。此刻的两人，心里都是满满的幸福。

　　三年后，江言益跟厉钖一人一手牵着一个小男孩来到江爸的墓碑前，小男孩“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疑惑的看向江言益一口小奶音问道：“妈妈，这是哪里呀”，“这是外公的家，来，叫外公。”江言益说着将儿子拉到了前面。“外公~”小男孩听话的糯糯叫道。

　　江言益在心里跟爸爸对话：爸爸，你听到了吗，我知道你想听这声外公等很久了，你外孙刚刚在叫你了，你能听到吗。如你所愿，女儿现在很幸福，妈妈也很好，你放心……